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圣杯战争的本质是通往根源的第三法,然而由于信息的隐秘,时钟塔的魔术师名门长期对此漠不关心,纵使四战中君主肯尼迪因此殒命也被多数人当作基于偶然的意外事件,在他们眼中圣杯战争仅仅是技术含量极低的使魔乱斗,是争夺许愿杯的低俗混战。
正因为此当千叶决定自伦敦出发,远赴大洋彼岸参与这场地方仪式时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养父将之当作了一场类似能力考核的假期试炼,送行的只有他名义上的妹妹,然后被他打发走了。
一方面千叶知晓圣杯战争的凶残,动不动就是几千年前的王者跑出来厮杀,稍有不甚世界就会因此毁灭,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放在整个世界的维度,圣杯战争确实不算什么。
神灵、真祖、幻想种、魔法使、失控扭曲的特异点、偏离正轨的异闻带……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威胁太多了,所谓的灭世危机每天都在发生。
魔术师协会封印的玩意儿随便放一个出来都是场大麻烦,说起来千叶自己也是指定封印的对象,只不过由于危害性不大,且背后有家族的力量,协会只能置之不理罢了。
想到这千叶不自觉看向了自己右手食指上佩戴的戒指……这其实是魔术师协会专门为他打造的魔术礼装,封印与监控的作用兼而有之,一旦他进行某一水准上的魔术仪式,礼装便会自行扰乱他的魔术回路,并以不可见的方式向协会报警。
带上这件礼装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千叶略微有些走神,耳边则适时传来Berserker的声音:“Master,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其他从者,请相信我,为了给Master带来胜利,无论何种敌人此身都能打倒。”
由于无法灵子化,此刻少女就跟在自己身边,原本孤身一人远赴大洋彼岸的自己居然有这样青春靓丽的少女陪同,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如果她能安分一些就更好了。
千叶叹了口气,以一贯的平稳语气劝诫道:“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少女明显有些发懵。
隔了好一会儿才不悦地盯着千叶道:“Master,你知道我听不懂这些对吧?”
如果是五世纪统领不列颠的骑士王绝对能理解我在说什么,但你这位正体不明的Berserker就很难说了。
千叶心中如是想着,盯了Berserker的呆毛片刻后,不动声色地别过了头,他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缓声解释道:“我是说以武力取胜只是方式之一,为了获得圣杯,必须在最开始就假定武力不起作用的场合,谋略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Master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吗?”Berserker显然只关注到了千叶话语中的负面部分。
“不能说不相信,只是多做准备总是好的。”千叶随口说道。
“好吧,我理解了,Master果然还是不相信我,所以从召唤开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
少女的语气听起来就仿佛在闹别扭,让千叶有些难办,这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骑士王吗?为什么感觉心智和自己那不可爱的妹妹差不多?
想到自家妹妹,千叶决定换一种方式与Berserker沟通,于是他停下了脚步,深吸口气,看着Berserker认真道:“恰恰相反,正因为我相信Berserker的实力,所以这方面才无需过多费心,毫无疑问Berserker在数值上拥有可以称之为‘最强’的武,正因为此,作为御主的我才需要在其他方面体现出不拖后腿的‘谋’不是吗?”
“唉?”
“唉唉?”
肉眼可见的,Berserker脸颊上的不快退却了,转为了明媚的笑容,她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却还是用克制的语气回应道:“就算你这样夸我我也不会开心,不过Master似乎很会说话嘛。”
呵呵。
千叶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这招真是万试万灵,但是随便吧,总而言之能够解决问题就好。
与Berserker的好战不同,千叶主张回避无意义争斗,说到底圣杯战争并非七对主从进行实力比拼的擂台,而是一场混战,过早地暴露自身底牌没有任何好处,虽说可以从先期的试探战中摸索对手的能力,躲在暗中旁观不一样可以吗?
