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刚才那位少女体内有微弱的魔力波动，但给我的感觉又有些奇怪，她应该不是普通人。”门关上后，Berserker立即出言提醒道。
“很正常，间桐家既然能延续至今，还有普通人就怪了，”千叶随口说道，神色有些古怪，“虽然早已没落，据我调查，间桐家的家主已经活了快有六百年……在他的统治下这家族很难有普通人。”
“六百年？”Berserker明显一愣，迟疑了片刻后困惑道，“这是某种祝福……还是诅咒？”
千叶不由看了她一眼。
提起寿命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吗？不列颠赫赫有名的亚瑟王传奇的一生就是从拔出选王之剑开始，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停止了生长与衰老，由少女变成了王。
“都不是，苟延残喘罢了，否则间桐家也不至于落寞到这一届圣杯战争连被选中的资格者都没有。”
千叶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就在这时，门后却传来沙哑的反驳声：“呵呵，小子倒是敢说，既然觉得我是在苟延残喘，又何必特意跑到我这旧宅子门口来拜访？”
大门再一次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和服、身形干瘪枯瘦的老人扶着拐杖站在门口，脸上爬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千叶身上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千叶神色如常，拦住了瞬间紧张起来的Berserker，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一边笑着回应道：“如果老先生觉得我有冒犯的地方，我们现在就走。”
不是道歉，而是直接离开，因为千叶认定……对方需要他，远比他需要对方来得及切。
“老先生还有多少时间呢？还可以等到六十年后的下一届圣杯战争吗？就算你可以继续坚持，间桐家的魔术回路也早已枯竭了吧？”
魔术回路是现代魔术师施展魔术的基础，没有魔术回路就无法提取魔力，进而与魔术绝缘，间桐家的魔术回路早在六十年前慎二的那一代就近乎消失，如今六十年过去，情况只会更糟。
而千叶此前给出的那个宝石吊坠，刚好可以给这样的间桐家一线曙光。
果不其然，间桐脏砚盯着千叶，没有继续此前的话题，冷哼一声后转身走进房间：“进来吧，小鬼，这座宅院已经很久没有迎来客人了，小紫，给客人沏茶。”
半小时后，间桐家的客厅，间桐脏砚与千叶隔桌而坐，Berserker坐在千叶身边，用警戒中带点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间桐脏砚则时不时看一眼千叶，又转向他身侧的少女，冷笑道：“还真是冤家路窄，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又见面了，骑士王。”
Berserker毫无反应，无论是对间桐脏砚的言语还是那个称呼，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奇怪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哼！”间桐脏砚不再言语，片刻后，此前那位浅蓝色长发、被称作小紫的少女走了上来，乖巧地给几人倒好茶水后站到了脏砚身后。
千叶向她友善地笑了下， 却没有任何端起茶杯的意思，出于安全考虑他不打算在间桐家有任何进食行为，谁知道老虫子会不会借机给他下毒什么的？
沉默就这样在客厅中蔓延，终于还是间桐脏砚率先克制不住，将千叶此前的那个宝石吊坠扔到了桌上，嘲笑道：“宝石魔力储存技术与投影魔术的结合体，很有趣的想法……你是远坂家的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技术对于间桐家意味着什么。”千叶沉声说道。
间桐脏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解释道：“以投影魔术取代真实宝石作为魔力储存容器，借此节约成本，这种构造老朽生平仅见，而且克服了投影魔术制造的物体品质会严重劣化的缺点，居然能达到这种完成度，了不起，还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谢谢。”千叶的反应依然平静。
因为截止目前，间桐脏砚的评价都只停留在技术层面，是那种‘对现有魔术进行了显著改善，但还远远称不上创造’的事情。
