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蹲坐在那里浅蓝色的大眼睛仰视着她——目光中的震惊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沉静。
以及——在那沉静的最底层——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柔。
冰女士抬起了一只前爪——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沈清寒的小腿。
然后——它转过了身。
"这就是真相。"
精神传递低沉而平稳——如同一块在湖底沉睡了千年的石头终于被打捞出来后——露出的那层原本的——本色。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冰女士没有看身后。它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停留在沈清寒的脸上。
它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大厅深处的一个位置——然后停下了。
它的尾巴抬了起来——指向了脚下的地板。
地板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木质地板如同被某种力量从下方推动着——以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为中心——缓缓地——向上升起。
升降台在上升到了与地面齐平的位置后停住了——台面上的地板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下方的——
一个装置。
一个巨大的——维生装置。
它的外形如同一个被横向放置的、透明的、圆柱形胶囊——长度约两米——宽度约一米——高度约一点五米——外壳由一种冰蓝色的透明材质所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折射着一种微弱的、如同深海中水母发出的生物荧光般的——幽蓝。
胶囊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根极细的管道——暗红色的——如同血管——它们从胶囊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在内壁上形成了一个如同人体循环系统般的复杂网络。
管道中——有液体在流动。极其缓慢的——冰蓝色的液体——在管道中循环着——如同一颗心脏在维持着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搏动。
胶囊的底部铺设着一层极薄的冰晶——冰晶的表面镌刻着无数极其精细的铭文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某种古老的、功能性的——阵法。
整个装置散发着一种安静的、单调的、持续的——嗡鸣。
冰女士在装置完全升起后——仍然没有回头看它。
它蹲坐在沈清寒的脚边——银白色的长尾指向身后的装置——但眼睛——那双浅蓝色的大眼睛——一刻也没有从沈清寒的脸上移开过。
如同一个在讲述一个关于某个人的故事时——眼睛始终盯着听故事的人——而不是盯着故事中提到的那个人的照片——仿佛在听故事的人的脸上——能够找到故事中那个人的影子。
"这个维生装置里——沉睡着我的主人。"
"她的年纪可能要比这座城市都要年长。"
"由于她能力的特殊性能够让她将自己的生命通过自己的冰,冰封起来在遇到困难时,外部的人们就能通过唤醒她来度过灾难。"
"这种情况在灵枢建立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在历史中了,而她也就成了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的存在,但就在20年前,我发现她的状态出现了变化,原本包裹着她的冰霜开始融化,而她也在不可避免的走向衰弱。"
冰女士在说出"二十年"这三个字时——声线中那道裂痕扩大了一分,透露出了一丝脆弱而又寂寞的感觉,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就在你们出任务前的那次体检,我发现了你体内的魔力中有着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这或许是你先前迟迟无法觉醒魔法少女力量的原因,也可能是复苏她的机会。”
冰女士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深邃了。
"我利用了学院中被外部势力所洗脑的叛徒,在你们的所经之路上破坏了一块界碑,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你身上那股不属于魔法少女的力量或许就是她苏醒所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就是真相。"
"我所做的一切——"
冰女士的声音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最长的停顿——如同一个即将说出最沉重的那句话的人,需要先将那句话在舌头上掂量最后一遍。
"——包括让你在生死的边缘觉醒。"
"都是为了——让她醒来。"
冰女士说完了。
大厅安静了。
它蹲坐在沈清寒的脚边——银白色的长尾仍然指向身后的维生装置——浅蓝色的大眼睛仍然注视着沈清寒的脸——等待着她的反应。
如同一个在法庭上陈述完了自己全部罪行的被告——不是在请求宽恕——只是在等待——判决。
沈清寒看着冰女士。
她的表情——在冰女士陈述的整个过程中——经历了数次变化。
从最初的愤怒——到困惑——到震惊——到一种更加复杂的、无法用单一情绪来定义的——
沉默。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将目光从冰女士的脸上移开——
落在了冰女士身后的那个维生装置上。
她要看一看。
她要亲眼看一看——那个被冰女士守护了二十年的、被它称为"主人"的——那个人。
沈清寒向前走了一步——绕过了蹲坐在地上的冰女士——来到了维生装置的正面。
透明的冰蓝色胶囊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巨大——冰蓝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如同一块被切割过的巨型蓝宝石——内壁上的暗红色管道如同宝石内部的天然纹路——冰蓝色的液体在管道中安静地循环着。
沈清寒将目光投向了胶囊的内部。
然后——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什么都没有。
沈清寒盯着那个空无一物的胶囊看了五秒。
她换了一个角度。又看了三秒。
仍然是空的。
她将目光从胶囊上收回来——转过身——看向了冰女士。
冰女士仍然蹲坐在原来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尾仍然指向维生装置的方向。
但它——仍然没有回头看那个装置。
"……冰女士。"
沈清寒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有些沙哑。
"……里面——什么都没有。"
冰女士的耳朵在那一刻微微抖动了一下。
"什么?"
冰女士的精神传递中——那股始终沉稳的声线——出现了困惑。
它回过了头。
银白色的长尾从指向维生装置的方向缓缓收回——然后——它转过了身体——面向了那个它在二十年中几乎每天都会注视、但在今天——在沈清寒到来之后——第一次回头看的——
维生装置。
透明的冰蓝色胶囊在灯光下安静地矗立着。暗红色的管道中冰蓝色的液体在安静地循环着。底部的铭文阵法在安静地运转着。
但——
胶囊的内部——
空了。
冰女士的浅蓝色大眼睛在看到那个空无一物的胶囊内部时——
瞳孔——骤然缩小到了针尖般的大小。
它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
冰女士的长尾在那一刻——完全静止了。
冰女士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胶囊——
它的精神传递在那一刻——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文字。没有情绪。
然后——
冰女士动了。
它以一种此前从未展现过的、近乎疯狂的速度——从蹲坐的位置一跃而起——四只爪垫在地板上发出了"啪啪啪啪"的急促声响——它冲向了维生装置——跳上了升降台的边缘——将自己的整个身体贴在了胶囊的透明外壳上——
浅蓝色的大眼睛透过冰蓝色的外壳——死死地盯着胶囊的内部。
空的。
无论它从哪个角度看——无论它将鼻子贴得多近——无论它用爪子如何拍打外壳的表面——
胶囊的内部——空无一物。
"不可能——"
冰女士的精神传递在那一刻终于回来了——但那声音——
不再是此前那种沉稳的、成熟的、如同阅尽了沧桑的长者般的声音。
而是一种——尖锐的——颤抖的——如同一个在发现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突然消失了的人所产生的那种——
不敢相信的——不愿相信的——但又不能不相信的——
恐慌。
"不可能——她还在——她明明还在——我每天都在确认——我每天——"
冰女士的爪子在胶囊的外壳上疯狂地拍打着——每一下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每一下都在光滑的冰蓝色表面上留下了一圈极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但它不在乎——
"她不可能消失——她不能消失——我在你来之前还确认过的"
它的声音在那一刻碎裂了。
冰女士的身体从胶囊的外壳上滑落了下来——四只爪垫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它重重地跌落在了升降台的表面上——银白色的长尾无力地垂在身后——如同一根被剪断了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