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林躺在床上琢磨了一整晚，最终还是把‘用【最后的波纹】砸死岩石巨人’这个诱人的念头按了回去。
虽然被一脚踩进泥里确实够屈辱，但等圣典重铸完成，再附上那个强化卷轴，正好能用那个二十米高的岩石疙瘩试试威力。
距离全公会发展大会还剩几天，墨林决定先把【影子的眼睛】这个支线任务往前推一推，毕竟半只耳算是那个‘影子协会’的干部，早点摸清这个组织的底细，也算给自己除掉一个隐患，省得人家来一个秋后算账。
“荷雷主教，跟您打听个地方。崔纽彼酒馆，您知道在哪吗？”
荷雷正在整理文件的手一抖，用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眼神看向墨林：“你怎么突然问那个地方？”
墨林淡淡回应：“去见识见识。”
“见识见识？”荷雷放下文件，严肃起来，“你知道崔纽彼酒馆是什么地方吗？那是王都最鱼龙混杂的销金窟！赏金猎人、佣兵、情报贩子、走私商人，什么人都有。听说还有王国的通缉犯会乔装打扮进去，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通缉犯？没人管？”
“听说有贵族在背后撑腰。”荷雷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反正那个酒馆开了十几年，从来没被查封过。王都治安队每次去突击检查，都提前有人通风报信，次次扑空。”
墨林用手指轻敲了两下桌子，有贵族撑腰的酒馆，影子协会的碰头点，每个月一次的接头。这些线索拼在一起，让他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正好。我去那儿布个道，让牧师的名号更深入人心。”
荷雷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在那种地方布道？你打算怎么布？”
“看情况。有人愿意听就好好讲，没人愿意听就用肌肉讲。形式不重要。”
荷雷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想再劝劝，塞西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跟他去。”
塞西尔缓步走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要代表牧师公会出征”的庄严气场：“我是大主教，有我在场，至少不会让墨林做出太出格的事。”
赫尔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边翻着布道语录一边慢悠悠地来了一句：“真出了事，你别喊圣主救命就行。”
“我喊谁都不会喊他！”
“那就这样说好了。”墨林大手一挥，“我去布道，塞西尔负责盯着我，赫尔曼......随意，分工明确。”
荷雷看着这三个‘越走越歪’的年轻人，只能叹了口气：“小心点。别把酒馆拆了。”
墨林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荷雷主教，王都的孤儿院在哪？”
荷雷愣了一下：“孤儿院？在东城区，你又想干什么？”
“送个东西。”
墨林三人从牧师总会出来，直奔王都孤儿院，那是一栋两层石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门口台阶上蹲着一个老头。
不过说是蹲，老头更像是‘瘫’在那，背靠在门框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头发乱蓬蓬的，胡子至少三天没刮。他的双手抄在袖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表情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意味。
墨林走到老头面前，老头抬起眼皮仅是扫了他一眼，便又打了个哈欠。墨林不由得一怔，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深V背心，这是第一次，【注目礼】的效果失效了。
与此同时，墨林的感知在这一瞬间微微跳了一下，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这老头，不太对劲。
“老人家，您是这孤儿院的……”
“看门的。”老头缩了缩身子，“义工，不要钱的那种。你们来干什么？”
墨林蹲下来，和老头平视：“我想给一个叫小花的女孩送点东西。”
“小花？”老头眯起眼睛想了想，“哦，那个瘦瘦小小的闺女。你是她什么人？”
“不认识。”
老头慢慢眨了下眼：“不认识你给她送东西？”
塞西尔在旁边也皱起眉头：“小花是谁？”
“黑风盗贼团首领半只耳的女儿。”墨林的声音很平静，“父女俩三年没见面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半只耳被判了终身监禁。但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关心，那个贼首还有一个女儿，在孤儿院里等了三年，还在等她的父亲回来。
塞西尔的表情变了，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老头手里：“孩子是无辜的。这个，交给那个叫小花的女孩。别说是谁给的。”
老头掂了掂钱袋，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墨林，伸出另一只手：“你呢？也是送钱的吧？”
墨林摇了摇头：“我不送钱。我想请您帮我带句话给小花。”
“什么话？”
“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个边境士兵。前两天在对抗强盗的时候，牺牲了。”
这话一出，老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赫尔曼的笔尖戳破了笔记本的纸页，塞西尔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骗一个孩子？她父亲明明是个罪犯，你把他包装成英雄，这样岂不是......”
“牧师不允许骗人吗？”墨林转过头，眼神平静。
塞西尔语塞了，墨林继续说：“你要告诉她实情，怎么说？她的父亲是个盗贼，杀了很多人，现在被关在地牢里，这辈子不会再出来。你觉得这个‘实情’能给她带来什么？”
“我……”
“能带给她希望的，才是圣光。跟事实无关。跟谎言也无关。”
塞西尔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赫尔曼站在旁边，闭紧嘴巴，笔在纸上飞快记录着，字迹十分工整，将“希望”和“谎言”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词语并排写在了一起。
而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台阶上的老头，忽然笑了。
“放心。你这句话，我一定带到。”老头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
墨林、塞西尔和赫尔曼同时愣住了。不是因为老头说话的内容，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竟然有点不怒自威的意思。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是从血脉里渗出来的，是某种被岁月磨得几乎消失、却始终没有被磨尽的东西。
赫尔曼的光头开始泛红，试探性地问：“大爷，您是何方神圣？”
老头瞬间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是个看门的老头。你们还有事吗？没事我继续晒太阳了。”
墨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打扰了。”
三人转身往外走。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塞西尔皱着眉开口：“那个老头，不对劲。”
“我知道。王都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墨林回头看了一眼孤儿院门口，老头还靠在那里，不过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怀表。
老头打开表盖，表盖内侧嵌着一幅微型画像。
“能给人带来希望的，才是圣光......”老头看着画像，自言自语，“卡里娜，那个肌肉传教士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和表情跟你一模一样......”
穿过了几个窄巷子后，崔纽彼酒馆出现在墨林三人面前，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刻着一只酒杯，两扇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劣质啤酒的气味。
但墨林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看向了门口那个裹着斗篷，遮着半张脸的人影，艾伦。
墨林走过去，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后，艾伦看了眼后面的的塞西尔，墨林侧过身，简单解释说：“他是自己人。你怎么会来这？”
艾伦拉了拉兜帽，回答：“我在王都以前的名字、档案都被封杀，不能用了。我需要一份新的身份证明，用‘艾伦’这个名字，否则没资格参加几天后的发展大会和比武大会。这家酒馆……可以办这种事。”
墨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在王都的那些‘老朋友’，应该已经知道你回来了吧？”
艾伦轻点下头，压低声音：“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从重骨回去之后，我的行踪就不再是秘密。”
“但他们知道是知道，不代表我就要用回以前的名字。莱恩·奥古斯都·卡尔兰德，在我见到国王之前，我不打算在任何公开场合用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