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大概没几个人会喜欢
木淼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身体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医生刚刚来过，表情很微妙，说了一大堆他听不太懂的术语，最后归结为一句话：“突发生全身性细胞衰竭，国内没有先例，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就是没救了。
他才十八岁。父母走得早，勤工俭学好不容易读到高二，成绩还凑合，至少没对不起那间漏雨的出租屋。结果现在告诉他，还有不到5个小时他就死了。
护士进来换了瓶营养液，木淼想笑一下表示自己还活着，嘴角都扯不动。
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得很讲究，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木淼三秒钟，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厌恶的表情。
墨灵。
木淼想骂人，但只能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他全身唯一还能正常工作的器官大概就剩大脑了，而大脑正在疯狂地发出警报。
墨家和木家的恩怨可以追溯到曾祖父那一辈，具体是什么仇他爸妈没来得及跟他讲清楚就出车祸走了，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墨灵这个人，从小学到高中，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挖两个洞。
她厌恶他的程度，已经到了哪怕两人在走廊上迎面走过、肩膀隔着十厘米的距离，她都会皱眉侧身，好像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毒。
而现在这个最厌恶他的人，正站在他的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让木淼的汗毛竖了起来——如果他的汗毛还能正常工作的话。
“木淼，”墨灵开口了，“你要死了，你知道吗？”
木淼瞪着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滚。”
墨灵没听。她往前走了一步，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随手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亮到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医学数据和图表，木淼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看到了最底下的落款——墨灵。
“我做的分析，”墨灵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课外作业，“你的细胞衰竭不是自然病变，是一种罕见的基因表达异常。简单来说，你祖上某个人做了某些不太光彩的事情，留下的后遗症在你身上爆发了。”
木淼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歪着头看着墨灵。
“所以，我有办法救你。”墨灵把平板收起来，双手撑在床沿上，弯下腰，凑近了他的脸。
墨灵的眼神像是小孩子发现了一个可以随意拆装的玩具，“我会重新给你构建一具身体，一具全新的、健康的、不会自己死掉的身体。”
“当然不是免费的，”她直起身，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木淼后背发凉，“手术费，三个亿。解决一个世界罕见的绝症可以说是相当便宜了。”
三个亿。但木淼连三千块都拿不出来。
“我可以让你分期付款，”墨灵从包里又掏出一沓纸，显然准备得很充分，连笔都带好了，“或者，你签了这个。”
她把那沓纸放在他面前，第一页最上方印着三个大字——卖身契。
木淼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他想说这是在拍什么狗血电视剧吗，但没有力气说这么长的句子。他只能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墨灵。
墨灵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很耐心地解释道：“你看，你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不治，大概还有5个小时，你的心肌细胞就会开始大面积罢工，到时候你就真的死了。治，你没有钱，我也不可能白给你做手术。所以你唯一的选择，就是签了它。”
她拿笔的那只手很稳，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黑色的签字笔，递到他面前。
“签不签？”
木淼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那沓卖身契，最后把目光移到墨灵脸上。她的表情很玩味。他已经知道他落到墨灵手里绝对会受屈辱。
但是他才十八岁。他理应拥有大好年华。
木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右手，抓住了那支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墨灵看着那个签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收起文件的样子像收起一张中奖彩票。
“很好，”她说，“手术一会开始。对了，顺便跟你说一下具体方案——我会为你重建一具新的身体，从基因层面完全修复那个缺陷。新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会很优秀，你放心。”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新身体的性别是女性。这个改不了，基因表达的问题，男的话还是会复发。”
木淼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能不能先把你说谎眨眼的习惯收起来？
“哦还有，”墨灵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笑容灿烂得不像话，“其他参数我根据最优解做了些微调，都是为了让新身体更健康。你不用太感谢我。”
她走了。
md，落入魔窟了。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墨灵确实是天才，十八岁就能独立完成这种级别的基因重建手术，传出去大概能拿个诺贝尔奖。但木淼现在没空想这些，因为他刚从麻醉中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第一个感觉，是胸口多了一团沉甸甸的重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发出了新身体的第一声尖叫。
那声音清脆悦耳，软糯中带着一丝尖锐，是一个标准少女音。
