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等会儿。”
就在伊恩半只脚已经跨出军火库大门，准备回屋煮鸡蛋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爸？”奥斯薇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挽着伊恩胳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边角落里堆的，也是你们厂的木头？”
伊恩眯着眼睛，指着仓库最深处、一块被破旧防尘布勉强盖住的区域。那里隐隐露出了几十根通体乌黑、长短不一的圆柱体。
暗处，圣罗兰帝国第一龙血骑士团的团长、九阶巅峰龙骑士雷诺，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在身边的柱子上。
那哪是什么木头！那是他们龙血骑士团的命根子——由精灵古树的树心混合深渊黑魔钢，经过七七四十九天锻造而成的传奇级“破甲屠龙枪”！
因为刚才元帅给的倒计时实在太短，雷诺和他的副官们根本来不及把这些宝贝藏好，只能含着泪，徒手把精金打造的枪尖生生掰断，然后把光秃秃的枪杆子胡乱堆在角落里，盖上了一块布。
“啊……那、那个啊……”奥斯薇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干笑着打哈哈，“那是……那是厂里刚进的一批废料！对，烧火用的废料！没什么好看的，爸，咱们赶紧回去煮鸡蛋吧，我都饿了！”
“烧火的废料？”伊恩一听，老农的职业病犯了。
他挣脱女儿的手，大步流星地朝角落走去，一边走一边絮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知道勤俭节约。这么直溜的木头，怎么能当废料烧了呢？我看看能不能挑两根合适的，带回银枫村给你盖个新猪圈。”
盖、盖猪圈？！
躲在横梁上的雷诺团长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下来。
用帝国最顶级的屠龙枪盖猪圈？那里面住的猪是成精的大地暴熊吗？！
伊恩走到那堆“废料”前，一把掀开防尘布。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煞气扑面而来。这是屠龙枪上沾染了无数高阶魔兽鲜血后形成的本能威压。
然而，这股连七阶大魔导士都要双腿发软的煞气，吹在伊恩身上，却只让他紧了紧领口。
“嘶——这大城市的穿堂风还挺冷。”伊恩揉了揉鼻子，低头看向脚下那堆乌黑的“木材”。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那根通体漆黑的屠龙枪杆。
入手的瞬间，没有木材的温润，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坚硬。表面的纹理虽然被刻意打磨过，但依然透着一股金属的质感。
“这木头……怎么黑不溜秋的，摸着还跟铁疙瘩似的？”伊恩眉头紧锁。
作为种了十几年地的老农，他对木头可是有研究的。松木软、柏木香、枣木硬，可眼前这玩意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伊恩从腰间那个打满补丁的布袋里，摸出了一把小镰刀。
这把镰刀是他走之前，在银枫村村头的铁匠王铁柱那里花两个铜板买的。平时主要用来割割猪草、除除杂草，因为用得太久，刀刃已经坑坑洼洼，上面还生了一层铁锈。
但在暗处的帝国大人物们眼中，这一幕却变了味道。
“快看！那位大人掏出武器了！”
“天呐！那是一把怎样的神器？！虽然表面锈迹斑斑，但我能感觉到，那上面附着着斩断因果的恐怖法则！”
“返璞归真！这绝对是上古神话中，用来收割神明灵魂的‘冥河之镰’！大人要动手了，他果然看穿了我们的伪装，准备降下神罚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雷诺团长更是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只见伊恩举起那把“冥河之镰”，对准脚下的屠龙枪杆，用力刮了下去！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空间的锋芒。
伊恩拿开镰刀一看，屠龙枪那连成年巨龙的牙齿都咬不留痕迹的黑魔钢表面，连一道最细微的白印都没留下。
反倒是他那把花两个铜板买来的割草镰刀，直接崩掉了一个大缺口，刀刃彻底卷成了麻花。
“哎哟我的老天爷！”
伊恩心疼得直拍大腿，看着卷刃的镰刀欲哭无泪：“王铁柱这个奸商！还说这镰刀是百炼钢，刮个树皮都能卷刃！”
他把报废的镰刀塞回腰间，转头看向地上的“木头”，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哪是什么木头！这根本就是铁树啊！”
伊恩气呼呼地转过身，一把抓起奥斯薇塔的手。
奥斯薇塔常年握着“泣血者”重剑，虽然皮肤白皙，但虎口和掌心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伊恩看着女儿手上的茧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野莓，你跟爸说实话，你们老板是不是让你们手工锯这种木头？！”伊恩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心疼的。
奥斯薇塔愣住了。
她看着父亲泛红的眼眶，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恐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的温暖。