所以最开始他才打算召唤兰斯洛特卿啊,让大名鼎鼎的骑士王去执行‘暗杀其他御主’这种策略,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现在只能从其他方面找补了。
这样想着,千叶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了脚步,无论召唤出的英灵是谁,他的计划中拜访此处都是必须进行的一环。
看着门牌上的‘间桐’二字,以及低调的装修风格,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圣杯战争的御三家之一。
远坂、间桐、爱因兹贝伦,曾经共同支撑圣杯仪式的三大魔术世家。
远坂提供土地与灵脉,爱因兹贝伦制造圣杯,间桐负责令咒,御三家各司其职地共同完成了前五次圣杯战争。
然而现如今六十年过去了,情况早已大不相同。
据千叶调查,第五次圣杯战争的胜利者是……卫宫士郎,这点没什么好说的,然而与他认知存在偏差的另一件事是,卫宫士郎用圣杯许愿了。
是的,这个号称万能许愿杯,却从来没有发挥过正经作用的圣杯,在五战结束后实现了卫宫士郎的一个愿望。
千叶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只知道以此为锚点,那之后的事件发展与他前世的认知有了很大区别。
最大的根本就是本该被拔除的圣杯战争这一仪式保留了下来,才有了如今的第六次圣杯战争。
爱因兹贝伦依旧是圣杯战争系统的核心技术提供者和总设计师,但远坂与间桐却早已今非昔比。
远坂家最后一任家主远坂凛,于四十年前失踪了,没有留下后代,自此冬木市的灵脉由圣堂教会代为打理,而间桐则越来越没落,如今也彻底失去了被圣杯选中的资格。
老实说千叶自己都没想到这个衰落到不像话的魔术世家居然依然存在于冬木市这片土地上,但只要那只老虫子还没有死,间桐就是个圣杯战争中无法忽视的姓氏。
千叶轻轻吐了口气,敲响了间桐家的大门。
“Berserker,稍后我们可能会接触一个老不死的怪物,”与此同时,已经大概摸清了少女性格的千叶头也不回地沉声说道,“请保护我,虽然看起来实力不强,那其实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家伙。”
Berserker嘴角一弯,自信道:“放心吧,Master,无论发生了何种危险,此身都会守护在您面前。”
一脸肃然的样子颇有几分骑士王的风采,但千叶还是想到了幼年时学会了第一个魔术后在自己面前炫耀的小女孩。
千叶不动声色地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杂念甩到一边,稍稍别过了头:“嗯……靠你了,Berserker,我相信你。”
片刻后大门打开了,该说是出乎预料还是理所当然呢,开门的并非千叶印象中的老虫子,而是位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少女,比起千叶矮了足足半个头,宛若绸缎般的浅蓝色长发垂至腰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此时则带着明显的畏怯。
“那个……请问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一半的身子依旧躲在门后,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千叶盯了她数秒,面不改色地胡扯道:“冒昧打扰了,我叫千叶,来自时钟塔,是尤里菲斯家族的养子,请问间桐脏砚先生在吗?我们想找他探讨一些学术上的问题。”
听到‘间桐脏砚’这个名字,小姑娘眼中的畏惧更深了,神情也明显变得更加紧张,犹豫片刻后,摇头道:“抱歉,爷爷现在有事要处理,不想见客。”
说着就打算关门,结果千叶却先一步拦住了她,微笑道:“不要着急嘛,小妹妹,我们不是坏人,可以麻烦你将这个转交给他吗?我想他看了后会同意与我会面的。”
千叶递给少女的……是一条宝石吊坠。
宝石主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上去颇具经济价值,这种亮闪闪的珠宝对大多数女性都有着天然的吸引力,魔术研究中却不算多么罕见的珍贵材料。
千叶只是微笑,眼中泛着温和的自信光芒。
在他的注视下,小姑娘微微有些脸红,视线下移的同时接过了千叶手中的吊坠,留下一句‘稍等’后,再度关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