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了进来——落在了一张普通的单人床上——落在了一个普通的枕头上的——一张普通的脸上。
闹钟响了。
“嘀嘀嘀嘀嘀——”
一只手从被窝中伸了出来——摸索了两秒——精准地拍在了闹钟的关闭键上。
嘀嘀声停了。房间恢复了安静。
小刘在闹钟被关闭后又在枕头上赖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白色的。有两道细微的裂缝——一道长一道短——这道裂缝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存在了——三年了——它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小刘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翻身坐了起来。
昨夜的记忆涌了上来。
雪。温暖的雪。整个灵枢的人都涌到了大街上——打雪仗——堆雪人——站在路灯下仰着头——让雪花落在脸上。
他自己也参与了——虽然他不太记得具体参与到了什么程度——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被一个不认识的大叔用雪球砸了后脑勺——然后——
然后就不记得了。
他揉了揉眼睛——踩上拖鞋——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绿化带中的雪还没有完全散去。
草坪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边缘处已经开始融化了——露出了下面被浸湿了的绿色草叶。路灯的灯罩上还残留着几片雪花——在晨光中折射着微弱的光芒。停在路边的汽车挡风玻璃上——一层极薄的霜花正在阳光下缓缓消退。
昨夜的狂欢——如同一场梦。
但绿化带中还未完全散去的雪——在告诉每一个人——那不是梦。
小刘叹了口气。
“——昨天确实挺好玩的。”
“不过——归根到底——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也不是什么足以影响生活的事情。”
他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两个鸡蛋和一盒牛奶。
“今天又不是什么休息日——该上班还得上班啊。”
鸡蛋在平底锅中发出了一声“滋——”。牛奶被倒入了一只白色的马克杯中。吐司从面包机中弹了出来。
早饭在不算太长的时间内完成了——一片吐司配一个煎蛋——再加一杯牛奶——标准的、节省时间的、一个人的——早餐。
小刘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一边吃早饭一边刷手机——
“昨夜灵枢全市范围内出现异常降雪——气象部门正在调查原因——”
“网友热议:'九月下雪到底算不算灵异事件?'”
他划过了这些新闻——没有停留。
“——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喝了一口牛奶——将最后一块吐司塞进嘴里——站起身来——盘子和杯子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然后——他走向了门口。
穿鞋。拿包。摸了一下口袋确认钥匙和钱包都在。
推开了门。
就在这时——
兜里的工作手机发出了“叮铃”的声响。
小刘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大早上的就有活吗……”
他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了。
他预料中的工作信息并没有弹出。
没有“客户要求修改方案”。没有“领导临时安排会议”。没有“项目进度需要更新”。
他所看到的——是他从未想象过的。
一条推送通知——来源是官方新闻客户端——标题用了加粗的大号字体——
“专家提议:为庆祝我国第一位魔女'雪'的诞生,特此将每年的昨日与今日设立为'魔女诞生纪念日'。”
小刘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
“什么嘛——只是提议罢了。”
提议。还不是确定的。从“专家建议”到“正式实施”中间隔着的距离——如同从北京到月球。
小刘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兜里——
“叮。”
又一声。
这次不是新闻推送——而是工作群的消息。
他的手指在将手机塞回兜里的动作中停住了——重新掏出了手机。
工作群的消息列表中——最新的一条。
发送者:老板的头像。
消息内容只有三个字——
“今天放假。”
简单。直白。且无可置疑。
没有解释。没有通知。没有补充。
只有三个字。
今天放假。
小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那条关于“魔女诞生纪念日”的新闻推送。
又看了一眼工作群中老板头像下方的那三个字。
他的大脑在那三秒钟内完成了一次高速运算——
老板是魔法少女的粉丝。
不对——
这个假期——跟“雪”有关。
小刘在得出了这个结论后——沉默了一秒。
然后——
他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转身——走回了屋内——关上了门——
脱鞋——放包——
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
看着窗外那些正在融化的雪——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雪——!!”
