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王后察觉到墨林眼神中的了然，随即一愣，紧接着又看了看艾伦，目光惊愕道：“你们难道接触过他们？”
墨林和艾伦对视一眼，然后苦笑道：“看王后的样子，看来咱们说的是同一批人了......不瞒你说，我们也被他们找上了门，而且......”
墨林没有再说下去，现在他还没有到和王后掏心掏肺的地步，而且影子协会给他们的任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他们还没搞清楚王后和三王子的真正企图。
王后见墨林不愿意详说，她也没有再追问，她看眼三王子后，迟疑片刻，放缓了语气，面容紧绷起来，提及了那个一直被人所忌惮的禁忌词汇。
“影子协会......分裂之战结束后成立的组织。他们为这个大陆定下了一条铁律，任何种族不得试图吞并其他种族，任何势力不得试图统一整片大陆。谁碰这条线，谁就会被他们从根源上抹除。”
“竟然还有这种组织......”三王子是第一次从王后的口中确切的听到这个组织的全名，“他们真有这么大的权势吗......”
三王子看向王后，王后那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容此刻是凝重无比，这让三王子心中凛然，不敢多想，顺着王后刚才的话头说道：“关于不得与其他种族为敌的事，自从大哥第一次在议事厅提出‘重整大陆秩序’的提案开始，父王就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告诉他，这个时代并不允许。”
“但大哥从来不听。他觉得父王是在找借口，是在用‘不能’来掩饰‘不敢’。”三王子垂下眼睑，长叹一口气，“他当面顶撞过父王好几次，说‘您连试都没试过，怎么就能断定做不到？’”
墨林听到这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换位思考，如果墨林站在老古的角度，被大王子这么一问，他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古可以说影子协会有多强大，可以说历史上那些试图挑战的人结局有多惨烈，但大王子只需要回一句“你没试过”，老古所有的道理就都站不住脚。
而老古这种“不敢试”的谨慎，在自傲到骨子里的大王子看来，那就是软弱。
“所以......大王子和老古就闹崩了，开始一意孤行了？”墨林的语气里没有了平日的嬉笑，眉头也紧锁了起来。
“是的。”王后的眼神里不由得闪过一瞬疲惫，“希德里克认识到自己的抱负无法实现，甚至王位都不保后，他开始在暗中有系统地培植自己的势力。他渗透情报网络，在边境安插自己的亲信。如果不是我插手，现在所有的驻军指挥官都会变成他的人。”
“他想发动战争？”艾伦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后点点头，语气沉重道：“他要的是一场足以改写大陆格局的征服。从北境的矮人王国开始，一个接一个。他认为只要能在外族反应过来之前形成碾压之势，影子协会就来不及干预。等整个大陆被他纳入囊中，影子协会也只能承认既成事实。”
会客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墨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圣典封面上敲击了好几下，他忽然想起了影一在那间地下大厅里说过的话：我们不介入常规的种族纷争，只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干预那些足以颠覆整个大陆的危机......
墨林猛然之间想通了很多事情，影子协会说什么艾伦是威胁，说什么艾伦是混乱的中心......这些或许是真的，但影子协会真正的目的就是想把这些话传递给墨林和艾伦，让他们不得不一步步往前走，然后踏入到这个漩涡之中，帮助影子协会解决掉大王子所带来的真正‘危机’。
“......原来一开始，我们就被影子协会算计了啊！这帮人的心，未免太脏了！”墨林转头看眼艾伦，艾伦也是一副沉思的表情。
“所以老古，国王陛下他打算怎样解决这个麻烦？”墨林问道。
三王子接过话头，声音苦涩说：“父王自然想自己出手阻止大哥，他原本的计划是暗中架空大哥的势力，切断他的资金来源，一批批换掉他安插在各地的人手，用钝刀割肉的方式让他慢慢意识到此路不通。”
“但大哥的势力已经渗透得太深了，如果由父王直接出手，父子之间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那就不是势力对抗了，而是王室内战......而王室一旦内战，外族就会趁机而起，到那个时候，千年前的分裂之战恐怕会再次重演。”
“懂了。”墨林又看向王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意，“于是您便自告奋勇，接过了这个担子。”
王后微微侧过头，看着桌上的蜡烛，她的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柔和而坚定。
“我是王后，身份与国王不同，由我来做这件事，不仅名正言顺，而且也不会上升到王室相争的地步。并且希德里克再怎么不满，我终究是他的母亲，他也不能对我动刀动枪。”
“那......”艾伦看着站在王后身侧的三王子，眼神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你一直在演戏？”
三王子的脸上没了笑容，他看眼艾伦没有说话，王后则是轻拍了三王子的手背一下，目光中带着骄傲和心疼：“里歇尔做的要比我还多......他从什么依仗都没有，就这样孤身一人和希德里克针锋相对，抢王位、抢资源、抢人脉......如果没有里歇尔这些年牵制住了希德里克，说不定希德里克现在已经对外族动手了。”
艾伦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咬了下牙，垂头问道：“你为什么要让重骨去洛林镇？为什么要四处寻找我的下落？”
“......”三王子挂上一个浅笑，眼神中全是无奈，“我是想给你一个警告，想告诉你......你还需要跑的更远。但我没有想到，反而把你逼了回来，卷入了这场纷争......这件事情，是我失误了。”
艾伦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把手中长剑扔到地上，单手捂住了面容......他的心中很气，有一股气憋在喉咙，根本舒不出来。
“没有必要。”里歇尔耸耸肩，帮艾伦把长剑拾起，递了过去，语气平常说道，“我本来以为自己和你没法再相见了。”
艾伦攥紧拳头，他接过长剑的同时，给予了他对里歇尔的评价：“里歇尔，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里歇尔愣了一下，然后僵硬的笑了，这个笑容是被人一刀戳中软肋之后，来不及设防的本能反应。
“承蒙夸奖......不过，一旦赢了大哥，我就是一国之主了。我做这些事，不仅是为了王国，更是为了自己。刚才你说我是演戏，未免有些过了。”
里歇尔说这些话的时候，墨林一直在静静的看着，他看着里歇尔脸上的笑容，感觉这个笑容不仅是一个面具，更是一个枷锁、负担。
并且里歇尔在说出“更是为了自己”的时候，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是藏也藏不住的。
那个落寞是什么？是不甘心？是不被理解的苦涩？还是把自己逼到这条路上却无法回头的无力？
墨林无需追问，这个答案太明显了，明显到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不会去点破。
这是属于三王子里歇尔的执着与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