“呼——这风漏得,大城市的房子也不比咱们村的土窑强多少嘛。”
伊恩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摸了摸旁边粗糙的“泥墙”,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的是,这面“泥墙”的真实材质是能抵御九阶魔法轰炸的深海沉银,此刻正有八个帝国顶尖的幻术师躲在墙壁后面,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破败漏风”的幻觉。只要他们稍微松懈一丝魔力,墙壁就会恢复成金碧辉煌的皇家浮雕。
“小野莓啊,爸来得匆忙,也没提前给你们姐妹几个写封信。”伊恩从行囊里拿出一个缝补过好几次的水壶,喝了口凉白开,“你妹妹她们几个,最近有消息没?小羽毛那孩子从小眼睛就不好,看书喜欢凑得近,现在当了图书管理员,可别把眼睛熬坏了。还有小雏菊,她性格那么软,在教堂那种人多的地方,没受欺负吧?”
听到父亲提起另外三个妹妹,正在假装剥红薯皮的奥斯薇塔动作一顿,嘴角不可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眼睛不好?小羽毛(真理魔法城城主)那女人的“全知之眼”能隔着半个大陆看清别人内裤的颜色!
性格软?小雏菊(教皇)那疯婆娘昨天刚把三个敢于质疑她的红衣主教绑在火刑架上烤成了七分熟!
至于小煤球(暗影女帝)……算了,那丫头就是个人形绞肉机。
奥斯薇塔在心里冷哼一声。这三个麻烦精,平时在大陆上呼风唤雨也就算了,还整天变着法地想回银枫村跟她抢爸爸。好不容易爸爸主动来看自己,这是她独占父爱的绝佳机会,怎么可能让老爸的注意力被那三个货色分走?
“爸,你就别瞎操心了。”奥斯薇塔立刻换上一副憨憨的笑脸,凑过去给伊恩捶腿,“她们忙着呢!小羽毛她们图书馆最近搞什么……年底盘点,对,年底盘点,天天加班。小雏菊她们教堂也要准备……准备大合唱,连轴转呢。老板都不让她们请假。”
“哎,这万恶的资本家,连个假都不给批。”伊恩叹了口气,心疼地拍了拍奥斯薇塔粗糙的大手,“还是你这儿好点,虽然房子破,活儿重,但好歹能见着人。对了,小野莓,你们平时砍的木头都堆在哪儿啊?”
“啊?”奥斯薇塔捶腿的手猛地僵住了。
“爸干了一辈子农活,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伊恩站起身,挽起洗得发白的粗布袖子,跃跃欲试地说,“走,带爸去你们厂的仓库看看。爸帮你搬几根木头,顺便看看你这工作量到底有多大。要是那黑心老板给你派的活儿太多,爸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去找他理论理论!”
奥斯薇塔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额头上“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木头?
这里是圣罗兰帝国对抗北地异族的最高前线大本营——凛冬要塞!这里的仓库里哪有什么见鬼的木头!
那里面堆放的,全是造价连城的重型附魔攻城弩,以及成捆成捆、用来洞穿巨龙鳞片的精金魔能长枪!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上面都刻着帝国军工处那刺眼的闪电徽章!
要是让老爸看到那一仓库的杀人兵器……
“小野莓?发什么愣呢?”伊恩疑惑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女儿。
“没!没发愣!”奥斯薇塔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那个……仓库门锁着呢!爸你先坐,喝口水,我……我去保安室拿钥匙!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伊恩答话,奥斯薇塔转头就冲出了房门。
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奥斯薇塔脸上那憨厚乖巧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深渊恶魔般暴戾、狰狞的恐怖杀机!
她双眼赤红,浑身斗气如火山般爆发,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因为她用神火级的力量,将周围的空气全部封锁了。
“全军听令!!!”
一道夹杂着狂暴剑气的传音入密,犹如惊雷,直接在整个要塞所有将领和士兵的脑海中炸开!
正在校场上假装除草、劈柴的十二位帝国上将,被震得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连滚带爬地趴在了地上。
“元、元帅有何吩咐……”络腮胡子上将脸色惨白地用传音回应。
“限时三分钟!”奥斯薇塔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绝望的疯狂,“把一号军火库里的东西,全给我伪装成木材厂的木头!”
“可是元帅,一号军火库里装的全是……”
“我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把攻城弩的弓弦全给我剪了,弩臂拆下来当原木!那些附魔长枪的精金枪头,统统给我锯掉!要是让我爸看出一点金属反光,或者摸到一根倒刺,老娘就把你们的骨头一寸一寸捏碎,全部做成木头塞进仓库里!听懂了吗?!”
“倒计时开始!二百九十九,二百九十八……”
听到脑海中那催命般的倒计时,十二位九阶上将,外加几百名帝国精锐将领,全都疯了。
“快!快!快!去一号军火库!”
“法师团呢!全他妈给我滚过来帮忙!”
一大群平日里威风八面、动辄毁城灭国的大人物,此刻就像是被疯狗撵着的兔子,红着眼睛冲进了一号军火库。
军火库的大门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顶级战争兵器。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在黑市上卖出天价。
但现在,这些无价之宝在将领们眼里,全都是催命符!
