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城市中的人们对她的记忆不断涌上心头——天空中的雪也变得越来越大。
没有人知道这场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大的——如同没有人知道那些被遗忘了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醒的。
从零星的几片——到纷纷扬扬的——再到漫天飞舞的——雪花的密度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神奇的景象所吸引。
他们自发地从室内走了出来——来到了大街上——来到了公园中——来到了一切能够仰望天空的地方。
起初——还有人撑着伞。
那些在出门前习惯性地从门边的伞架上抽出一把雨伞的人——在走出门后发现——伞是多余的。雪花在接触到伞面后不会融化——不会产生水渍——不会留下任何需要被遮挡的痕迹——它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了伞面上——然后又被下一片雪花推到了伞的边缘——滑落——飘走——如同一群在荷叶上短暂停留后又飞走了的蝴蝶。
于是——伞被收了起来。
然后——衣服上的顾虑也被放下了。
起初还有人在意自己的衣衫会不会被雪花打湿——但当他们发现这些雪花落在衣服上后只是安静地停驻了一瞬——然后便化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暖——如同被人在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们不再在意了。
取而代之的是——欢乐。
一群孩子最先开始了——他们在雪花中追逐嬉戏——伸出手去接住那些飘落的白色碎片——然后将收集到的雪花捧在掌心中——举到面前仔细端详——再"呼"地一口气吹散——看着碎片在空中重新飞舞——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成年人在看到孩子们的游戏后——先是犹豫了一瞬——如同一个在公司年会上看到同事们开始跳舞、但自己还不太确定要不要加入的——矜持。
但矜持在温暖的雪花面前维持不了太久。
第一个加入游戏的成年人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在路过公园时被一个孩子的雪球击中了后背——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某种更加柔软的——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捧起了一把雪——向着那个孩子扔了回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一百个。
灵枢的街道和公园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不分年龄、不分身份的——游乐场。
雪球在人群中穿梭——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那些此前还在犹豫的、矜持的、"我觉得我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出现"的人——在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推了一把、或者被一个不长眼的雪球砸中了脑门之后——
也笑了。
整座灵枢——在九月的温暖雪夜中——变成了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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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
林澈悬浮在灵枢上空约五百米的位置——白袍在夜风中轻轻翻动——翅膀微微展开——光环安静地旋转。
她的身旁——距离约三步的位置——茧仍然安静地悬浮在那里。白色的纤维在雪花的映衬下如同一颗被安放在天空中的——蛋。表面的纹路在林澈的目光下微微起伏着——如同其中的生命在呼吸。
林澈没有看茧。
她在看下方。
看着那些在雪中奔跑着的、欢笑着的、互相追逐着的人们——看着那些在公园的长椅上并肩坐着、将手伸向天空、任由雪花落在掌心中的情侣——看着那些被孩子拉着手在雪中转圈的父母——看着那些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仰望天空、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的——
孤独的人。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停留了一瞬——如同一个园丁在巡视自己的花园时——会对每一朵花投以一瞥——不管那朵花是盛开着的还是含苞待放的——不管它是在阳光下还是在阴影中——
每一朵——都看一眼。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了一旁。
看向了茧。
也看向了茧的旁边——那个莹白色头发的魔女此前站着的位置。
此刻——那个位置是空的。莹白色魔女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在林澈用法杖点开裂隙的那一刻便已经——融入了——那场雪中。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林澈的声音在高空中被风撕碎了大半——但仍然有足够多的碎片传入了茧的方向。
那是——自己在见到雪的第一眼时——问她的问题。
"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东西吗?"
那时的莹白色魔女刚刚从原野的角落中被林澈找到——蜷缩在一朵已经枯萎了大半的残响之花旁边——浅灰色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远方——如同一个在车站中等了太久的旅客——已经忘记了自己在等什么车。
林澈蹲在她面前——问了她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连林澈都需要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才能听清。
"我想——"
"让城市中的人们都能好好的放松一下。"
"就这些?"
