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砚受邀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瞬。
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他的目光被周围的装潢所吸引了。
暖黄色的墙壁。两盏复古风格的铜质吊灯。四张双人桌和八把椅子——椅子的靠背上刻着微小的面包图案。靠窗的位置有一排木质的吧台——台面被打磨得如同镜面般光滑——表面泛着一层如同蜂蜜般的温润光泽。
吧台的后方是一面半开放式的操作间——透过一道拱形的窗口可以看到里面的全貌——一台嵌入式的烤箱——一张不锈钢的料理台——以及一排被整齐摆放在架子上的烘焙模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暖的、甜蜜的、如同刚出炉的面包般的香气。
金砚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店铺——沉默了两秒。
他认识这里。
在很久以前——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林澈曾经在某个下午、在某个他已经记不清具体位置的角落里——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他说过——
"我以后想开一间面包店。"
那时的他正在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听到这句话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时的他——然后又低下了头——随口问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面包店很暖和啊。"
他的回答来得毫不犹豫——如同这个答案在她心中已经酝酿了很久——只是在等待一个被说出来的时机。
"不管外面多冷——不管外面多黑——只要你推开门——里面就是暖的——而且——有面包的味道。"
"你不觉得很幸福吗?"
那时的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看书了。
但——他记住了。
此刻——他站在了那间面包店里。
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
金砚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弧——如同一个在多年后终于看到了好友兑现了当年那个"看起来不太可能实现的"承诺时所产生的——
不是惊讶——而是——
"果然。"
他顺着林澈的指引——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椅子在承受了他的重量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他的后背靠在了椅背上——目光穿过面前的桌子——落在了巨大的玻璃橱窗上。
橱窗外——是那处烂尾的建筑工地。
四层楼高的水泥骨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灰暗——钢筋从断裂的混凝土中探出头来——生锈的铁锈色在光线中如同凝固了的血液。工地的围挡已经锈蚀了大半——杂草从围挡的缝隙中探出了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
他能亲眼看到建筑工地的每一处细节——锈蚀的程度——杂草的高度——水泥柱子上裂纹的走向——甚至可以数清裸露在外的钢筋的数量。
但在他的感知中——
他无法感知到眼前这座建筑工地的旁边——有这样一间面包店。
如同一面被安放在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单向透明的玻璃——从这一侧可以看到那一侧——但从那一侧看过来——只有——墙壁。
金砚的目光在橱窗外的建筑工地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了——落在了面前那张被打磨得如同镜面般的桌面上。
"——想喝点啥?"
林澈的声音从吧台的方向传来——随意的——如同一个在自家厨房中招待朋友的人——"你自己倒水还是我帮你倒"般的——自然。
金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有菜单没?"
"有个屁的菜单。"
林澈的回答来得干脆——语气中带着一丝如同"你在我家还想要菜单"般的——无语。
"这里还没开业呢——你就过来了。"
她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翅膀微微收拢在身后——避免在狭窄的空间中碰翻什么东西——然后——她靠在了操作间的拱形窗口旁——双手环抱在胸前——用一种"你给我解释解释"的眼神看着他。
"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她的语气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如同一个在发现自己的"秘密基地"被别人找到了之后所产生的那种——不是愤怒——而是——好奇。
"虽然我对这地方的隐蔽程度没有什么具体的认知——但是——"
她的手指向着吧台的方向一指。
"——那家伙对你能找到这地方——可是很震惊呢。"
金砚顺着林澈手指的方向看去。
吧台的右侧——在那个被林澈特意为它留出来的、本应摆放招财猫的木质底座上——
一只黑猫正蹲在那里。
通体漆黑。毛发不反射任何光线。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如同两颗被镶嵌在黑丝绒上的琥珀宝石——
盯着他。
那双琥珀色眼睛中的表情——如果猫也能有表情的话——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概是——
"你是怎么进来的?!"
震惊。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震惊。
金砚看着那只黑猫——又看了一眼它震惊的表情——
然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原来那真的不是普通的猫。
他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的第一眼便看到了蹲在吧台上的黑猫——但他差点下意识地将它归类为了"一只普通的、被林澈捡回来养着的、碰巧颜色比较特别的"猫——然后在他反应过来如今好友身上的异变后选择将它暂时"忽略"。
"还好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它忽略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道——
"——不然的话——它可能就要变成真的猫了。"
他的能力——在对一个对象施加了被他的"认知"后——如果长时间不解除——对象的"本质"会逐渐被他的认知所"改写"。
金砚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将目光从"梦"的身上移开了——同时——在认知层面上选择继续刚才对它的状态。
"梦"的琥珀色瞳孔在那一刻微微闪烁了一瞬——如同一台被重新启动了的监控摄像头——从"离线"状态切换回了"在线"状态。
"——这位是?"
金砚将目光转向了林澈——语气中带着一丝"请介绍一下"的礼貌。
林澈的双翼在那一刻微微收回了身后——同时——她的右手抬起——食指附上了自己的脸颊——
她在思考。
斟酌。
"梦"在店铺内的定位——是什么?
伙伴?不完全是。她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上下级。但"上下级"这个词又太生硬了——不符合"梦"在日常中的表现。
宠物?绝对不是。"梦"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行动逻辑——它不是一只需要被喂食和遛弯的家猫。
同事?有些接近——但"同事"意味着平等——而"梦"在与她相处时总是带着一种恭敬的态度——虽然那种恭敬是自然的、不卑不亢的——但确实存在。
林澈的手指在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给出了回答。
"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