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里数十具训练铁人被砸得面目全非，有几具嵌进了对面的石墙，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中央那几块测试用的巨石碎成了好几块，地面上好几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坑，坑底还在冒烟。
几个矮人铁匠缩在角落里共用一块盾牌挡在身前，盾面上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崩出来的凹痕。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半截断掉的铁人手臂，喃喃自语：“太可怕了，那就是个人形巨龙……他甩锁链的时候我以为世界末日到了……”
另一个矮人补充道：“他还笑……他说‘不错，很趁手’……”
而维多利亚站在训练场的一角，眼中有一种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的复杂情绪：“艺术，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凡人无法驾驭，唯有被选中之人才能完美使用！”
小铁锤缓缓蹲下来，从怀里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后，默默地把算盘放回怀里，掏出纸笔，开始写信。收信人是矮人国王。
“陛下，恳请您尽快将维多利亚公主接回去，她在王都的游学已经出色完成，在锻造技艺上取得的突破足以让她提前毕业。另外，铁匠总会实在养不起她了，因为她刚把一个训练场炸成了排爆现场。此致敬礼。”
小铁锤被自家公主整得有苦难言时，墨林已经把尼克斯扛回了牧师总会，他让荷雷安置好尼克斯之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从昨晚的酒馆群架到刚才的训练场试爆，墨林是一整天没有休息，体力条已经见了底。赫尔曼也是靠在门框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一个接一个。
“圣主，那我也去睡了。”
“等一等。”墨林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赫尔曼，今晚我要再去一趟崔纽彼酒馆。赔偿的事，得去跟人家商量。”
赫尔曼的困意瞬间消失，从门框上弹起来：“圣主，我陪你去！我当药剂师跑商跑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积蓄虽然不多，但帮您还一部分债还是够的！您别一个人......”
“你留下。”墨林摇摇头，语气难得的强硬起来，“这事我自己去谈......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赫尔曼张了下嘴，欲言又止，他知道墨林没有说真话，如果只是去谈赔偿，为什么不能带人？为什么眼神里有一种“这事可能不光是钱的问题”的凝重？而且......那个账单上的标记到底是什么？当时赫尔曼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赫尔曼也了解墨林，这个肌肉传教士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把门关上了，你再敲，他也不会开。
“……行。圣主，那你自己小心。”赫尔曼从怀里掏出好几瓶颜色各异的药剂，挨个摆在墨林床头，然后转身轻轻走了出去。
墨林听着赫尔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带着笑将药剂瓶收进空间戒指中，躺回了床上。等他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深V教父背心整理好，新圣典夹在腋下，面色平静的走出了牧师总会。
深夜的王都十分安静，墨林沿着空荡荡的街道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别跟了。出来吧。”
街角的阴影中传来一声轻叹，然后艾伦从墙后转了出来，表情有些无奈：“我以为你是牧师，你又像个战士；以为你是战士，你的感知又这么敏锐。我都放慢脚步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这就是圣光。”墨林耸了耸肩，“你不得不服。”
艾伦没有再接这个茬，他看看墨林那本崭新的大号圣典，认真的说：“比武大会我已经报名了，就在发展大会之后。时间还很充裕，今晚我跟你去会会那个影子协会。”
墨林盯着艾伦看了一阵：“这趟可能会很危险。”
“无所谓。”艾伦淡然说着，“如果影子协会是大王子或者三王子的势力，那我也可能是他们的目标。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他们说清楚，我对王位没有一点兴趣。如果他们能听懂，以后大家都省事。如果他们听不懂......”
艾伦顿了顿，坚定的目光中映着月光。
“那至少让他们知道，现在我是洛林镇的艾伦。不能什么都让你自己扛。”
墨林看着艾伦那双眼睛，忽然笑了，他拍拍艾伦的肩膀，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那这位大姐也要一起跟着去吗？”
回答墨林的是一发没有箭头的弩箭，弩箭精准地扎在他的脑门上，“啪”的一声断成好几截，碎片落在石板地面上弹了几下，声音格外的清脆。
紧接着，夜莺从对面的屋顶上翻身跃下，手里紧紧攥着手弩，几步冲到墨林面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是不是白痴？！啊？！是不是跟我过不去？！每次你把我暴露出来，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成就感？！”
墨林揉着脑门，小声说：“确实有点成就感。”
话音未落，夜莺已经用手弩抵着墨林的额头，甩过来一张纸，咬牙切齿说：“你把这个清单给我背熟了！”
墨林看看这个清单，上面写着一行标题《暴露情报人员藏匿位置的十大危害》，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但字迹相当潦草，一看就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写的。
“第一条：情报人员被迫转移后，会浪费王都稀缺的屋顶资源。第二条：情报人员暴露后，会被同僚嘲笑‘你的藏身点又被发现了’。第三条：情报人员在执行任务时，不得不分心观察四周有没有肌肉男在挥手......”
墨林把纸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这么多字，我背不下来。要不给你点金币，就当补偿？”
夜莺的眼睛顿时发光了：“什么时候给？”
“等我有钱的时候。不过目前我打算当一个苦修者，不攒钱。”
夜莺竭力克制自己射出弩矢的冲动，她活了七十多年，在国王直属的情报机构里待了五十年，见过无数难缠的对手，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把“欠钱不还”和“你拿我没办法”两种态度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张真诚到过分的脸上。
“你之前踹我的那脚，一百金币的医疗费还没付！现在又加一条精神损失费！你这个肌肉白痴脑！”
“两位。”艾伦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很抱歉打断你们的友好交流。但咱们已经到了。”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到了崔纽彼酒馆，墨林抬头看去，只见独眼酒保站在门口，这次他没有拿酒杯、抹布，只是把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站着。
墨林又看了一眼酒馆的外墙，昨晚被砸碎的木窗已经全部换了新的，门口的台阶重新铺过了石板，仅仅一天，酒馆就恢复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墨林三人对视一眼后，墨林走了过去，低声问道：“我来了。影子协会打算让我怎么赔偿？”
酒保没有回答，他看向站在后面的艾伦和夜莺，隔了片刻后，缓缓开口：“莱恩·奥古斯都·卡尔兰德和艾露恩·影歌。你们竟然也来了。”
听到酒保的话，墨林端起圣典，艾伦的手搭上剑柄。夜莺则是提起脚后跟，重心移到了脚尖，随时准备出击，她的真名，艾露恩·影歌，在这个王都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酒保丝毫不在乎已经显露敌意的三人，依然自顾自说着：“算了，虽然他们今晚只叫了墨林，但迟早也要找上你们。”
说罢，酒保侧过身，露出酒馆紧闭的大门：“三位。今晚酒馆未营业。请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