他的声音在公寓楼中炸开——不算太响——但足够让隔壁的邻居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我敬爱你啊——!!”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加放肆了——如同一个被释放了的囚犯般的——自由的——呼喊。
喊完之后——他站在窗前——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笑了。
一种纯粹的——如同一个在周日早晨醒来后突然意识到“今天不用上班”的。
毫无保留的——快乐。
---
灵枢的大街上。
温暖的雪在阳光下正在缓缓融化——但街上的人们——比往常的这个时间要多得多。
不上班的人——在街上闲逛。
上班的人——也在街上闲逛。
因为——今天放假。
没有人知道这个假期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提前安排好的——也没有人在乎——他们只知道——今天不用上班——今天不用上学——今天——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有人在街边的咖啡馆里点了一杯比平时贵了十块钱的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正在融化的雪——发呆。
有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整个上午——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偶尔抬头看看天空——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微笑。
有人在家中翻出了搁置了很久的手工材料——织一条围巾——画一幅画——或者只是安静地读一本书。
他们只是——在享受。
享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自由。
如同一群在漫长的冬天后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春风的人——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站在风中——闭上眼睛——
感受就好。
---
而在灵枢的另一个角落——
店铺内。
林澈正站在一楼的吧台旁边——手中拿着一张——以“雪”的身份注册的营业执照——在店铺中走走停停——思考着该挂在哪里。
营业执照的材质是普通的硬卡纸——但上面的信息一点也不普通——
经营者姓名:雪。
经营范围:(此处被一串无法辨识的符文所取代)。
注册地址:灵枢学院都市——东郊——(坐标已隐匿)。
发证机关:灵枢魔法少女管理总局。
林澈将营业执照举到了吧台上方的墙壁前——比划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放下了。
又举到了操作间入口旁边的墙壁前——比划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放下了。
又举到了靠窗的那面墙壁上——在两盏铜质吊灯之间——比划了一下——
“……还是不对。”
她叹了口气——将营业执照暂时放在了吧台上——然后转身看向了蹲在招财猫位置上的“梦”。
“梦——你说到底该挂在哪里呢?”
黑猫蹲在底座上——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尾巴尖在底座的边缘轻轻摆动了一下。
它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不想回答——而是因为它确实不知道。
不管它有多聪明它都对“营业执照应该挂在店铺的哪个位置”这个问题——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林澈看着“梦”那副“你在问我吗”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吧——我就不该问你。”
她重新拿起了营业执照——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走走停停——
毕竟——她的工作有些特殊。
不受法定节假日的限制。不受正常营业时间的约束。甚至不受“必须有人来光顾”这一条最基本的商业逻辑的制约。
如同一个在荒漠中开了一间旅馆的老板——客人什么时候来——她不知道。客人从哪里来——她不知道。甚至客人到底存不存在——她也不确定。
但她仍然要把营业执照挂好。
因为——这是规矩。
即便是“魔女”——也得守规矩。
就在她对着“梦”自言自语的时候——
“叮铃——”
店铺的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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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中回荡了一瞬——清脆的——如同一只小鸟在枝头叫了一声。
“梦”的耳朵在铃声响起的瞬间——竖了起来。
如同两面被突然激活了的雷达天线——从此前那种半耷拉着的、“我在打瞌睡但没有真的睡着”的状态——瞬间切换到了“警戒”的最高级别。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如同一台在黑暗中自动对焦的相机——将焦距锁定在了店铺大门的方向。
这间店铺——无法被普通人观测到。
它的存在被林澈的钥匙所锚定——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或者被林澈亲自认可的人——才能够“看到”这栋建筑——才能够“走进”这扇门——才能够“触碰”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而这间店铺的位置—没有任何应该有人经过的理由。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推开了这扇门——触发了门铃——
这意味着——来者不是普通人。
“梦”的身体在那一刻从底座上站了起来——四只爪垫在木质台面上无声地移动着——脊背微微下压——如同一只在准备从高处跃下的猫——
它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起身——
它就看到了——
林澈已经打开了店铺的大门。
不是走过去打开的——不是从吧台后面绕过去打开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了门口的。
如同空间在她与门之间被折叠了一瞬——前一秒她还站在吧台旁边——后一秒她就已经站在了门板的内侧——右手握着门把手——左手还拿着那张营业执照——
门被拉开了。
门外——
阳光涌入了店铺——从门缝中倾泻而入——在原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金色的光带——
林澈看着门外的那个人——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弧。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