“爸……”
“别替你们老板掩护！”伊恩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她，指着地上的屠龙枪破口大骂，“这种硬度，连我的镰刀都刮不动，居然让你们这帮小姑娘用手锯？怪不得你满手都是老茧！这家厂子太欺负老实人了！你们老板的心比这铁树还要黑！”
躲在暗处的雷诺团长和一众将领面面相觑。
大人这是……在心疼元帅？
而且，那把“冥河之镰”居然卷刃了？
“我懂了！”一名大魔法师在角落里激动地疯狂传音，“大人这是何等深沉的父爱！他明明可以一刀斩断这根破甲屠龙枪，但他为了不吓到元帅，为了维持一个‘普通老农’的身份，竟然强行压制了神器的威力，甚至不惜让神器遭受法则反噬而自损！”
“嘶——”众将领倒吸一口凉气，“宁可损毁神器，也不愿破坏女儿平静的生活……这就是神明的境界吗？！”
就在众人疯狂脑补的时候，奥斯薇塔冰冷的传音直接在雷诺团长的脑海中炸响：
“雷诺！给你三秒钟，滚出来给我爸当工友！要是不能平息我爸的怒火，我今晚就把你塞进魔导大炮里发射到极北冰原去！”
雷诺浑身一激灵。
他连滚带爬地从横梁上翻下来，顺手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捡起一把生锈的木工锯，在衣服上抹了两把黑灰，哭丧着脸冲了出去。
“大叔！您说得太对了啊大叔！”
雷诺一个滑跪扑到伊恩面前，手里举着那把破锯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他看着地上那根被掰断枪尖的本命屠龙枪，心在滴血，但嘴上却只能疯狂附和：“我们老板不是人啊！您看看，这么硬的铁树，非逼着我们用这种破锯子锯！我这手啊，天天磨得全是血泡啊！”
为了增加真实性，雷诺还把锯子架在屠龙枪上，用力拉扯了两下。
“呲啦——呲啦——”
生锈的锯齿在黑魔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噪音。雷诺一边锯，一边流着“委屈”的泪水——他是在心疼自己的枪啊！
伊恩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两米、满脸横肉（其实是刀疤）、哭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工友”，心中的怒火燃烧到了极点。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伊恩一把拉起雷诺，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义愤填膺地说：“大兄弟，你受苦了！你看你，都被逼得哭成这样了。这黑心作坊，纯粹是拿人不当人！”
雷诺抽噎着点头：“是啊大叔，太苦了，太委屈了……”（我的传奇龙枪啊，就这么变成铁树了……）
伊恩转过头，看着奥斯薇塔，语气无比严肃：“小野莓，这活儿咱们不干了！这么硬的木头，这家厂子根本没前途！迟早要倒闭！”
此言一出，整个军火库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圣罗兰帝国对抗北地异族的最高堡垒，被预言没前途、要倒闭？
要是换个人敢在这里说这句话，早就被剁成肉酱喂狗了。但此刻，所有的帝国高层连大气都不敢喘。
“爸……那、那我不干这个，我去哪儿啊？”奥斯薇塔小心翼翼地问。
“回银枫村！爸种地养你！”伊恩斩钉截铁地说，“不过在走之前，爸必须得找你们厂长谈谈。压榨员工，草菅人命，我要去帝国劳工局告他！”
找厂长谈谈？
暗处的将领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奥斯薇塔。
元帅阁下，您爹要找您谈谈，还要去告您，这局怎么破？
奥斯薇塔嘴角狂抽，急得后背直冒汗。她一把抱住伊恩的胳膊，施展出了撒娇大法：“爸！不用找厂长了，厂长他……他出差了！对，去外地进货了，不在厂里！”
“不在？”伊恩狐疑地看了女儿一眼，叹了口气，“算他运气好。那等他回来，你必须辞职。走，先回屋，爸给你煮鸡蛋去。吃饱了肚子，咱们再商量回村的事。”
“好嘞爸！咱们这就回去！”奥斯薇塔如蒙大赦，拉着伊恩就往外走。
临走前，伊恩还不忘回头叮嘱那个还在抹眼泪的雷诺：“大兄弟，你也别干了。这破铁树锯不断，早点另谋生路吧！”
“谢谢大叔指点……”雷诺跪在地上，目送着这对父女离开。
直到伊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军火库里才爆发出整齐划一的虚脱喘息声。
雷诺瘫坐在地上，抱着那根光秃秃的屠龙枪杆，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的老伙计啊！你死得好惨啊！你连条龙都没杀过，就变成废料了啊……”
旁边的大魔法师走过来，拍了拍雷诺的肩膀，语气凝重：“雷诺团长，别哭了。能被那位大人的‘冥河之镰’刮一下，那是这根龙枪的荣幸。你没听大人刚才的预言吗？”
“预言？”雷诺抬起头。
“大人说，‘这么硬的木头，这家厂子没前途’。”大魔法师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大人的意思还不明显吗？他是在暗示我们，北地异族的骨头太硬了，一味防守（待在厂里）是没有前途的！大人这是在下达神谕，让我们主动出击，踏平北地啊！”
周围的帝国上将们闻言，犹如醍醐灌顶，眼中纷纷燃起了嗜血的战意。
“原来如此！不愧是大人！”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拔营！为了大人，我们要把北地异族的脑袋，全部砍下来当真正的‘木头’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