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目光在"园丁"二字上停留了一秒。
"替我照顾这些'花朵'。"
字迹在写下最后一个字后,没有消散。
它们安静地悬浮在林澈的面前,如同一封被递出的信——等待着收信人的回应。
林澈看着那些字迹,沉默了。
她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这片花海"——指的是脚下这片白色的原野。这里的每一朵花都代表着一位被认可的魔法少女的灵魂。她们中有的仍然完好如初,有的已经出现了衰败的迹象,有的——只剩下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
"园丁"——意味着守护。浇灌。修剪。在她们需要阳光的时候给予阳光,在她们需要遮蔽的时候给予遮蔽。在她们盛开的时候静静欣赏,在她们枯萎的时候——不让她们独自凋零。
"替我"——这两个字的分量最重。
白——那个创造了魔法少女、给予了人类"馈赠"的、与黑同级的存在——在请求她代替自己做一件祂自己一直在做、但或许已经力不从心的事情。
照顾那些花。
林澈抬起头,看向了白色的球体。
白没有说话。
但球体表面的光芒在她的注视下微微波动了一瞬——如同一潭平静的水面被一颗极小的石子击中了中心。
那是——期待。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
不安。
林澈看着白,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花园中那些花朵。
残响之花在角落里安静地存在着——有些枯萎,有些苟延,有些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它们的花瓣上铭刻着一个又一个女孩的一生——那些被编制的谎言所贯穿的一生,那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诱饵"的微笑的一生,那些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悄然凋零的一生。
虚影们在花园的边缘缓缓浮动着——那些被她从终末中救回来的、尚未完全恢复的灵魂。它们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存在着。等待着。如同一群在车站中等了很久的旅客,不知道下一班列车什么时候到来,但始终没有离开。
而那三朵花——
林星夜的黑色。焰的金红色。苏青梧的墨绿色。
它们围绕着她曾经沉睡了三年的位置,安静地生长着。花茎微微向内倾斜——如同三年来它们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从未改变。
林澈收回了目光。
她看向了白。
然后——她开口了。
"好。"
一个字。
只是——好。
——不是因为义务,不是因为交易,不是因为任何一种需要被量化的理由。
只是因为——那些花需要人照顾。
而她——刚好在这里。
白的球体在听到那一个字的瞬间,表面的光芒骤然亮了一瞬——如同一盏在黑暗中被突然调高了亮度的灯。
然后——光芒迅速收敛了。
如同一个人在听到了好消息后,花了不到一秒钟便重新找回了镇定——但那一秒钟的失控已经泄露了祂真实的感受。
黑的字迹在虚空中浮现了一行。
"——就这么答应了?"
笔触中带着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语气。
"你不问问有什么好处吗?"
林澈看了黑一眼。
"你刚才说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命运,"这是交易之外的请求。既然是交易之外的——就不应该有好处。"
黑的字迹在虚空中停滞了一秒。
然后——一行新的字迹浮现了出来。
这一次,笔触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轻。如同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时的那种、不指望被任何人听到的喃喃。
"你还是这样。"
字迹在虚空中停留了三秒。
然后——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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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重新归于安静。
白色原野上无边无际的花朵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残响之花在角落里静静地存在着。虚影们在花园的边缘缓缓浮动着——比此前更近了一些,如同被某种温暖的气息所吸引。
而在花园的中央——
一个穿着白袍、头顶光环、身负黑色双翼的少女,正安静地站在三朵花的中间。
她的双翼微微展开着。
她的光环安静地旋转着。
她的目光——从花园的中央投向了花园的边缘,从边缘投向了更远处的白色花海,从花海投向了花海尽头那个她还不知道存在着什么的方向。
然后——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不是走向花园之外。
而是走向了最近的一朵残响之花。
她蹲下身来,安静地看着那朵已经枯萎到只剩下最后一片花瓣的花。
花瓣的边缘已经发黑卷曲。花茎弯曲到了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角度。花蕊中的光点——微弱到几乎不可见——仍在以一种近乎固执的频率明灭着。
如同一盏快要耗尽最后一滴灯油的灯。
林澈伸出手,将那片快要脱落的花瓣轻轻托在了掌心中。
花瓣在接触到她的掌心的那一刻,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林澈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掌心中的温暖——那种从她体内涌出的、不求回报的、甚至不指望对方能够感知到的温暖——缓缓地、如同在给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浇水般——
传递了过去。
花瓣在接触到那股温暖后,停止了颤抖。
它没有重新生长。没有恢复色彩。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改变。
但它——安静了。
如同一个在暴风雨中挣扎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不需要屋檐有多华丽,不需要雨会停下来——只需要知道,此刻,有人在为她挡着风。
林澈在那朵花前蹲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向了下一朵。
一朵。两朵。五朵。十朵。
她在花园中缓缓移动着,一朵一朵地触碰着那些残响之花。每一朵花在被她触碰的那一刻都会产生同样的反应——微微颤动,然后安静下来。
不是治愈。
只是——陪伴。
如同一个园丁在暴风雨过后的清晨走进了自己的花园,弯下腰来,将每一株被风吹倒的花苗轻轻扶起——不是因为它们还能活,只是因为——
不忍心让它们就这样倒在地上。
花园中的工作——如果"工作"这个词能够用来形容一个人在一片虚无的原野上弯着腰一朵一朵地触碰那些枯萎的花的话——持续了不知多久。
在没有时间的地方,"多久"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但林澈的身体告诉她,她确实做了一些事情——她的手指在触碰了足够多的花瓣后产生了一种极微弱的酸涩感,如同一个在花园中劳作了整个下午的人放下剪刀时手指上残留的那种、不痛但确实存在的疲惫。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后背。
后腰上的翅膀在她伸展脊椎的时候微微张开了一瞬——然后又合拢了。如同一个人在伸懒腰时不自觉地张开了双臂。
黑与白站在一边看着少女认真的照顾着那些残破的花朵们。
在她结束了这段时间的工作后,白带着黑来到了她的面前。
林澈看着面前这一白一黑两个"小球"——虽然用"小球"来形容与"白"同级别的存在多少有些不太礼貌,但她目前的认知框架中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微微歪了歪头。
"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