“拆!给我往死里拆!”
络腮胡子上将眼眶通红,双手抱住一台足以射杀八阶魔兽的重型连发攻城弩。这台机器的骨架是用极其坚硬的“雷击木”打造的。
“嘿呀!”
堂堂九阶强者,竟然连斗气都不敢外放太多(怕留下魔力波动),硬生生靠着肉体力量,狂吼一声,把那台造价抵得上一座小城池的攻城弩“咔嚓”一声掰成了两段!
“弓弦呢!这龙筋做的弓弦怎么弄断?刀砍不断啊!”一个后勤官急得直哭。
“用牙咬!咬不断你也别活了!”
另一边,几名剑圣级别的将领正围着一堆精金魔能长枪发愁。
“枪头太硬了,锯不断啊!”
“蠢货!用手撅!”
一名将领涨红了脸,双手握住枪头,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坚不可摧的精金枪头给掰了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坑里。
“不行,掰断的地方有金属茬子,摸起来刺手!老先生的手要是被扎到,咱们全得陪葬!”
“我来!”
一名专精肉体防御的盾甲战士扑了上去,直接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脸皮,对着断口处疯狂摩擦。“嗤嗤嗤”,火星四溅,硬是用脸把那致命的金属毛刺给磨得光滑圆润。
“快!时间要到了!把地上的铁屑舔干净!把墙上的军部徽章全抠下来!”
整个军火库里一片鸡飞狗跳。为了活命,这群帝国精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短短两分半钟,原本杀气腾腾的军火库,硬生生被他们改造成了一个堆满“粗糙原木”和“笔直树干”的普通木材仓库。
“吱呀——”
就在最后一丝铁屑被一名大魔法师吞进肚子里的瞬间,军火库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奥斯薇塔挽着伊恩的胳膊,满脸憨笑地走了进来:“爸,这就是咱们厂的仓库了。”
伊恩迈过门槛,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眼前的“木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将领们用脸磨铁磨出的火星味),但伊恩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大城市工厂里的机油味。
他走到一堆“原木”(被大卸八块的雷击木攻城弩)前,伸手摸了摸。
躲在暗处的十二位上将同时屏住了呼吸,心跳都快停止了。
“嗯……这木头看着颜色挺深,分量估计不轻啊。”伊恩拍了拍弩臂的残骸,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他又走到那堆被撅掉枪头的魔能长枪前,随手抽出一根。
“嚯,这小树苗长得可真够直溜的,一点结节都没有。”伊恩掂量了一下手里这根价值连城的魔力导体,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就是这手感怪怪的,凉飕飕的,不像是寻常的松木或者柏木。”
暗处的将领们吓得冷汗浸透了后背。
完了!被看穿了!
这位连元帅都要敬畏的“无上神明”,怎么可能看不穿这种拙劣的伪装?他一定是看出了这是极品魔导金属,他在敲打我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即将被神罚灰飞烟灭的时候,伊恩却把“木头”放了回去,转头对奥斯薇塔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小野莓啊,你们老板也太不是东西了。这种木头密度这么大,死沉死沉的,平时让你搬这个,得费多大劲啊?”
伊恩叹了口气,弯下腰,试图抱起一根“原木”(攻城弩主轴),想给女儿展示一下老父亲的力气。
“嘿!”
伊恩一用力,脸憋得通红,那根重达千斤的主轴却纹丝不动。
“咳咳……这大城市的木头,水分真足。”伊恩尴尬地直起腰,揉了揉闪到的老腰,“爸今天是走累了,没发挥好。”
“爸!你别搬了,伤着腰怎么办!”奥斯薇塔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伊恩。
她转过头,对着暗处狠狠瞪了一眼。
下一秒,刚刚那个络腮胡子上将立刻换上了一套打满补丁的破衣服,点头哈腰地跑了出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哟,老伯,您快歇着!这粗活怎么能让您干呢!”上将搓着手,熟练地用肩膀扛起那根千斤重的主轴,健步如飞,“我们这些工友力气大着呢!您女儿平时也不搬这个,都是我们干的!对不对,大伙儿?”
暗处立刻跳出十几个九阶强者,纷纷扛起“木头”,在伊恩面前来回小跑,一边跑一边喊口号:“一二一!劳动最光荣!我们爱搬砖!”
伊恩看着这群满头大汗、热情洋溢的“工友”,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厂的人际关系还不错,工友们都挺照顾你的。”伊恩拍了拍奥斯薇塔的手背,“行了,看你也挺适应的,爸就放心了。走,这厂里灰大,咱们回屋,爸把带来的土鸡蛋给你煮了吃。”
“好嘞,爸!”
看着父女俩渐行渐远的背影,军火库里的帝国上将们齐刷刷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太可怕了……”络腮胡子上将看着自己被压出一道血印的肩膀,喃喃自语,“那位大人刚才看我的眼神,仿佛已经洞穿了我的灵魂……他明明知道我们在演戏,却为了不揭穿元帅的谎言,甘愿配合我们演一个搬不动木头的凡人……”
“何等深沉的父爱!何等恐怖的境界!”
将领们对视一眼,心中对这位“毫无魔力的老农”的敬畏,再次拔高到了一个无法企及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