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谢青沅。”
高柠神色极其认真,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怵,耳边轰鸣的起哄声令人思绪恍惚,以至于他们宣布下一轮游戏,我还处在一个呆傻状态。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觉得她真是表白的意思?
我与她应该是纯纯好友而已,绝无那些小心思,肯定是思想太龌龊了,好端端谁会这般误会。
我摇了摇头,甩掉不切实际的想法,理清思绪重新加入游戏局当中,没注意坐在旁边的她眸色潮流涌动。
一直玩到深夜,我感觉有些醉,脑袋晕乎乎,看手机时间出现两道重影,使劲眨了眨眼,依稀能分辨是凌晨一点了,寻思要回家去了,明日一早虽说不用上班,但是跟爸妈约好爬山,必须提前早起。
照目前情况再玩,指定拖到中午大太阳,爸妈又唠唠叨叨半天。
我晃晃悠悠站起来,同玩嗨的他们说一声“先走了”,没一个应,便小心走出去。
大抵是喝醉弄糊涂,我居然想自己开车回去,幸好高柠追出来拦住说还是她来送,我捏捏眉心笑笑说:“谢谢。”
高柠未回答,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到一处红绿灯十字路口,刚好亮120秒红灯,她拉起手刹,伸手过来,示意要帮我拧瓶盖。
我迟疑一下,把矿泉水递给她,触及到体温,手猛一收缩。
高柠对此动作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我心虚,把头偏向一边,从灯光照应的倒影中清楚看见她脸上表情似乎不太高兴。
“好了。”高柠轻声道。
我转回头,在她手下方握住瓶身,气氛着实怪异,无形蔓延整节车厢,要是有个人一起就好了。
沉默伴随至红灯还剩余二十秒,高柠忽然开口,说起刚才在KTV包厢的事情。
“你吓一跳是吗?”
我纳闷:“什么?”
高柠深呼吸一口气,耳根子莫名泛红晕,有些结巴说:“就是……我玩游戏输掉,然后被他们惩罚说随便找一个说一句我喜欢你的事情……”
“哦,那件事啊。”我抬手摸向自己脖颈缓解尴尬带来的燥热。
其实没什么,朋友之间说句我喜欢你,大家清楚是开玩笑,只是我与高柠氛围感越发奇妙,就显得奇怪了。
该死的车空调制冷,早知道调低些,快热死了。
高柠抿唇,好半响继续说:“我找你并不是随便。”
我勒个噔,心脏直接提至嗓子眼,大脑爆炸。
她居然真是表白,我该怎么回答?要拒绝吗?拒绝之后依旧做朋友,尴尬到脚趾抠地吧?
啊啊啊!!!
冷静冷静,我用力吸气,吐气,装作半点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道:“哦。亮绿灯了。”
高柠看向前方,恰好红灯闪烁几下变绿,她立即放下手刹直行,一路上安静至极。
我想,大概今夜是我俩认识以来贡献沉默最多的一夜。
因为担心太晚没车,我让高柠先开我的车回去,她点头同意。
“那我什么时候还。”高柠问。
我推门手一怔,颤着嗓音说:“过两天。”
“好。”
我目送车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抬头望一眼月亮,今晚是上凸月,正正对准视线,好像互相对视一样。
锁好自家大门时,我突然又想到,拒绝了以后能做朋友吗?
估计不能了。
后半夜,我无法睡着,心里因为那句话咯得难受,起来喝一大杯水,导致家里抽水马桶比白天还忙碌。
躺在床上,我老是能想起第一次见高柠的场景。
其实我对高柠初次印象一般,甚至可以有那么一丢丢……仇视,就是小女生心思嘛。
我有必要辩解一下,当时的高柠给人第一眼,特别拽,特别高冷,那个眼神傲视众生,你仅仅从她身侧经过,她强大气场瞬间秒了。
我们班很多女生喜欢背后蛐蛐她,说她背后有几个老大罩着,高三打架出名的学长,外面的小混混,连学校附近开小卖部长相凶横的老板都变成靠山。
真佩服她们挺会想的。我有时候。
当然除了这些,更多是她绯闻八卦。
据我听到的有好几种,比如传高柠脚踏几条船,吃着碗里看着锅外,同时玩弄学长学弟,让他们伤心欲绝,不再相信爱情。
胡扯,简直胡扯,我和高柠熟悉后取证过,完完全全胡编乱造,服了。
再比如她私底玩得超级花,网上各种发暧昧赤裸消息给男人约他们出去开房。
曾经一位同班女生有模有样跟我们讲,亲眼看见周六傍晚,高柠挽着一个男人手臂从某某旅馆出来,那男人年龄比她爸还大。
又或者高柠看上某某学姐男朋友,偷偷将人撬走,交往两天冷漠提出分手。
