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林握紧圣典,锁链在手中缓缓滑出;艾伦的手按上剑柄,风元素在悄然凝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打破魔法防护罩冲上擂台,哪怕是违反了规则,他们都不能让赫尔曼出事。
“等一等。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就在墨林和艾伦想要出手的时候,塞西尔突然出声,他的双目微微泛着白光,正死死盯着重骨那膨胀的身躯,“我用感知术探了一下,重骨的生命力虽然突破了极限,但也在快速消退。就像炭火,烧得越旺,灭得越快,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耗尽体力,自动退出狂化状态。”
墨林猛地转头看向塞西尔,急切问道:“兽人的狂化状态也有时间限制?”
“没错。”回答墨林的不是塞西尔,而是一个声音浑厚的男人,巴泽尔。
巴泽尔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墨林他们旁边,抱着胳膊,眼神专注地看着擂台:“而且重骨只有一半兽人的血统,进入狂化的时间更短,副作用更大。上次他跟我掰手腕时偷偷开了狂化,结果就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墨林转头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肌肉同好,巴泽尔抬起胳膊绷紧肱二头肌,情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你最近的伙食怎么样?有没有按我说的多吃肉?训练量够不够?”
“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墨林匆匆应付了一句,此刻实在是没有心思和巴泽尔探讨健身心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在赫尔曼身上,攥着圣典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巴泽尔也不介意自己被冷落,干脆就站在原地,与墨林他们一起看向擂台。
此时,狂化后的重骨几乎丧失了痛觉,赫尔曼一边后退一边用剩余的药剂试图逼停他,但他只是闷着头往前冲,哪怕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药剂的侵蚀层层叠加,他也没皱一下眉头,顶着药剂轰炸冲破了一道又一道阻碍。
当最后一道土墙药剂刚刚从地面升起就被重骨一肩膀撞碎,他和赫尔曼之间的距离仅仅只剩下几米之远。
赫尔曼已被逼到擂台的边缘,他看眼只剩下十分之一存量的混合舱,又看眼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冲来的重骨,暴喝一声:“你以为就你会狂化吗!”
话音落下,赫尔曼猛拍一下自己的腰带,腰带上的六个药剂瓶同时炸开,六种颜色的雾气从碎裂的瓶身中喷涌而出。蛮牛之力、疾风之速、铁石之肤......六种不同效果的药雾钻进赫尔曼的鼻腔,他整个人晃了两下,然后握紧双拳,发出了不输给重骨刚才狂化战吼的咆哮声。
“六重炼金”,这是赫尔曼曾经和墨林一战时使用过的压箱底的禁术。
重骨冲到面前,一斧劈下,赫尔曼用远超平时的反应速度往旁边打了个滚,随后借着翻滚的势头一脚蹬在重骨小腿上,结果这一脚完全没能破坏掉重骨的重心,反而被重骨抓住了小腿,整个人被倒提起来。
“你的力量怎么可能比得过我!”重骨抡圆了胳膊把赫尔曼狠狠甩飞出去,赫尔曼砸在擂台地面上滑出去老远,身上的铠甲都掉落了不少零件。
赫尔曼感觉自己浑身跟散架了一样,但他来不及翻身爬起,重骨已经高高跃起,双手握着战斧的柄端,用斧面朝下用力猛砸。重骨他还有点理智,没想真要了赫尔曼的命,但就这一斧拍下来,赫尔曼最起码也得断好几根骨头。
眼见自己无处可躲,赫尔曼把牙一咬,一拳砸碎了自己胸甲正中央的药剂混合舱。残余的药剂混合在一起,引发剧烈的反应,然后轰然炸开。
爆炸的气浪把重骨连人带斧掀飞出去好几米,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但赫尔曼自己也硬吃了自己引发的爆炸,铠甲被炸得破破烂烂,胸甲碎裂后露出里面被药剂灼伤的皮肤,左肩甲完全脱落,右臂的喷射口已经被炸变形了。
赫尔曼咳出一口鲜血,血溅在了护目镜上,要不是“六重炼金”的效果,他估计都得被自己玩死。
墨林看到这一幕,心猛地揪紧,他张开嘴,想让赫尔曼认输,想告诉赫尔曼:足够了,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但当墨林看到赫尔曼颤抖着双手想撑地爬起来的身影,看到那双依旧燃烧着不屈意志的眼睛,他没法喊出让赫尔曼认输的话。
所有的感情汇聚成一句振聋发聩的嘶吼:“赫尔曼!干他丫的!你还没有输!”
