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大厅比沈清寒预想的要大得多。
天花板的高度约有普通楼层的三倍——穹顶的内壁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冰晶——那些冰晶在灯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了无数道细碎的光束——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室内极光。
落地窗占据了大厅正面整面墙壁——灵枢的夜景如同一幅被悬挂在墙上的巨型画卷——灯火、建筑、以及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尽收眼底。
而在那扇落地窗前——
一个约三十厘米高的、蹲坐在窗台上的小型生物——正背对着她。
它的外形介于猫与兔之间——身体的轮廓偏向猫科——四肢修长而灵活——但它的耳朵比猫更长、更尖——如同两片被拉长了的冰晶——耳尖处可以看到一圈极淡的、如同霜花般的装饰。
它的全身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短毛——冰晶纤维般的质地——每一根毛发在灯光下都折射着一种介于银色与冰蓝之间的微弱光泽。一条比身体还长的蓬松长尾正环绕在它身前——尾尖轻轻搭在窗台上——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左右摆动着。
它的眼睛——浅蓝色的——那种接近于冰川融水的、透明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蓝——瞳孔的边缘可以看到一圈极淡的、如同冰裂纹般的纹路。
此刻——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正透过落地窗的反射——注视着身后正在缓缓开启的门。
沈清寒在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的那一刻——心脏在胸腔中猛然收缩了一瞬。
"冰女士。"
沈清寒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了一瞬——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落寞。
冰女士在听到那三个字后缓缓转过了身体。它从窗台上站了起来——四只爪垫在窗台的玻璃表面上无声地移动了两下——然后——如同一片银色的落叶般——以一种违反重力常识的缓慢速度——从窗台飘落到了地面上。
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在地板上蹲坐了下来——银白色的长尾环绕在身前——浅蓝色的眼睛仰视着面前的沈清寒——目光平静而深邃——如同一面冰封的湖面。
沈清寒看着那双眼睛——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祈愿之星。那颗淡蓝色的冰晶棱角在她柔软的掌心中压出了一个清晰的红印。
"为什么。"
两个字从她的唇间溢出。
冰女士看着她——没有回答。
"为什么——!"
沈清寒的声音骤然拔高了。
"你知道界碑被破坏了——你一直都知道——你为什么不修——你为什么不去救——你为什么——"
声音在"你为什么"之后停住了。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想说的太多了——多到所有的词语同时涌到了喉咙口——堵在了一起。
冰女士仍然没有回答。
它只是用那双浅蓝色的大眼睛——安静地、一眨不眨地——仰视着沈清寒。
"冷静下来。"
冰女士的声音响了。不是从它的嘴里发出的——而是以一种直接浮现在听者脑海中的精神传递。三十厘米高的身体——发出的声音却是低沉的、成熟的——沉稳得如同一位阅尽沧桑的长者。
沈清寒没有冷静下来。
祈愿之星在她的掌心中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冰蓝色光芒——极寒的魔力从她的身体中倾泻而出——冰霜在她脚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大厅的地面上瞬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晶——从她的脚下向着冰女士的方向推进。
冰女士在冰霜到来的那一刻——动了。
银白色的长尾从地面上抬起——尾尖指向了沈清寒的方向——一股远比沈清寒更加浓密的、如同被压缩了千年的冰川般沉重的冰霜——从它的尾尖处倾泻而下。
两股冰霜在大厅的中央相遇了。
碰撞的瞬间——空气中发出了一声如同金属断裂般的脆响——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从碰撞点向四周飞射。
起初——沈清寒的冰霜被压制了。冰女士的冰系能力经过了远超想象的漫长岁月的锤炼——深度、密度、精度都远在刚刚觉醒的沈清寒之上。
冰女士的冰霜如同一面缓缓推进的冰墙——将沈清寒的冰霜一寸一寸地向后挤压。
然后——
淡蓝色的火焰从冰霜的缝隙中燃烧了起来。
没有预兆。没有前奏。
如同一颗被埋在灰烬深处的余烬在被风轻轻吹了一口后重新燃起了火苗——火焰从沈清寒的脚下升起——穿过冰霜的间隙——一路向上蔓延——最终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了一层淡蓝色的火光之中。
当那股淡蓝色的火焰接触到冰女士推进过来的冰墙时——
冰墙——碎了。
"咔。"
一声清脆到近乎悦耳的声响。
淡蓝色的火焰在冰墙碎裂的瞬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向着冰女士的方向节节推进——将此前被压制的冰霜连同冰女士自身释放的冰霜一起——吞噬殆尽。
冰女士的冰霜在火焰的侵蚀下退却到了它身周约一米的范围内。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震惊。
"这股力量——绝对不是魔法少女的力量。"
精神传递中,那股始终平稳的声线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动。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
"哈——哈——哈——"
沈清寒的呼吸如同一台过载的风箱。
她的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在气喘吁吁的间隙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温暖的。
在冰川崩解的那一刻——在那对纯白的翅膀将她包裹在羽翼中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股温暖。那股温暖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了如同烙印般的痕迹——如同一幅画上被人不小心滴上了一滴暖色调的颜料。
沈清寒摇了摇头。
不要想那些。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罢——她试图再次点燃那股淡蓝色的火焰。
祈愿之星在她的掌心中微微闪烁了一瞬——然后——熄灭了。
她的变身——解除了。淡蓝色的礼服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灵枢制式的外出服。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变身是在什么时候被解除的。
正当她还在疑惑时——
"啪。啪。啪。"
三声敲击。
冰女士用它那条银白色的长尾——尾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沈清寒的身体在那三声敲击响起的瞬间——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反应。
下意识的她抬起了头。
冰女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