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说自己叫老约翰。
“生前大家都这么叫我。”骷髅慢悠悠说着,“死了以后就没人叫了。”
“你死了多久了?”
“记不太清了。”老约翰歪了歪头盖骨,像是在思考,“大概是一百年?二百年?反正镇口那棵老槐树是我种的,现在已经三个人合抱那么粗了。”
墨林默默算了一下。三个人合抱的槐树,少说也得一百年。
“死了那么久,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升天?”
“我也想啊。”老约翰的语气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奈,“但我那三十枚金币没交代清楚,我心里放不下。每次感觉自己要消散了,一想到那些金币还埋在土里,我就又凝聚回来了。”
墨林停下脚步:“等等。你说多少?”
“三十枚。”
“金币?”
“金币。”
墨林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老约翰。你这私房钱,我帮你找定了。”
“真的吗?”
墨林重重点头,表情庄严而神圣,“助人为乐是种美德。尤其是带着三十枚金币的骷髅。”
老约翰眼窝里的幽绿色火焰跳了跳:“你最后那句是真心话吧?”
“圣光说,真诚是最重要的节操。”
“......你果然是真心话。”
老约翰的曾曾曾孙女住在洛林镇的西边,靠近农田的那片区域。
墨林跟着骷髅走了一会儿,总是感觉有点眼熟,他们穿过几条泥泞的小巷,来到一栋歪歪扭扭的木屋前。
门口坐着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裙子,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墨林身上。
“儿子?”女人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牧师公会不是不让随便回家吗?”
墨林也愣了一下,因为他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这是原主人留下的记忆碎片,这个女人,是这个身体的母亲莎莉。
这是我妈......那那个骷髅?墨林的嘴角抽了抽,原来那是我祖宗。
“我......”墨林张了张嘴,“回来看看。”
莎莉站起身,走过来上下打量墨林:“你这衣服怎么回事?被火烧了?”
“额......是圣光的考验。”
莎莉眼中有泪光闪过,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墨林肩膀上的灰:“瘦了。公会的饭是不是吃不饱?”
墨林想起昨晚那碗灰色的炖菜,诚实地点了点头。
“等着,家里还有点吃的,妈去给你弄。唉,你小时候就吃不饱,身子骨才这么......”
“妈。”墨林叫住莎莉,“我带了个......人来见你。”
“谁?”
墨林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骷髅。老约翰举起一只骨爪,小心翼翼地挥了挥。
“嗨。”
空气凝固了。莎莉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最后发出了一声响彻整条街的尖叫。
“啊!!!又是这只骷髅!”
老约翰往后退了两步,骨爪慌乱地在空中挥舞:“别怕别怕!我是好人!不对,我是好骷髅!我是你曾曾曾祖父!”
莎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着骷髅,又看了看墨林,鼓足勇气问:“你带他回来的?他真是我祖父?”
老约翰抢先回答:“比金币还真。”
莎莉的表情经历了从恐惧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我今天可能没睡醒”的完整演变过程。
“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墨林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解释:“圣光在指引着我们。”
“......你每次惹出事来,是不是都用这句话搪塞?”
“是。”墨林坚定地点了点头。
莎莉扶着门框,看向天空,用一种“我已经放弃理解这个世界了”的语气说:“我曾曾曾祖父是个骷髅。我儿子是个把圣光挂在嘴边的牧师。我们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老约翰摇摇头:“你爷爷小约翰倒是挺正常的。就是小时候掉进过粪坑,被我捞上来的时候哭了一整天。”
“......”莎莉的表情显示她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
老约翰站在一旁,骨爪无意识地搓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只骷髅,一个农妇,一个牧师学徒,在门口站成了一个奇怪的三角形。
墨林正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突然从巷子口传来。
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胖子从远处走了过来。胖子手里拿着一张地契,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老子有靠山”五个大字。
“这帮人又来找麻烦了。”莎莉看到那帮人,脸色沉了下来。
老约翰看看她,轻声道:“别怕,等我把私房钱找到,你就不用担心了。”
“老约翰......祖宗,你先躲屋子里面去。我来解决。”墨林让老约翰先躲起来,然后看向那胖子。
“哟,都在呢?”胖子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地契,“正好,省得我一个个通知了。这块地,我们老爷买了。你们赶紧搬走,三天之内。”
莎莉愤怒说道:“这块地我们家种了好几代了!你们凭什么!”
“凭这个。”胖子把地契展开,“白纸黑字,盖着镇长的章。你们要么拿钱走人,要么我们帮你们走人。”
胖子身后的几个壮汉配合地往前迈了一步。
莎莉的手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墨林扶住了她,然后走上前去,面无表情问:“多少钱?”
“十个银币。够你们去镇上租一年房子了,我们老爷够仁慈了吧?”
墨林转头看向母亲:“这块地值多少?”
莎莉的嘴唇还在抖:“至少......至少五个金币!”
墨林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也不说话,直接抄起圣典对胖子的脸就拍了下去。
厚重的圣典拍在脸上,胖子的鼻子歪了,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墨林:“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墨林冲过去又拍了一下,胖子的话被拍回了嗓子眼里,他的两颗牙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在泥地里。
胖子仰面倒地,鼻血喷了一脸,他身后的壮汉们终于反应过来,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来打老子啊:发动】
一个壮汉一拳锤在墨林的胸口上。疼,但疼得很踏实。墨林的身体在告诉他:放心,下次这块骨头会更硬。
壮汉的第二拳还没挥出来,圣典的棱角已经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是拍,是印。像盖章一样,壮汉顿时倒了下去,额头上出现一道方方正正的红印。
墨林把手中的圣典抡圆了拍,他越挨打越是兴奋,手上的力道也越大,身上的肌肉也越发结实。
当墨林一圣典拍飞第三个壮汉的时候,余光瞥见屋门的缝隙里,老约翰的半个头盖骨探了出来,当看见墨林占了上风,那只头盖骨又悄悄缩了回去。
不到三分钟,胖子带来的队伍全军覆没,只剩下胖子还算是清醒着,不过也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
墨林蹲下来,用圣典戳了戳胖子的脸:“回去告诉你们老爷。”
胖子的眼睛勉强聚焦。
“这块地,”墨林一字一顿地说,“谁也别想拿走。他要是再敢打主意,下次我亲自上门布道。听明白了吗?现在给我滚。”
好汉不吃眼前亏,胖子赶忙点头,撅着屁股和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墨林站起身,抖一抖圣典上的灰,身后传来莎莉有点发飘的声音。
“儿子啊,你......你不是去当牧师了吗?”
“是啊。”
“那你怎么......”
“圣光让我变强了。”墨林亲吻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圣典。
莎莉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你们牧师公会的圣光,是不是跟我们普通人理解的不太一样?”
墨林郑重的说道:“可能圣光本身也不太确定自己应该长什么样。我只是帮它找到了一个新的表达方式。”
莎莉的表情证明她一个字都没信,但她决定不再追问了:“行吧。圣光就圣光吧。”
老约翰在一旁小声嘟囔:“我们家的人,适应能力就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