总之诸如此类一大堆传闻,谁也没证实过。
后来我看到一句话,摧毁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最好是造这个人的谣言。毕竟那高中三年,高柠一直形影单只,一些同学用异样眼光看待。
我和高柠虽是同班,基本没说一句话,主要让人造成刻板影响严重,觉得跟她扯上点关系,好似碰了晦气之物,避之不及。
我得想想,到底是如何熟悉的。
该死,我是肾虚吗?一大杯水,到现在还没消化完,又要爬起来去卫生间。
正想摸索枕头边手机开手电筒,叮咚一声,房间一瞬光亮,我盘腿坐着,解锁屏幕查看,高柠发一条消息,已经火速撤回。
所以她发啥了?我盯着对方撤回一条消息发愣。
我很想打电话给她,大声并且激动告诉她,有屁快放,老娘给你说服我也喜欢你的机会。
可惜我胆子怂,且哑巴,非得对方先讲才行。
或许也有一丝不服气。
算了,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赶紧去解决完,闭眼假装睡着,快点度过几个小时。
我会和高柠混熟,主要是一次乘坐公交车,我钱包放在教室抽屉忘记拿,摸口袋付钱一整个尴尬,后面人又多排队,想着转身下车,跑回去等下一辆。
高柠见状投了四块钱进去,并说不用还,酷酷走向后排座位,我对于她的行为感到懵逼,无缘无故,大家话没讲几句。
我这人讨厌欠钱,尤其欠不太熟的人,心里膈应,第二天清早到学校,趁教室无人,偷偷摸摸把装有纸条钱的信封塞入她抽屉,迅速回座位坐好当做啥事没发生。
高柠正好进来,目视前方,两步并一步,腰背特别直。她发现抽屉内信封拆开看片刻,将视线移到我身上,我家假装翻书页,眼睛斜视,碰巧被抓着。高柠看完扯了扯嘴角,很快死掉纸条扔垃圾桶。
嗯……总之还完债,交集仅限此了,我如此这样想,结果当天午休结束,班主任喊我和她搬东西,我俩算凑一块了。
最怕空气安静,我尝试跟她搭话,咽好几次口水,眼珠子咕噜转思考话题期间,她却抱起资料书本出去,背影那叫一个决绝,我赶紧抱自己一份,小跑跟在后面。
行政大楼抵达教学楼的路,我记忆力非常长,穿过绿荫密布鹅卵石小路,粉色水仙随风吹,压折本就柔软枝茎,一种黄色喇叭形状花朵从天而降落到书面上,属于春日气息的讯号直冲鼻腔,一阵痒意。
高柠顿住脚步,伴随沙沙声说出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交流的话。
“你有纸巾吗?”
我疑惑歪头,下意识摸蓝白校服口袋,“有。”
她转身,微仰着脖子,极力控制鼻血流出来,我迟疑一秒放书在花圃围栏瓷砖上,手忙脚乱般撕包装拿纸巾帮止住。
“谢谢。”高柠僵直身子,头四十五度高仰,试图靠这种流回去。
我觉得好笑,轻笑一声:“用纸巾塞会快些。”
高柠摇头拒绝,言样子滑稽,丢脸。
有理,毕竟长得好看的人,形象也得多注意。哪里像我自己,作为一名成年人,打扮依旧幼稚,和同龄人出去,经常被问是高中生吗?
女生之间友情奇妙的,一旦踏第一步,便会无数步堆积,日积月累感情自然深。
未和高柠来往前,我从不知道她住一片区,马路对面距离。
一天清晨,因我爸外地出差,我妈只会开驾校路线,我只好乘坐公交车去学校,然后找位置坐时,看见高柠坐倒数第二排左边靠窗,她身侧无人。
我想去坐好,还是站着,她目光投了来,最终硬起头皮肩挨肩。
有必要解释一下,高柠知名度太高,我特别害怕班里女生问东问西,平常基本没熟人在场才聊天。
为掩饰别扭,我抢先问:“你住附近?”
高柠摘掉一只耳机点点头:“你家小区对面。”
我惊讶放大瞳孔,那么近,为什么从未遇到?
“我少出门,去学校一般很早。”高柠看穿我想法,解释道。
我了然,难怪。
高柠淡淡扬了扬唇角。
春天早晨充满玉兰花的温柔香气,包裹住整节车厢,驱散往日里闷气,车身摇摇晃晃,摇出一股若隐若现柠檬味。
我知道,柠檬味是高柠衣服上的味道。
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有一段话写主人公把玛德琳蛋糕放入花茶中浸泡散发的味道令他想起儿时住过的家,附近小路和小镇样子。
一晃几年,每次我闻到柠檬、玉兰花,关于与高柠第一次公交车坐一起的记忆总会历历在目。
我感觉是特别的,而后来两年半高中,大学四年数次,都记忆难以深刻。
侧躺麻了,我翻身换一边,怀揣紧张,心脏咚咚直跳心情点亮手机屏幕,又是新闻推送,高柠聊天框死寂一样。
我郁闷叹声气,呈大字型平躺。
夏天太人了,几时结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