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林回到据点小楼时已经是中午,老古正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捏着半根肉骨头,对着排成一排的三只狮鹫发号施令:“你握手。你趴下。你,一边去,刚才就被你抢了半根骨头。”
最壮的那只狮鹫不情不愿地伸出前爪搭在老古手心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咕声,似乎在说“这老头竟然把我们当宠物狗训”。
老古满意的拍拍狮鹫的脑袋,斜着眼看了看墨林,扯着嗓子问道:“你小子去送个计划表,送到现在才回来?说!你去哪里偷懒了!”
墨林在老古身旁站定,犹豫了半天,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老古看到墨林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猜到了什么,把最后一根肉骨头往狮鹫嘴里一塞,轻声问:“他是不是又去贫民窟,找他母亲了?”
墨林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三王子的母亲是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手?艾伦那边……”
“艾伦的母亲没事。”老古截断了墨林的话,他往小楼方向看了一眼,用只有墨林能听到的音量说,“只不过因为一些事,她不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至于里歇尔的母亲......她以前是个药剂师。后来出了意外,误食了自己调配失败的药剂,才变成那个样子。”
“一个药剂师,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她难道不知道那瓶药的效果......”
墨林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看着老古那略显寂寥的侧脸,慢慢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蹲下身,和老古平齐,缓缓说道:“国王陛下,有些事情,你认为这样做是为了艾伦好。可他已经长大了。他总有一天要走出自己的路,你不能替他做所有的决定。也许他想要的不是被你保护,而是跟你并肩站在一起。”
老古转过头,诧异地盯着墨林看了好一会儿,用一种极其新鲜的语气问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改行当心理医师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墨林拍拍手中的圣典,脸上的笑容三分真诚七分欠揍:“我毕竟是个牧师嘛。也得学着讲点大道理。总不能光会拍人。”
老古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他伸手在墨林脑袋上轻拍了一下:“夸你一句你还得意起来了。行了,你讲的这些东西我老早就想明白了。要不然现在也不会在这儿给你们看大门。”
“什么看大门,你每天分明就是睡觉喝酒逗狮鹫。”
墨林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古全当没听见,慢慢站起身,锤了锤自己的后腰:“我其实一直在等艾伦开口问我。但这孩子倔啊,非要先去拿个比武大会的冠军回来,证明自己长大了、能扛事了,才有资格跟我这个老头子平起平坐说话。我能怎么办?只能由着他了。”
“你们王室的人,性格是不是都这么别扭?”墨林摇了摇头,掰着手指数,“你、艾伦,还有那个三王子......明明心里都清楚对方想要什么,偏偏谁都不肯先说。”
老古没有接话,只是抬起手在墨林的后背上推了一把:“别在这乱感慨了。艾伦和夜莺早把抽签结果拿回来了,他们现在正在会议室,就等你这个大忙人了。不过这回的抽签结果不太好。那个小牧师,有点危险。”
“小牧师?你是说塞西尔?”
墨林拔腿就往会议室跑,老古在后面看着他,眼角浮起一丝笑意:“年轻真好啊,腿脚利索,也不用操心那么多事。”
墨林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眼前的画面让他差点把圣典甩出去,艾伦正用长剑指着塞西尔的喉咙,剑尖离塞西尔的脖子只有几厘米,而塞西尔脸色苍白,脸上全是汗,胸口的牧师袍也被割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你们干嘛!内斗啊!”墨林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两人中间,慌里慌张的大喊,“塞西尔你偷吃艾伦蛋糕的事败露了?那也犯不上为了几块蛋糕动刀动剑啊!”
“你怎么知道……”塞西尔先是被墨林这一嗓子喊懵了,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故作镇定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你想多了。我只是让艾伦模拟巴特的剑法,试试看我能不能撑住。”
“巴特?!”墨林看看塞西尔,又猛地扭头看向艾伦,“塞西尔下一轮的对手,是剑士总会的会长巴特?”
艾伦缓缓收回长剑,指了指桌上摊开的第二轮对阵名单,面色十分凝重:“没错。这回咱们是真的碰上硬茬了。他是是上一辈中最强的剑客之一。”
墨林拿起对阵表飞快地扫了一眼,艾伦的对手是一个羽族人,赫尔曼的对手是一个猎人,塞西尔的对手是巴特,而他自己则对上一个眼熟的名字,圣光骑士公会会长,莫娜。
“竟然是她......”
墨林想起莫娜在第一轮时主动给赫尔曼治疗的情景,估摸着莫娜在圣光上的造诣不会输给塞西尔太多,但他并没为自己感到担心,而是转向一旁抱臂不语的夜莺:“大姐,对手的信息收集得怎么样了?”
“你现在使唤我是越来越顺口了,真把我当你的专属情报官了?”
夜莺嘴上虽然抱怨着,手底下却已经把好几张情报单铺在了桌上:“艾伦的对手是个羽族侦察兵,擅长空中俯冲攻击,但近身防御偏弱。赫尔曼的对手是个猎人,主要靠陷阱,不过他的弱点也是陷阱,太依赖那套固定套路了。”
墨林点了点头,这两个对手听起来问题不大,艾伦和赫尔曼应该都能轻松应对。
“然后是你的对手,莫娜,她在王都小有名气,曾率圣光骑士公会在边境一口气剿灭了好几个强盗窝,实战经验非常丰富,你最好不要小看她。至于巴特......”
夜莺看向了艾伦,艾伦接过话头继续说:“他算是我的老师,我的所有剑术,都是以前在王都时跟巴特学的。说实话,塞西尔恐怕没有赢的可能性。”
墨林看眼默不作声的塞西尔,追问道:“哪怕用上圣盾术、禁锢术、心灵震颤呢?如果能找到机会......”
“问题是没有施法的时间啊。”赫尔曼愁眉不展地替艾伦回答了,“刚才艾伦才出了三剑,塞西尔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抹’了脖子,这根本不是他能反应过来的速度。”
墨林沉默了,他想了想,又问道:“那赫尔曼你把‘武装炼金’暂时借给塞西尔穿上,靠着药剂加持能不能勉强追上巴特的动作?”
“不用了。”塞西尔忽然站起身,他环视了一圈为自己绞尽脑汁帮想法子的伙伴,轻声笑道,“你们不用为我想那么多办法了。实力不如人,再怎么借助外力也没用。看来啊,我就只能止步于第二轮了。夺冠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们了。”
说完,塞西尔见众人都不出声,便朝门口走去,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我去看看维多利亚和尼克斯有没有把法杖做好。再怎么着,我明天也不能空手上场。”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赫尔曼转过头看向墨林,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光头:“圣主,我总觉得塞西尔那个家伙明天要干什么傻事。就他那性子......宁可死在擂台上也不会主动认输的。”
墨林手指无意识地在圣典上反复摩挲着,隔了好久,他才闷声吐出一句:“我知道......但咱们现在谁也劝不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