如果止步于此，间桐脏砚根本不可能出面见他。
甚至多番容忍他的无礼，其‘好说话’的程度已经是旁观中的少女小紫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间桐脏砚死死盯着千叶的眼睛，好半晌，忽然开口质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千叶微笑。
间桐脏砚的目光瞬间流露出渗人的贪婪，嗓音也变得沙哑可怖，他一字一顿道：“无论结构再如何精巧，这只是件投影造物，然而维持其运转的魔力非但不会随时间消散，储存其间的魔力被抽离后居然会以缓慢的速度自行补充——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当然会引起间桐脏砚的惊奇，能够储存魔力、乃至自行积累魔力的魔术礼装都是切实存在的，但那是礼装，而千叶展现给他的只是件魔术产物。
礼装意味着高昂的成本，意味着随着使用次数增加必然出现损坏，而魔术再怎么复杂，都代表了可再生，可毫无顾忌地随用随弃。
且魔力制造的宝石可自行凝聚魔力=凝聚的魔力二次利用后制造新的宝石=无限魔力，就算实际转化率没有这么夸张，对于魔术回路早已枯竭的间桐家而言，这一技术太重要了。
魔术回路的一大关键作用就是生成魔力，哪怕拥有魔力不代表可以使用魔术，但却有了被圣杯选中的资格，而且支撑从者战斗的恰恰是魔力本身，即便不会使用任何魔术也不会影响从者的战力分毫。
无论再怎么挣扎，间桐脏砚能支撑到现在已然逼近极限，此届圣杯战争开启前他已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培育’出一个御主，但依然失败了。
他或许还能坚持到下一届圣杯战争，但没有合格的御主一切都毫无意义，正因为此，千叶忽然登门拜访且向他展示的技术非常具有价值。
因此正如此前千叶所预想的那样，此番虽然是他前来拜访，但主动权……一直掌握在他这一侧。
间桐脏砚深陷的眼窝盯了千叶许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状态，好似随时都可能忽然扑上来，将千叶吞噬殆尽，直至感受到Berserker愈发不善的目光，他终究还是放松了下来，重新靠在了躺椅上，冷漠地对千叶说道：“你想要得到什么？”
“爽快，”原本无所事事的千叶顿时来了精神，干脆道，“我需要间桐家对令咒系统的研究，老先生参与圣杯召唤仪式数百年，就算已然没落，总该有些研究成果遗留下来吧？”
间桐脏砚咯咯地笑了出来：“原来小友是想要这个，没问题，只要你能告知我隐藏其间的秘密，间桐家可以帮你制作转移令咒的伪臣之书……”
“我不需要，”千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轻笑道，“那种东西对我毫无意义，而且，那是间桐家六十年前的技术了吧？难道这六十年你们一直在原地踏步吗？”
间桐脏砚那刺耳的笑声止住了，半晌没有吭声。
死一般的沉默中，气氛变得无比压抑，三杯倒好的茶水放在茶几上冒着热气，却没有人去喝……好吧，千叶不动声色地制止了Berserker想要端起茶杯的动作，还真是不知者无畏，老虫子安排的茶水能喝吗？万一喝坏肚子了怎么办？
眼见间桐脏砚还在犹豫，千叶决定再加一把火，于是他若无其事地接着道：“我用在宝石魔术中的技术……同样可以用在人体中，用以取代魔术回路，纵使缺失了回路作为基盘与外界链接的作用因而无法使用魔术，但只用于魔力生成的话毫无问题。”
间桐脏砚瞳孔微微收缩，似在进行某种权衡，他再度盯了千叶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缓声道：“我可以帮你对令咒进行分割。”
千叶顿时来了兴趣：“哦，这是什么意思？”
“所谓令咒，本质上是圣杯仪式中用来约束从者的术式，其数量通常为每位御主三划，但这个数量其实并非绝对，真正固定的，是圣杯基于令咒数量所分配的……用以实现小规模奇迹的魔力储量。”
“而老朽通过这六十年的研究，以及对令咒系统的深入了解，研究出了分割令咒的方法，简而言之，可以将一划原始令咒分割为两划分开使用，代价是分割后的令咒，其效果至多只有原始令咒的一半。”
“这本是老朽为下一届圣杯战争准备的底牌，如果你依然不满意的话，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间桐脏砚说完，便不再言语，用这种方式表明他的底线，当然他的话千叶一句都不会相信，或许他说的内容是基于事实，但隐瞒部分也绝对不少。
只是千叶的目的是赢得此次圣杯战争，若非如此，他本人对于间桐家的研究与秘密毫无兴趣，眼下目的已经达成，于是他站起身来，微笑道：“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