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黑色骑士消失后,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金属腥气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焦糊味。晨曦的光芒从东方的天际线上缓缓渗出,将琉璃市那片满目疮痍的天际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街道上,那些狰狞的黑色结晶在失去了黑色骑士的力量支撑后,逐渐褪去了那令人作呕的漆黑,化作了通透晶莹的晶体,如同攀缘植物般依附在城市的建筑上。而那些由怪物尸体上生长起来的结晶,在触碰到阳光的一瞬间,便如同积雪消融一般,化作了一滩滩无色的液体,渗入地下。
阵地上,安全区内,战士们与市民们都在庆祝着灾难的度过。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劫后余生的交响乐。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泣,有人只是呆呆地坐在废墟上,看着头顶那片久违的、没有黑雾遮蔽的天空。
"看来,土木工程在之后几年的琉璃市会是个热门科目啊。"
赵振国从手术室中走出,坐在路边的碎石堆上,看着周围的城市废墟默默想到。手术室的灯在他身后"咔嗒"一声灭了——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筛查作业终于画上了句号。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消毒液的痕迹,眼镜上的微型显示屏早就没电了,黑着一块镜片贴在他的左眼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独眼的、疲惫到极点的书生。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揉酸涩的双眼。
就在这时,耳麦中下属惊慌失措的话语让他受到了今天以来最严重的"伤害"。
"赵老师!那些和异常有关的物品都消失了啊!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都化成灰了!"
赵振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花了两秒钟来处理这句话的含义——"和异常有关的物品"指的是什么。三天前的盔甲残骸、活体金属样本、手术中提取的寄生体碎片、以及在筛查过程中发现的所有与活体金属相关的生物标本——这些东西全部存放在特资局的地下实验室中,有专人看守,有多重防护。
"都化成灰了"——意思是它们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全部崩解了。
赵振国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可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收集、分析、归档的全部样本。那可是他编写威胁评估报告的全部数据基础。那可是——
他还没来得及心疼完,就明白了什么叫做"都化成灰了"——就在他的眼前,那些覆盖城市的黑色水晶,正在开始同样的崩解过程。
通透的晶体从漆黑变为灰色,从灰色变为白色,最终化为了一缕缕极细的粉末,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般在晨风中飘散。那些依附在建筑表面的水晶藤蔓在失去了核心结构后纷纷断裂、脱落,在地面上摔成了一片细碎的晶莹粉末。
赵振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的目光被脚边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一粒极小的白色颗粒正静静地躺在碎石堆上。它不是从黑色水晶崩解后飘落的尘埃——那些尘埃已经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融入了泥土。而这粒颗粒不同。它是独立的、完整的、散发着极微弱光芒的——如同一颗被遗落在战场上的子弹壳。
赵振国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颗粒在他的指尖上微微发热。
然后——它发芽了。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发芽。而是在他的掌心上,一株白色的水晶花朵开始慢慢地从那粒颗粒中生长出来。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如同延时摄影中的花朵绽放。花茎纤细而透明,花蕊中流动着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暖色光芒。
赵振国看着掌心中这朵正在盛开的水晶花,眼神复杂。
"这是……好熟悉的魔力波动。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他喃喃自语。
那股魔力波动——温暖的、执着的、如同被阳光晒过的棉被般的——他在某个时刻感受过。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从谁的身上。
记忆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他记不清面容的人,曾经用同样温暖的魔力在他身边停留过。
但那个影子太模糊了。模糊到他甚至不确定那是否真的发生过。
赵振国将那朵白色的水晶花小心翼翼地别在了自己制服的胸前口袋上。花朵在接触到布料的瞬间便自行固定了位置,如同一枚精致的胸针。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走了。"他对自己说,"还有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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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市中心,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巨大的水晶花园。
黑色骑士消散后的盔甲崩解成的粉尘,正慢慢地飘落到地面之上。那些尘埃在离开了骑士的身体后便失去了之前的漆黑,化作了极细的白色颗粒,如同一场迟来的春雪,无声地覆盖在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人们在见到这白色的尘埃时,都还对它保持着警惕。毕竟在几个小时前,同样的位置还飘落着黑色的雪——那种让人联想到怪物和噩梦的颜色。除了那些围在如今的琉璃身边、坚信魔法少女力量的忠实粉丝外,其余的人们都躲在了屋檐下面,瑟瑟发抖地等待着这场"雪"停止。
但那些白色的尘埃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像是如释重负般地化成了更小的颗粒,然后——从中所汇聚的元素魔力与地面上之前飘落的魔力结晶相结合,一朵朵颜色各异的水晶花,瞬间开满了这块历史悠久的土地。
赤红的、靛蓝的、翠绿的、金黄的——每一种颜色都对应着一种元素属性。它们从碎石与废墟的缝隙中生长出来,如同在最贫瘠的土壤上盛开的野花。花瓣坚硬而剔透,表面折射着晨曦的光芒,将整个市中心变成了一座闪烁着彩虹色光辉的花园。
人群中开始有了骚动。
最先探出头的是孩子们。
"咳咳……妈妈,你看。"
一个有些咳嗽的小女孩,在看到地面上开着的水晶花后,趁着母亲不注意跑出了屋檐。她蹲下身来,伸出稚嫩的小手,想要去摘一朵花送给妈妈。
但不知是因为年纪过小,还是体弱多病,那些带有颜色的花朵就如同与空间融为一体般纹丝不动。小女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都涨红了,花瓣却连晃都不晃一下。
就在她因为用力过猛将要向后摔倒时——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接住了她。
小女孩疑惑地向后看去。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什么都没有。她身后是空的。没有人站在她后面。
但她的身体确实被什么东西托住了。那股支撑她的力量温暖而柔软,如同被阳光晒过的棉被。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一种更加本能的、更加直接的方式。
"在我的身后,"小女孩后来对大人们说道,"隐约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姐姐。她在对我微笑。"
大人们面面相觑。
"她揉了揉我的头,然后就把这个花环戴在我的头上了。"小女孩指了指自己头上那顶不知何时出现的、由白色水晶花编织而成的花环,"说是作为我勇敢的礼物。"
她歪了歪头,补充道:"然后我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对了,这个花环那个姐姐说大家都有,所以可不要抢我的。你们这些大人要的话,自己去外面摘呗。"
小女孩看着眼前几个神色各异的大人,小心地问着:"还有事吗?"
随后,她的妈妈从一边走来,一脸歉意地带走了她。小女孩被妈妈牵着手往回走时,还不忘回头朝着身后空无一物的地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