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澈的身影浮现在医院上空时,她的视野并未被外界那层厚重的黑暗所遮蔽。她的目光穿透了包裹着市立医院的漆黑帷幕,精准地锁定了造成这一异象的根源——无数条如血管般搏动的黑色藤蔓。它们正贪婪地**着周围的一切光亮,将整座医院化作了一座孤岛。
这种藤蔓的质感与波动,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此前在面包店中见过的那些植物。只是眼前的这些显然更加成熟,也更加危险。
“苏晴女士。”她在通讯频道中开口。
“收到,请讲。”
“市立医院目前的在职人员名录中,是否有你熟悉的植物系异能者?”
“植物系?”苏晴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让我想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位。不过我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她叫苏青梧,曾经是雷震长官手底下的兵。因为开发出了一种独特的植物操控技能,在服役期间被授予过二等功。退伍后她没有选择返回原籍安置,而是留在了琉璃市自由择业,最后似乎就是在这家医院任职。”
提到这个名字时,苏晴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慨:“她退伍的那天,还是我代表琉璃市去接的她。那时候她抱着那个荣誉证章笑得特别开心,说终于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去救人了。但那之后,我们就没什么交集了。”
“她的能力强度如何?”林澈没有被回忆打断,直接切入了核心问题。
“说实话,不是很强。”苏晴的回答很客观,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坦诚,“她是作为‘自主研习’的先进典型拿到的奖章。她的魔力储量很浅,天赋也不算出色,能拿到二等功全靠她对植物特性的极致理解和那些自创的小技巧。如果是正面战场的硬碰硬,她恐怕连一些普通的异能者都打不过。”
“收到。”
通讯被干脆地挂断。林澈悬浮在半空,目光扫过眼前那足以覆盖整个医院的庞大藤蔓丛。按照苏晴的描述,苏青梧的魔力储量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规模的具现化。就算是十个苏青梧同时失控也不可能将藤蔓铺满整座医院。
林澈缓缓降落在医院大门口的台阶上。四周矗立着无数黑色的“茧”,它们像是有呼吸般微微搏动,将沉睡的市民紧紧包裹。
与此同时,门诊大厅深处,那个原本放弃了主动攻击、转为死守的嵌合心魇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它的力量正在减弱,起初只是细微的流失,但转瞬间便演变成了崩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正午的烈阳直射的晨雾,构成躯体的黑色雾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还没等心魇从这种诡异的虚弱感中生出愤怒,那层封锁了医院大门、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厚重藤蔓丛,竟然自动向两侧退去的打开了一条通路
就在感知到门口那道熟悉气息踏入的瞬间,大厅内的林星夜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迅速摆出了认知中威力最大的起手式,周身魔力疯狂涌动,眼神凌厉地锁定了半死不活的心魇。然而,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这招可不能随便用,”林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林星夜浑身一颤,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水雾:“我很想你。”
林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随后,她指尖轻点,一把造型修长的剑枪凭空浮现。她握住枪柄,手腕翻转,按照记忆结晶中琉璃曾经施展过的动作,以心魇为教材在她的眼前示范了一遍。
起势、突刺、回旋、收枪。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花哨。
“学会了吗?”她收起架势,转头看向她。
林星夜盯着她的动作,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脑海中将那一幕拆解成了无数个细节。片刻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会了。”
“那就好。”林澈将手上的水晶剑枪递到她手中,“帮我看着一点我的身体,还有这里的市民。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就在林澈的气息彻底消失的瞬间,地面上那些破碎的黑色茧房中溢散出的残余力量仿佛嗅到了天敌离去的信号开始试图逃离这个地方。
林星夜没有理会那股躁动的黑暗。她先是将怀中一直护着的琉璃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确认对方呼吸平稳后,她才缓缓直起身,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团即将完成二次凝聚的心魇残骸。
门诊楼外,晨光熹微。
那些未曾被感染的市民在林澈的引导下,陆续从噩梦中挣脱。他们磕磕绊绊地从地上爬起,眼神中还残留着梦魇散去后的迷茫与空洞。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从门诊楼方向炸开,震得玻璃幕墙嗡嗡作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破窗而出。
那名身着水晶礼服的“魔法少女”凌空跃下,靴底裹挟着凛冽的风压,将那只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心魇残骸狠狠地踩回地面。黑色的雾气在脚下发出凄厉的嘶鸣,却连一秒都未能坚持。剑枪的寒光在晨曦中一闪而逝,如同切豆腐般利落,那只心魇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大厅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周劫后余生的市民们呆呆地注视着站在废墟中央的少女。
林星夜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完成了怎样的壮举。她歪了歪头,清澈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未被世俗浸染的茫然。
“这边危险,”她抬起手,指向大门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诵一条守则,“快去外面,安全。”
说完,她便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在那一道道注视的目光中,她转身走向大厅角落,走向那具被林澈托付给她、此刻正安静躺在地上的身体。
原本洁白无瑕的地砖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彻底覆盖,那些植物仿佛拥有某种病态的生命力,沿着墙缝疯狂攀爬,将走廊变成了一条幽深的绿色隧道。唯有天花板上的嵌入式吊顶灯还在透过枝叶的缝隙顽强地闪烁着,虽然那点微弱的光芒转瞬就会被浓郁的黑暗吞噬,但林澈在瞥见那忽明忽暗的光晕时,紧绷的神经还是微微松弛了一些。
灯还亮着,意味着这座建筑的供电线路没有被完全切断。对于那些依靠呼吸机、监护仪维持生命体征的重症患者来说,这微弱的电流就是他们与死神之间最后的防线。只要仪器还在运转,他们就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顺着藤蔓蔓延最密集的方向,林澈一路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新生儿监护室的门口。厚重的自动门被几根粗壮的藤茎强行撑开,金属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玻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这种粗暴的入侵方式倒是省去了她破坏公物的麻烦,她侧身穿过那道被强行撕开的缺口,脚步轻得像是一缕风。
然而,当她进入室内的那一刻,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这里太安静了,也太宽敞了。现实中的新生儿监护室为了便于医护人员观察,空间布局紧凑而压抑,绝不可能拥有如此空旷的视野。此刻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被无限拉伸的奇异空间,四周的墙壁仿佛融化在了黑暗中,只有头顶那片由藤蔓编织成的穹顶清晰可见。
林澈立刻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真正踏入现实的监护室。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光尘,投向了空间的正中央。在那里,一只通体漆黑、形似猫咪的生物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它甩动着那条细长的尾巴,尾尖轻轻逗弄着保温箱里那个异常兴奋的小婴儿。婴儿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咯咯的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却听不到任何仪器的滴答声。
而在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的正上方,一颗巨大的、由无数黑色藤蔓紧密缠绕而成的茧,正静静地悬挂在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