"是的。"
"我想再看一次——人们在雪中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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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的愿望实现了。
灵枢的城市中——人们正在雪中笑着。
林澈看着下方那些如同孩子般在雪中玩耍的人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弧。
然后——她飞到了茧的旁边。
悬浮在距离茧约半米的位置——低头看着那颗白色的、表面微微起伏着的、安静地等待着的——
种子。
她伸出手——用手指的指节——轻轻敲了敲茧的外壳。
"笃。笃。"
两声。如同在敲一扇还没有打开的门。
"该起床了——"
"——我的公主。"
茧应声而碎。
不是剧烈的爆裂——不是碎成无数碎片的崩解——而是如同一朵在延时摄影中缓缓绽放的花——外壳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向两端扩展——然后——
一只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粉雕玉琢的。
纤细的——但同时又带着一种如同刚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后所产生的、不急不缓的——从容。
手指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那一刻微微张开了——如同一朵在阳光下缓缓展开花瓣的百合——五根手指在夜风中轻轻舒展着——每一根都如同被精心雕刻过的瓷器般——白皙、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那只手在茧的外壳外面停留了一秒——然后——
从城市中——光点开始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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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两个。不是十几个。
而是——无数。
从灵枢的每一条街道上——从每一栋建筑的窗户中——从每一个正在雪中玩耍的人的身上——
光点。
极小的——如同萤火虫尾光般的——温暖的——光点。
它们从城市的不同角落同时升起——如同一场倒放的流星雨——不是从天空中落下——而是从地面上升起——向着同一个方向——向着同一个高度——向着那个刚刚从茧中伸出一只手的——
身影。
光点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汇聚成了一条条细小的光流——如同无数条从城市各处出发的、目的地相同的——溪流——它们在中途交汇、融合、壮大——最终化为了一条宽阔的、如同银河倒悬般的——光之河流——向着茧的方向涌去。
当第一批光点接触到那只从茧中伸出的手时——
它们改变了自己的形态。
不再是光点——不再是萤火虫的尾光——而是——织物。
莹白色的——如同被月光染色的丝绸般的——织物。
光点在触碰到手的那一刻化为了一缕极细的丝线——丝线自动缠绕上了手指——沿着手指向上攀附——如同一群在攀岩的手指上找到了立足点的微型登山者——它们不断地向上——向上——
每一批到达的光点都化为了一层新的丝线——丝线在手指上层层叠加——从手指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从手腕到前臂——
似乎是感受到了光点们的来意——茧中的人放缓了破茧的速度。
她在等待。
等光点们完成它们的工作。等那些从城市中升起的、携带着每一个人的记忆与祝福的光点——一个不落地——全部汇聚到她的身边。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从最初的一条细流——变成了数十条——数百条——最终——整座灵枢的上空都被光之河流所覆盖——如同一场由无数萤火虫组成的、从地面升向天空的——
暴雪。
每一个光点在触碰到茧中人的身体后都化为了一种独特的织物——
有些化为了莹白色的丝绸——如同被月光染色的——那是城市中最年长的老人们的记忆——他们记得"雪女"第一次出现时的样子——那场雪落在了他们童年的操场上——他们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但笑得很开心。
有些化为了冰蓝色的薄纱——如同被冰川融水浸泡过的——那是年轻的学员们的祝福——她们在课间看到了雪——伸出手去接——感受到了温暖——然后——在心中默默地为那场雪的主人许下了一个愿望。
有些化为了银色的丝线——如同被星辰照耀过的——那是教师们的记忆——她们曾经在学生时代触碰过温暖的雪——那些记忆在岁月中被尘封了——但从未消失——此刻——它们从心底最深处被唤醒了——化为了光点——飞向了天空。
有些化为了淡粉色的缎带——如同被清晨第一缕阳光染过的——那是孩子们的欢笑——他们不知道"雪女"是谁——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场雪不是自然降雪——但他们的快乐是真实的——而真实的快乐——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魔力。
还有一些——化为了金色的镶边——如同被熔化的黄金浇铸的——那是所有在雪中想起了某个温暖瞬间的人们——无论是想起了一个拥抱——一声问候——一次牵手——还是一句"没关系"——那些温暖的记忆在雪花的催化下从心底涌出——化为光点——加入了这场无声的、从地面到天空的——
奉献。
当最后一个光点汇聚到茧旁时——
茧轰然碎裂了。
不是爆炸——而是——绽放。
如同一朵在瞬间盛开了的巨型花朵——茧的外壳从中心向外裂开——碎片没有向下坠落——而是化为了无数片极细小的雪花——在夜空中翩翩起舞——然后——缓缓地、如同被放慢了一百倍速度的——
飘落。
而茧中所包裹之物——则被光点们托举着——悬浮在了灵枢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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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那便是她的名字。也是此刻所有人心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字。
