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我怎么不知道!"
她伸出手,试图将那颗星星抓回来。
但她的手指在距离祈愿之心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因为骑士动了。
那只穿着黑色手甲的手——不是攻击性的挥击,不是防御性的格挡——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虔诚”的动作,伸向了那颗悬浮在她面前的白色星星。
琉璃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
她想阻止。她的作为魔法少女的本能告诉她,在别的魔法少女进行自我献祭时,所能做到的最为庄重的事情就是不要让她的牺牲白费。
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中会如此突兀的出现这样的一段话。
但现场的状况还是不得不让她明确了一个事实。
在她眼前的这个黑色骑士仍然是被世界所承认的魔法少女。
黑色手甲的指尖触碰到了祈愿之心的表面。
星星的光芒在那一刻亮了一下——如同回应了一个久违的触碰。
然后——五指合拢。
骑士将那颗星星握在了掌心。
琉璃看到了她的手指收紧的动作——不是攥紧,不是捏碎,而是如同握住了一只小鸟般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合拢了手掌。手甲的金属表面与星星的白色光芒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反应——黑色的甲胄没有同化那颗星星,白色的光芒也没有驱散那层黑色。它们只是……共存着。如同夜空与星辰。
然后——骑士开口了。
声音穿透了甲胄面罩的阻隔,穿过夜风与战场上仍在回响的喧嚣,穿过那些仍在与血肉巨人搏斗的魔法少女们的喊叫声——
清晰地、完整地、一字一顿地传入了琉璃的耳中。
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不是沙哑的、低沉的、如同林澈此刻那副躯壳所应该发出的声音——而是一个真正年轻的、清澈的、如同初春融雪时山涧中的流水般的声音。
"我将我的一切献上——"
琉璃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到了极限。
因为她听出来了。
那个声音——她认识。
不是从记忆中认识——原本的记忆因为唤醒的流程太短导致了大部分的缺失。但她的身体认识。她的祈愿之心认识。她的灵魂——认识。
"——以求我所爱的世界——"
骑士的声音没有停顿。每一个字都如同被铸在了铁板上一般,清晰、坚定、不可动摇。
那不是即兴的台词。不是临终的遗言。
那是一句被她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的、早已做好了准备的话语——如同一个士兵在出征前夜写好的家书,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每一笔都承载着无法用语言衡量的重量。
"——得到延续。"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祈愿之心接受了她。
不是被动地接受——而是主动地、如同一扇门终于等到了它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般,**回应**了她。
那股魔力——从祈愿之心的最深处涌出的、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光芒——在骑士的掌心中爆发了开来。
不是爆炸。
是绽放。
如同一朵花在沉默中盛开,如同一颗种子在泥土中发芽,如同一声钟鸣在山谷中回荡——那股力量没有攻击性,没有毁灭性,它只是……存在着。以一种最原始的、最纯净的方式存在着。
琉璃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它从骑士的掌心中扩散出来,穿过了她们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触碰到了她的皮肤——
然后——穿过了她。
如同阳光穿过了玻璃。
没有伤害。没有侵蚀。甚至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被整个世界拥抱了一瞬间的——
温柔。
那股力量在穿过琉璃之后继续向外扩散。它越过了仍在战斗的凌霜和烈羽,越过了紧闭双眼的苏青梧,越过了从墓园赶来的暗金色火焰,越过了坤舆的石墙和镜心的镜面——
越过了整座琉璃市。
在那一瞬间,每一个在这座城市中的人——正在战斗的、正在避难的、正在哭泣的、正在祈祷的——都感觉到了同一股力量。
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过了头顶。
如同听到了一句没有声音的"没关系"。
然后——那股力量收回了。
如同潮水退去。
琉璃的祈愿之星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般回到的她的胸前,随后所有的白色光芒在同一时刻汇聚回了骑士掌心中,一团纯白色的光静静的漂浮在那里。
它在燃烧。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燃烧——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如同"存在"本身在被点燃的燃烧。白色的光芒从星星的表面向外喷涌,如同一颗微型的恒星正在骑士的掌心中成形。
琉璃看着那颗正在燃烧的星星,看着那只握着它的、微微颤抖着的黑色手甲——
"不要——"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琉璃感到惊慌了,在刚才的波动中她好像恢复了一点记忆,在那些记忆中她所感受道的那种魔力的特征与眼前的骑士伤口中所泄露出的那点完全一致。
骑士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握着星辰的手缓缓举到了自己的胸口——举到了那道被琉璃的剑贯穿的伤口正上方。
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指缝中泄出。
然后——
黑色的甲胄在那道光芒的照耀下开始碎裂。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一寸一寸剥落的碎裂——而是如同冰层在春日的阳光下崩解般,从胸口的裂纹处开始,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向着全身蔓延。
碎片在空中飞舞。黑色的水晶尘埃与白色的光芒在她身体周围交织成了一幅奇异的画卷——如同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夜空,黑暗与光明在同一片画布上并存。
甲胄之下,那副不属于任何人的躯壳——那些噩梦般的血肉——正在被白色的火焰一片一片地焚烧殆尽。
没有痛苦的声音。没有挣扎的动作。
骑士只是安静地悬浮在空中,握着那颗燃烧的星辰,任由献祭的火焰将自己一点一点地吞噬。
琉璃站在地面上,仰着头,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她的剑还插在骑士的胸口。
而她只是徒劳的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伴随着骑士的离去,城市的黎明终于撕开了夜幕的最后一道口子,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了尚未完全消散的灰色薄雾,洒在了满目疮痍的琉璃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