墨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用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打量着他。她听到尖叫之后，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
“恢复得不错，”她说，语气里是压都压不住的愉悦，“来，我给你拿了个镜子。”
她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面小镜子，举到木淼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铺了一层雪。瞳孔的颜色是血红色的，在灯光下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五官精致小巧，是一张标准的、让人看一眼就想捏一把的萝莉脸。
木淼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你——”她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噎住了，那个软糯的少女声线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比镜子里的画面还要荒谬一百倍，“你跟我说微调？！”
“嗯，微调。”墨灵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咖啡，“身高一百四十八厘米，体重保密，三围你要听吗？”
“我要听个屁！”木淼猛地坐起来，然后整个人僵住了。胸口那团重量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了一下，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诡异的沉重感和晃动感传来，让她整个人都麻了。
而且不只是胸部。她发现自己的皮肤敏感得离谱，病号服的布料摩擦在身上的触感清晰到可怕，每一根线头的走向都能感受到，甚至连空气流动掠过皮肤上的汗毛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你的触觉灵敏度是常人的五倍，”墨灵贴心地解释道，“这样你干活的时候会更细致，效率更高。我这是在为你考虑。”
木淼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墨灵，如果眼神能杀人，墨灵现在已经被戳成筛子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咬着牙问。
墨灵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床边。她比现在的木淼高了将近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占有欲。
她从包里掏出那份卖身契，在木淼面前晃了晃。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女仆，”墨灵说，一字一顿，“包吃包住，月薪抵扣手术费。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家务、随行陪同，以及——”
她弯下腰，凑到木淼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那双敏感度五倍的耳朵上。
“满足我的各种需求。”
木淼浑身一颤，从头皮麻到脚趾尖。那五倍的敏感度在这一刻发挥了极其糟糕的作用，墨灵呼出的气息像电流一样顺着耳廓蔓延开来，激得她半个身子都软了。
她想推开墨灵，但手刚伸出去就被握住了。墨灵的力气比她大多了，轻轻松松就把她两只手腕按在枕头上。
“别急着反抗，”墨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你现在的身体是我一手打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每一个敏感点，我都了如指掌。你确定你要跟我动手？”
木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那张精致的小脸红得要滴血，红瞳里蓄满了羞愤和怒火，但是身体完全不听她的话。五倍的敏感度像一把被拔掉了保险的枪，墨灵随便碰她一下，她的神经末梢就开始疯狂放电。
“我会杀了你的，”木淼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用那个软得不像话的少女嗓音。
墨灵笑了。
“宝宝，你骂人像撒娇，”她松开木淼的手腕，直起身，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饭在冰箱里，你自己热。明天开始正式上岗，你的第一个任务是给我做早饭，六点半之前要摆上桌。”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木淼坐在床上，白色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病号服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红瞳里燃着两团烈焰，牙齿咬着下唇，正在用被子拼命往胸口捂，试图挡住那两坨完全不属于她认知范围的玩意儿。
墨灵的眼神在那个画面停留了两秒，放肆的笑了笑。
然后她关上了门。
木淼一个人坐在床上，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接受了现实。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然后被脚底传来的触感又逼出一声闷哼。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白毛红瞳的萝莉少女。
沉默了很久。
“木淼，”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发抖，“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说完她给了自己一巴掌。
手打在脸上，疼得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五倍痛觉，连扇自己耳光都比常人痛五倍。
QWQ，怎么这么疼。
洗手间外面，隐隐传来墨灵的声音，她好像在打电话。
“……对，搞定了。嗯，比预计的效果好。脸？当然是我最喜欢的类型，你以为我在给谁做手术？”
顿了一下，墨灵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用劝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木淼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听着外面的对话，红色的瞳孔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墨灵到底在图什么。世仇？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她绝对不会乖乖当什么狗屁女仆。
墨灵，等着，我要弄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