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林默默地把肩膀上的彩带拍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精钢圣典:“这位老人家,我能不能问一件事请?”
“我叫荷雷,是总会的红衣主教。”领头的老头,也就是荷雷抹了把眼泪,“你说!尽管说!”
墨林试探的问道:“说好的质疑呢?说好的冲突呢?说好的打脸呢?”
荷雷困惑的眨眨眼:“打脸是你们那独有的欢迎仪式吗?”
“不是。我只是......”墨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很难解释清楚,他为什么对“不被认可”这件事有如此强烈的期待。
最后墨林放弃了:“算了。这样也挺好。”
这时,又一个白眉老头从后排挤上来,他比荷雷更老,面相很凶,瞪着眼睛看看墨林后,突然一吹胡子:“不对!”
白眉老头指着墨林的胸口:“你这衣服!不像话啊!”
尼克斯一哆嗦,赶忙缩回墨林身后,只露出笔记本的一角。
来了!墨林有些激动了,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怎么了,这是我的牧师袍,我......”
“太不成体统了!”白眉老头痛心疾首地跺了一下脚,“这么新颖的款式,居然不告诉我们!你这年轻人,太不够意思了!”
啪唧~墨林手上的圣典掉在了地上,隔了好久才想起来捡起。
白眉老头一把抓住墨林的胳膊,正色道:“我是总会后勤装备部的负责人,理查德。你这衣服的料子,不是普通的布吧?咱们牧师袍的传统款式确实该改改了!法杖太长不方便携带,长袍摆太大影响移动速度,领口太高不通风!“
说完,理查德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有设计图吗?”
“......衣服的事以后再说。”墨林扶着脑门,声音细微,“我有点晕,能先歇会儿吗?”
“快快快!先进来再说!”
荷雷和几个老头簇拥着墨林走进总会主厅,尼尔斯拿着笔记本跟在后面,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通往主厅的走廊上,除了没有上代社恐教皇外,侧边的墙上挂着历代教皇的画像,画像上的脸从威严到无精打采,完美呈现了牧师公会的历史轨迹。
墨林走进主厅,已经有三十多个牧师围坐在一张橡木桌的两侧,代表着各个城镇的分会,当他们看见墨林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的站起来,一个灰袍牧师,差点把面前的茶杯打翻。
“就是他!端了黑风盗贼团的那个!”
“你看他胳膊!比传闻中的还粗!”
“那本圣典,看见没?上面还有裂痕!是战斗留下的!”
墨林迷迷糊糊的被荷雷引到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旁边几个年轻牧师凑过来,用那种“您能不能让我摸一下您的圣典”的眼神看着他。
“墨林。”荷雷坐到他身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声音认真起来,“黑风盗贼团的事,确实给牧师公会争了一口气。但有些话得提前跟你说。”
“发展大会?”
“对。大会十天后开始。”荷雷叹口气,“你端了黑风盗贼团,咱们今年的贡献值能往上拉一截,但基数还是太低,拉了也不够。我去打听了一下,最乐观的估计,咱们今年最多分到一百枚金币。”
墨林没有立刻回话,一百枚金币,这跟其他的公会相比,依然是个笑话。
“教皇呢?”墨林问,“这么大的事,咱的教皇不出面?”
荷雷和周围的几个老牧师沉默了,他们互相看看,荷雷无奈的摇起头:“上代教皇辞职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没有足够有威望的候选人。不管选谁,都无法镇住其他公会的人。”
“所以,就这么空着?”
“空着,总比丢人强。”理查德的声音带着苦涩,“咱们牧师的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学徒、正式牧师、高阶牧师、主教、大主教、红衣主教,再往上才是教皇。我和荷雷都是红衣主教,另一位年纪太大了,去边境养老了。墨林你现在按职称算大概是正式牧师,但按实际影响力……”
大概比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大,这是所有人的心里话,真要再选一个教皇出来的话......
墨林沉思片刻,拍了下旁边尼克斯的肩膀,略微提高声音:“荷雷主教,我跟你说点开心的事,这位是......”
话没说完,主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看来二十来岁的牧师大步走了进来,他的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端正得像是从教会宣传画上走下来的,整个人的气质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太新、太亮、太耀眼了。
“诸位,好久不见。”这个牧师的声音很是温和,但其中夹带着一丝骄傲。
荷雷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塞西尔,你迟到了。”
“路上耽搁了。”
塞西尔拄着崭新的法杖缓缓走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牧师们,最后停在墨林身上,他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微微下撇:“你就是那个用物理攻击的牧师?”
墨林点点头,刚想站起来握个手,塞西尔却居高临下地看着墨林,话语犀利道:“你背弃了圣光的教诲,舍本逐末,学战士一样靠拳头耀武扬威。不修圣光学,不念祷文,不放治疗术,你算哪门子的牧师?“
塞西尔用法杖点了下地面,用最标准的布道腔一字一顿地宣判:“你简直就是牧师之耻!”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的目光在墨林和塞西尔之间来回弹跳,随时做好拉住墨林的准备,以防墨林一圣典拍过去。
“……你再说一遍?”墨林的声音很沉。
“牧师之耻!”塞西尔毫不退缩。
“这位壮士。”墨林站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个出奇真诚的笑容,“怎么称呼?”
塞西尔的表情僵了一瞬:“……塞西尔·冯·光耀。诺顿镇分会大主教。”
“他今年不到二十五岁。”荷雷在旁边跟墨林耳语,“精通各类圣光法术,天赋和上代教皇相比,也只是差了一点。也算是下代教皇的候选人。”
墨林看着塞西尔那张写满骄傲的脸,忽然觉得这人倒也不讨厌。骄傲是骄傲,蠢是蠢,塞西尔不蠢,只是欠拍。
墨林轻咳一声,调整好表情,刚要顺着塞西尔的话头反击,其他分会的代表们先炸了。
“塞西尔你够了!你除了在分会里念经还会干什么?”
“因为墨林,我一个当牧师的,这辈子头一回在战士面前挺直腰杆!”
“你不就是嫉妒吗?嫉妒人家比你强!比你有用!比你更像一个牧师!”
塞西尔被说得面红耳赤,每个方向都有声音涌过来,他身为主教,天赋异禀,家里人都说他会有光明的未来、会振兴牧师公会。可现在呢?他竟然被一群“乡下牧师”围攻。
羞耻和愤怒让塞西尔爆发了,他指向墨林,咬牙说:“嘴上功夫不算什么!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墨林一愣,寻思自己也没说话的机会啊。
“明天,去王都城外的村庄。布道,传播圣光!让村民来评判,谁是真正的牧师,谁是哗众取宠的小丑。”
主厅里一瞬间涌起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比布道?跟肌肉传教士比布道?”
“他急了,他急了!”
“一点本事没有,嘴上的功夫倒不错!”
墨林看着塞西尔涨红的脸和咬紧的牙关,同情地点了点头。“行。明天一早。”
塞西尔猛地转身,冷哼着走出主厅,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荷雷看着门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心不坏,就是太傲了。”
墨林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挺奇怪的,有人骂他是牧师之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兴奋,终于有个人还记得牧师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个人的方向可能错了,但他的参照系是对的。
尼克斯站在角落里,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圣主遭遇塞西尔质疑,圣主答应与其进行布道对决,胜负未定。”
然后尼克斯看看墨林,又在本上记录着:”圣主虽然长了一张反派的脸,穿了一件反派的衣服,扛着一本反派的武器,走在一条反派的路上。但他干的,全是正派的事。”
“荷雷主教。”墨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跟那位壮士去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