她悬浮在灵枢的夜空中——双眼微闭——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如同一个在水中缓缓上浮的潜水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失重般的——优雅。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由灵枢全城人民的记忆与祝福所共同编织而成的——礼服。
礼服的主体由莹白色的丝绸所构成——如同被月光洗了无数遍的雪原——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光。丝绸的质地极薄——薄到几乎透明——但同时又坚韧得如同铠甲——那些由老人们的记忆所化的丝线赋予了它厚度与温度——如同一件被祖母亲手织就的毛衣——外表朴素——但内里温暖。
裙摆从腰部开始向外扩展——如同一朵在微风中缓缓盛开的白色花朵——层层叠叠的薄纱在夜风中轻轻翻动着——每一层薄纱的边缘都镶嵌着一圈极细的冰晶——那些冰晶不是装饰——而是由学员们的祝福所凝结而成的——它们在灯光下折射着微弱的七彩光芒——如同裙摆的边缘被镶上了一圈碎钻。
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丝带的材质如同被星辰照耀过的液态金属——在她的每一次呼吸中都会微微改变着光泽的明暗——如同一条活着的、在呼吸着的——腰带。丝带在腰后系成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两条尾带从蝴蝶结的中心向下延伸——长度及膝——尾带的末端各缀着一颗极小的冰蓝色水滴形坠饰——如同两滴被凝固了的冰川融水。
胸口的位置——礼服的面料从莹白色渐变成了冰蓝色——如同一片在阳光下正在从边缘开始融化的冰面——颜色的过渡自然得如同天然生成——没有突兀的分界线——只有如同水墨渲染般的——渐变。在冰蓝色面料的正中央——有一枚由教师们的记忆所凝结而成的徽记——一枚微小的、如同六瓣雪花般的冰晶——安静地、如同一颗被镶嵌在胸口的宝石般——闪烁着。
肩膀处——礼服的面料在此处变得稍厚了一些——如同一层极薄的冰甲——冰甲的表面镌刻着无数极其精细的、如同窗花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的照射下会呈现出不同的图案——如同一面永远在变化着的万花镜——每一个图案都对应着一个来自城市中某个角落的——记忆碎片。
袖口——从手腕到指尖的部分——由淡粉色的缎带所包裹——缎带的颜色如同被清晨第一缕阳光染过的雪地——温暖的、柔和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粉。缎带在指尖处微微延伸出了一小截——如同指套——但更加轻盈——如同一双手套在被穿上的那一刻便与皮肤融为了一体。
而在礼服的最外层——在所有层次的丝绸、薄纱、丝带之上——
覆盖着一层金色的镶边。
那层镶边不是连续的——而是如同被人用金色的笔触在礼服的表面随意地画上了无数条线条——线条的走势没有规律——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弯——如同一幅由无数人同时执笔所完成的——即兴画作。
每一笔——都是一个来自城市中的光点所留下的。
当汇聚到茧旁的最后一点光点化为了礼服的最后一条金色线条后——
礼服——完成了。
但——
如同一幅被精心绘制的画作——在所有的色彩都到位了之后——仍然缺少最后的一笔——那一笔不是颜色——不是线条——而是——
灵魂。
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莹白色的丝绸——冰蓝色的渐变——银色的腰带——淡粉色的指尖——金色的镶边——
每一样都完美。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但——缺少了什么。
她没有在意。
她只是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中的某个方向——
在那里——
一点蓝色的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她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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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女士已经飞了很久了。
从它在灵枢的边缘闻到了主人的魔力的那一刻起——它便义无反顾地向着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但——方向在中途变了。
因为雪花变了。
最初的雪花只有一片——落在它的鼻尖上——转瞬即逝。
但随后——越来越多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每一朵都携带着那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主人的气息。
它不需要再靠那一片雪花来辨别方向了——因为整个天空——整座城市——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她的气息。
如同一个在森林中循着篝火的烟雾追踪猎人的猎犬——当整片森林都着了火的时候——它不需要再辨别方向了——因为猎人——就在火焰的中心。
冰女士循着那股气息——穿过了灵枢的上空——穿过了纷纷扬扬的雪花——穿过了那些从城市中升起的光点河流——
最终——
它看到了她。
一个悬浮在灵枢夜空中的——穿着莹白色礼服的——双眼微闭的——
身影。
冰女士的身体在看到那个身影的那一刻——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所有它在飞行途中反复对自己说的"不要太激动""先确认情况""保持距离观察"——
全部碎了。
如同一面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的墙——碎得干干净净——碎得不留任何余地。
它向着那个身影——
冲了过去。
不是飞行——不是滑翔——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描述为"优雅"的移动方式——
而是——拼尽了全部力气的——不顾一切的——如同一枚被射出的蓝色子弹般的——
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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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感觉到了那股正在飞速接近的力量。
