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台分辨率不够的打印机——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缩小画面的尺寸，但画面中的某些细节——那些需要更高精度才能处理的细节——会在缩放的过程中失真。
林澈在空中停下了盘旋，思考了两秒。
就在她准备寻找其他方法来弥补这个缺陷的时候——
一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从地面上冒出来的。而是——从空气中"挤"出来的。
那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黑得如同夜空本身被裁剪成了猫的形状。毛发不反射任何光线。瞳孔如同两颗被镶嵌在黑丝绒上的琥珀——在出现的那一刻便直勾勾地盯着林澈。
林澈——以鸽子的形态——与那只黑猫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行字迹。
漆黑的。潦草的。如同一个人在匆忙中写下的便签。
"这玩意儿在那边已经没用了。你带着吧。"
黑的字迹。
"顺便帮你解决一下伪装的问题。"
字迹在写下最后一行后便消散了——如同一条短信在发送成功后自动删除。
林澈低头看了看那只黑猫——黑猫也在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种如同"又来了一个新主人"般的、经历了太多次转手后才会形成的、淡漠的接受。
林澈认出了这只猫。
不是从记忆中认出的——而是从"黑"的字迹中。"在那边已经没用了"——这意味着这只猫此前一直是"黑"的……什么？宠物？工具？同伴？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只猫的名字。
"梦"——一只曾经侍奉于"黑"的、拥有着某种特殊能力的黑猫。
黑趁着与长剑沟通的间隙——在林澈思考如何弥补伪装缺陷的那两秒钟内——把它从自己的领域中丢了过来。
"梦"似乎对自己的"被转赠"这一事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它只是安静地蹲在空中——是的，蹲在空中——如同踩在了一块看不见的玻璃板上，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这只带有黑羽和光环的鸽子。
然后——以一种"好吧，你坐上来吧"的姿态低下头来。
林澈看着那只低下了头的黑猫，在空中悬停了两秒。
然后——她落在了猫的头顶上。
鸽爪抓住了黑猫头顶的毛发——不重，不痛——如同一顶轻飘飘的帽子被放在了头上。
"梦"在林澈落定后微微晃了晃脑袋——如同在确认头顶的"帽子"不会掉下来——然后迈开了步伐。
它在空中行走。
不是飞行——是行走。如同踩着一条看不见的、悬浮在半空中的窄桥。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如同一个在自家客厅中散步的家猫。
而它头顶上的鸽子——在黑猫开始行走的那一刻——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无法被长剑完全隐藏的特征，出现了变化。
翅膀根部的黑羽——没有消失，但在黑猫的气息笼罩下，那些黑羽的颜色变得与周围的白色羽毛更加接近了。如同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走进了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衣服的颜色没有改变，但在环境的衬托下变得不那么显眼了。
头顶的微型光环——也没有消失，但在黑猫的阴影遮蔽下，光环的光芒被压制到了一个更加微弱的程度——如同一盏在白天亮着的路灯——存在，但不会引起注意。
伪装的缺陷——被弥补了。
不是被修复——而是被遮盖。
如同一个人脸上的疤痕无法被消除，但可以通过化妆来掩饰——远看没有问题，近看的话——嗯，最好别让人近看。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黑猫。
黑猫没有抬头——它的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着。
如同一个在执行任务的老兵——不问原因，不问目的，只问方向。
"……好吧。"
林澈——以鸽子的形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了水晶花园的方向。
四个身影正在花园的边缘交谈着。琉璃正在伸懒腰。林星夜正在拉着焰的手腕。苏青梧正在向琉璃说着什么。
她们看起来——很好。
林澈看着她们，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微微收紧了鸽爪，轻轻拍了拍黑猫的头顶。
"梦"接收到了指令——如同一匹在感受到了骑手腿部压力后自动转向的马——它调转了方向，迈开了步伐，向着水晶花园边缘最近的一根电线杆走去。
脚步无声。爪垫落在看不见的窄桥上，不发出任何声响。
它们在电线杆的顶端停了下来。
黑猫蹲在了横杆上——姿态端正而慵懒，如同一个找到了绝佳观测位的老猎手。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花园中的方向。
鸽子骑在黑猫的头顶——翅膀微微收拢着，黑羽与光环被猫的气息完美地遮蔽着。它歪着头，用一双同样安静的、如同两粒黑色玻璃珠般的眼睛，注视着远处那四个正在交谈的身影。
如同一个在远处默默注视着家人的旅人——不走近，不呼唤，不打扰。
只是——看着。
确认她们安好。
当最后一位魔法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花园转角处时，水晶花丛中恢复了此前的宁静。夕阳的余晖将整座花园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透明的花瓣在最后一缕阳光中折射着柔和的七彩光芒。
电线杆顶端，黑猫蹲在横杆上，琥珀色的瞳孔注视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直到连她们的气息都完全消散在了暮色中。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它的喉咙中发出的，而是直接以一种类似字迹的方式，浮现在了林澈的感知中。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那声音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与漫不经心。
林澈没有立刻回答。
她以鸽子的形态蹲在黑猫的头顶上，小脑袋微微偏转着，目光追随着三人离去的方向——那个方向是灵枢学院都市的专列站台所在的位置。苏青梧、林星夜、焰三人在完成了与琉璃的告别后，便踏上了返回灵枢的归途。
林澈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张开了喙。
"咕。咕咕。咕咕咕。"
三声短促的鸽叫在暮色中回荡了一瞬——然后被风吹散了。
黑猫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林澈在发出鸽叫的同时，将自己的意图通过胸口钥匙的脉动同步传递给了脚下的黑猫。钥匙作为她与花园的媒介，在经过白的力量改造后，也具备了在小范围内进行简单信息传递的功能。
传递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灵枢。"
黑猫接收到了指令。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如同一台导航仪在锁定了目的地后亮起了一盏绿灯。
"灵枢啊……"它的声音再次浮现在了林澈的感知中，"不近。不过——"
它的身体微微下蹲了一些——如同一只准备跳跃的猫在起跳前的最后一瞬蓄力姿态。爪垫下方的空气中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如同水面涟漪般的波纹——那是梦境跳跃的前兆。
"——梦境跳跃的话，几秒钟就——"
"咕！"
一声尖锐的鸽叫打断了它。
黑猫的下蹲姿态僵在了半空中。
它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了一只正用翅膀尖指着它脑袋的、表情极其严肃的白鸽。
那表情——如果鸽子也能有表情的话——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概是："不行。"
黑猫与白鸽对视了一秒。
"……不用梦境跳跃？"黑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被否定了专业能力后所产生的不悦。
林澈收回了翅膀尖，摇了摇头——鸽子的小脑袋左右晃了两下，头顶的微型光环在暮色中画出了一个微小的"∞"形轨迹。
然后——她飞了起来。
从黑猫的头顶上升到了约半米的高度，翅膀在暮色中微微展开——黑色的飞羽在最后一缕阳光中不反射任何光线，如同两片小小的阴影。
她的方向——不是灵枢。
而是——下方。琉璃市城区的方向。更具体地说，是高铁站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