赫尔曼的意识本来已经开始模糊了,“六重炼金”的反噬作用让他的内脏在抽搐,视野边缘泛起黑边。但墨林这声嘶吼穿过擂台的防护罩,穿过观众席的嘈杂声浪,穿过耳边的嗡鸣,直直刺进他的大脑。
赫尔曼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用剧痛硬生生把涣散的意识拽回来,他看眼台下冲自己挥拳的墨林,嘴角扯出一个笑,慢慢扶正自己歪掉的头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赫尔曼一副惨样,重骨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狂化状态已经失效,随之而来的是全身每一处伤口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无力,他拄着战斧勉强站直,看向赫尔曼的眼神里第一次涌出浓浓的敬意。
“没想到你能坚持到现在。墨林身边的人,果然都不一般。”
“没把你干掉,我怎么可能倒下。”
“但你的药剂已经用光了。”重骨低吼一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朝赫尔曼迈出沉重的一步,“你现在连站着都费劲,不可能再赢过我。”
赫尔曼抬头看着重骨,情绪忽然平静了下来,他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节奏,用手背擦了擦护目镜上的血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重骨,你知道我最擅长配制的药剂是什么吗?”
重骨脚步一顿,身体本能地涌起一股危机感,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实在看不出对方还能用什么翻盘。
“我调配最成功的药剂,从来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增益混合药剂。而是......闪电药剂!”
赫尔曼缓缓抬起手指,敲了敲自己头盔上那根闪着冷光的长角:“这个尖角不是装饰,这个护目镜也不只是耍帅用的。”
话音刚落,长角内部传来一声细微的玻璃碎裂声,内置于里面的药剂瓶炸开了,蓝白色的电流从尖角顶端猛然窜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在擂台上回响,刺目的电弧之光让重骨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只能模糊看到前方一团蓝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赫尔曼透过黑曜石护目镜牢牢锁定重骨,他的头盔内衬也是用隔绝魔法效果的特殊材料制成,长角上的电流对他无法产生丝毫影响。
“你刚才说,我不敢用光头撞你?”
赫尔曼俯下腰,用长角对准重骨,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全部灌进双腿,燃尽“六重炼金”的最后效果,如离弦之箭般朝重骨冲去,同时喉咙里迸发出一声足以震颤电弧的咆哮声。
“这就是我和圣主最开始的羁绊之光!”
电光闪过,雷声炸裂,整个擂台笼罩在刺目的电光中,观众席上集体抬手遮眼,裁判更是蹿到了擂台下方不敢上前,就连魔法防护罩都被电流击得产生一丝波动。
电光散去,只见重骨双膝跪地,双手还保持着横举战斧的格挡姿势,他的头发根根竖起,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随后他嘴里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翻着白眼,缓缓向前栽倒。
擂台震动了一下,重骨后脑勺朝天,彻底失去了意识。
赫尔曼的身体晃了几下,最终稳稳站定,他抬手把破碎的头盔摘下,露出底下那张带着焦黑、脸上还挂着血点的脸。
光头在残余电弧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赫尔曼用颤抖的手指向天空,用沙哑的嗓子朝着墨林的方向嘶吼出声。
“圣主的前路!由我来开辟!”
墨林站在擂台下方,看着台上那个还在耍帅、摇摇晃晃却没有倒下的疯子,翻开手中的布道语录,一笔一划地写道:我的前路,并不孤单,有追随者与我同行!赫尔曼对重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