冰系的。极寒的。但——同时——又带着一种连冰都无法冻结的——
滚烫的——思念。
她睁开了眼睛。
浅灰色的瞳孔在睁开的那一刻——映出了一个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她飞来的、银白色的小型生物。
三十厘米高。银白色的短毛。如同两片冰晶般的耳朵。一条比身体还长的蓬松长尾——
以及——那双浅蓝色的——含着泪光的——大眼睛。
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冰女士看到了她的口型。
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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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女士带着它的思念冲向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当它在距离雪约一米的位置急停了下来——四只爪垫在空气中做出了一个"刹车"的动作——身体在惯性的推动下微微前倾了一瞬——然后稳住了——
它的目光——那双浅蓝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脸。
那张——它在梦中见过了无数次——在现实中却已经二十年没有见到过的——脸。
浅灰色的眼睛。莹白色的头发。以及——那个微微张开的、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的——嘴唇。
冰女士的泪——在那一刻——
涌了出来。
无声的——但不可遏制的——
流淌。
泪珠从它的眼眶中涌出——沿着银白色的毛发滚下——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但——那些泪珠在滴落到半空中时——没有凝结成冰晶。
它们——化为了光。
一点一点的——银色的——如同从冰女士体内涌出的、二十年积累的思念所凝聚而成的——
光。
那些光从泪珠中脱离——如同一群被释放了的萤火虫——向着雪的方向飞去——
落在了她的礼服上。
当第一滴冰女士的思念化作的光点触碰到礼服的那一刻——
礼服上此前那道"缺少了什么"的感觉——消失了。
如同一块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按入了正确的位置——画面完成了——缺口填满了——
那些光点化为了冰蓝色的丝线——丝线在礼服的胸口处——在那枚六瓣雪花徽记的周围——编织出了一圈极其精细的、如同冰裂纹般的装饰——
每一道裂纹都对应着冰女士在二十年中思念主人的某一个瞬间——
第一年——它在维生装置前守夜时——看着胶囊中沉睡的身影——第一次流下了泪。
第五年——它在灵枢的考核中训练出了第一个优秀的学员——但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份喜悦。
第十年——维生装置出现了第一次故障——它用了三天三夜才修好——修好后它趴在胶囊上——沉沉地睡去。
第十五年——它在灵枢的档案室中翻到了主人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灿烂——它看了很久——然后将照片放回了原处。
第二十年——沈清寒出现了——它从那个女孩的身上——闻到了一丝希望。
每一道裂纹——每一个瞬间——每一份思念——都化为了那圈冰裂纹装饰的一部分——
当最后一点光点融入了礼服的胸口——
礼服——完成了。
真正的——完成。
---
异变在那一刻降临了。
灵枢的夜空——此前被雪花和光点所覆盖的、黑暗的夜空——
亮了。
极光。
不是北极那种缓慢流动的、如同被风吹动了的彩色帷幕般的极光——而是——一种更加浓烈的、如同被人将整桶颜料泼在了夜空中的——
爆发性的——极光。
绿色的、紫色的、蓝色的、粉色的——无数种颜色在夜空中同时绽放——如同一朵在瞬间盛开了的巨型烟花——但烟花只有一瞬——极光——却在持续。
每一种颜色都在以一种不规则的、如同被搅拌了的颜料般的轨迹流动着——它们相互交织、相互融合、相互覆盖——最终在灵枢的上空形成了一幅此前从未有人见过的——
光之画卷。
而在极光绽放的同一刻——
雪花停了。
如同一部在播放到最精彩画面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每一片雪花都凝固在了它当前所在的位置上——不高不低——不前不后——就在那里——
一动不动。
如同无数颗被安放在了夜空中的——白色星辰。
它们在——庆祝。
以一种只有雪花才能做到的、无声的、但同时又无比壮观的方式——
庆祝她的诞生。
庆祝一位新的魔女——在灵枢的夜空中——在所有人的祝福与思念中——
降临。
雪悬浮在极光与凝固了的雪花之间——莹白色的礼服在极光的映照下如同一件被染上了无数种颜色的——婚纱。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只仍在无声地流着泪的银白色小型生物——
然后——她伸出了手。
将冰女士——轻轻地——如同从水中捞起了一颗珍珠般——
捧在了掌心中。
冰女士在被她的手掌托起的那一刻——身体僵了一瞬——然后——
它不再矜持了。
它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埋入了她的掌心中——银白色的短毛在她的掌纹中微微颤抖着——长尾紧紧地缠绕在了她的手腕上——如同一根在风中飘摇了太久的丝线终于找到了可以系住的桩子——
它没有说话。
它只是——哭了。
无声的。但每一滴泪——都落在了她的掌心中——化为了一颗颗极小的、银色的冰晶——如同一串被打散了的珍珠——在她的掌纹中滚动着——最终汇聚在了掌心的最低处——
形成了一小滩——银色的——温暖的——
泪。
雪看着掌心中的冰女士——看着那些银色的冰晶——
然后——她低下了头。
嘴唇在冰女士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
如同一片雪花落在了一片花瓣上——
没有重量——没有声音——
只有——温度。
冰女士的颤抖——在那一刻——停了。
灵枢的夜空中——极光在继续。
凝固了的雪花在极光的映照下折射着无数种颜色——如同整个夜空都被铺满了——碎钻。
而在碎钻的正中央——
一个穿着莹白色礼服的魔女——正捧着一只银白色的小型生物——
安静地——
悬浮在——
灵枢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