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娜？”墨林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上代原来是个女教皇啊。”
塞西尔的面容抽了又抽，他用一种“我今天就要被你气死”的语气说：“这是全王国都知道的事！二十年前她发表就职演说的时候，我也在场！”
墨林好奇的眨了眨眼：“你在场？那天热不热闹？”
塞西尔的嘴唇动了几下，脑海里那封存了二十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教皇厅的穹顶，彩色的玻璃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所有公会的代表穿着各自的正装，等待新任教皇开口。卡里娜站在讲台上，教皇袍的袖口被她攥得变了形。
年幼的塞西尔站在人群中，踮着脚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教皇。然后塞西尔听见卡里娜深吸一口气，对着魔法扩音器，说出一句让整个王国记住她很多年的名言。
“我……我说不出来……”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时候，尾音还在发抖。紧接着卡里娜提起教皇袍的下摆，从讲台上跑了下来，推开教皇厅的大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是塞西尔第一次见到一个活着的教皇，也是最后一次。
墨林的表情凝固了。赫尔曼也是惋惜地摇了摇头，当年他也是台下观礼的一员。
塞西尔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卡里娜的天赋是高，但她怎么能在关键场合掉链子......她把牧师的形象全毁了！”
墨林静静的看着塞西尔，突然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为什么当牧师？”
塞西尔整个人僵在原地，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预期清单里：“我……我出身于牧师世家。从小就被检测出极高的圣光天赋，家族里所有人都说我会成为下一代教皇。所以顺其自然地，就当了这个牧师。”
“那是你想要的吗？”墨林的声音很轻，“抛开你的家族，抛开你的天赋......你自己想做什么？”
塞西尔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当教皇”三个字咽了回去。他看着墨林那双安静的眼睛，知道自己在这个人面前，任何套话不过都是一些空壳。
“我想帮别人。”塞西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法杖，杖身永远擦得锃亮，宝石永远亮着光。
“受伤的人，被欺负的人，被遗忘的人......我当了几年大主教，觉得牧师唯一该做的事就是念经和布道。但上次跟你比试，治好那些村民后......我突然发现哪怕就当一个不被人注意的牧师，也挺好的。”
墨林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赫尔曼则是在塞西尔面前晃了一圈，不屑地说：“不行，你还得多练点肌肉出来。”
“什么？”
“你现在的体格，拿法杖抡人都不疼。”
塞西尔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打了一个哆嗦：“我为什么要用法杖抡人？法杖是用来引导圣光的！”
墨林在一边认真地点了点头：“赫尔曼说得对。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最好的治疗就是让敌人死光。我可以给你制定一份锻炼计划。”
塞西尔的脸都白了：“什么计划？”
“基础俯卧撑，一天一百个。举圣典，先从我这本的一半重量开始。跑步，绕牧师总会跑十圈。还有......”
“我不会练肌肉的！”塞西尔把法杖横在身前，退后两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逼到了绝境，“你们就是想把我变成第二个肌肉牧师！我是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墨林和赫尔曼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耸了耸肩，那个动作的同步率高得像是排练过。塞西尔看着这俩人，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三人打着哈哈回到了牧师总会，墨林侧头看了赫尔曼一眼：“赫尔曼，你不回药剂师总会了？”
“不回了。总会在那边没有我的业务。”赫尔曼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而且尼克斯被那个矮人公主抓壮丁了，我得把记录官的工作重新接过来。”
荷雷和理查德听到声音从主厅走出来，两个老头看清门口站着的人之后，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荷雷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敬畏，一丝感动，“你就是信仰之锤？那个在药剂师总会用光头连撞五人的赫尔曼会长？”
赫尔曼昂起头，光头在烛光下闪了一下：“正是在下。”
“尊贵的客人！”理查德一把抓住赫尔曼的手，“请务必在牧师总会多住几天！现在药剂师总会那帮人看见光头就主动让路，这是我们牧师公会几十年来在外交上取得的最大突破！”
“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牧师总会虽然穷，但对朋友绝不吝啬！”
塞西尔抱着法杖站在角落里，忽然觉得有点落寞：“不就是用光头顶人么，我也会……”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
墨林看着眼前这一幕，耸耸肩走到那排历代教皇的画像前停下来。代表卡里娜的那个画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在哪呢？墨林对着那个空白的画框，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
夜色深了，墨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熟悉的灰白色雾气在意识深处涌起。
【意念堡垒第四层：已开启】
墨林站在一片开阔的荒原上，脚下是碎石和沙土，他环顾四周，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敌人的影子。
“系统，你是不是出错了？这一层怎么什么都没有？”
系统没有回答。墨林又走了几步，看到前面有一块平坦的岩石，大小刚好够一个人坐着休息。他走过去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托着下巴，开始思考这一层到底要打什么。
是不是系统看自己太累了，放了一层的假？是不是意念堡垒也有缓冲层？是不是......
就在墨林思考的时候，屁股底下的岩石动了一下，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块“岩石”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随后一块巨大的、灰褐色的、覆盖着苔藓的皮肤，开始缓缓蠕动。
地面开始抬升，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从荒原上站起来，碎石从它的脊背上滚落，沙土从它的关节缝隙中倾泻下来。一个身高将近二十米的岩石巨人，慢慢直起腰，低头，用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窝，俯视着还坐在它脚趾上的那个小人。
墨林和巨人对视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弹射起步，‘噌’的一下跑出去老远。
岩石巨人抬起脚，墨林根本来不及躲，他被一脚踩进泥里，然后眼前一黑，出现在自己的床上。
墨林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静静的看了很久。
“二十米的岩石巨人......怎么打？”
墨林翻了个身，脑海里浮现出【最后的波纹】那几个字。在意念堡垒里用完，不会昏迷三天。要不……再来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