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淼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听着墨灵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
五倍的敏感度让她的听觉也变得异常敏锐,墨灵压低了声音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疯了,但这件事我有分寸。”墨灵的语气顿了顿,像是在听对方说话,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报复?对,不止。想看看他变成我喜欢的样子之后,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对我横眉竖眼的。”
木淼站在门框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边的瓷砖缝,心里把墨灵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什么叫“变成她喜欢的样子”?什么叫“想看看他还能不能横眉竖眼”?这个疯女人到底把她当什么了?手办吗?换装娃娃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身体——白皙纤细的手臂、垂到腰际的白色长发、还有胸口那两坨完全不讲道理的东西,然后狠狠地闭了闭眼。
行,身体变成这样她认了,毕竟命是捡回来的。但要她给墨灵当女仆、还什么“满足各种需求”?做梦。
她木淼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然而当务之急不是报复,是填饱肚子。她的胃正在用五倍的感知强度向她抗议,那是一种几乎要把胃壁磨穿的饥饿感,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墨灵说了冰箱里有饭。
木淼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厨房。新身体的重心跟她原来的完全不一样,胸口那两坨东西走起路来晃得她怀疑人生。
好不容易摸到厨房,她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放着几个保鲜盒,还贴了标签:“晚饭”“早饭”“吃完洗碗”。
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是墨灵写的。
木淼瞪着那个标签看了三秒钟,然后恶狠狠地把它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把保鲜盒塞进微波炉,等了两分钟,拿出来的时候被碗边烫了一下手指,疼得她嘶了一声,差点把整碗饭扣在地上。
她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僵住了。
好吃。
好吃得她想哭。
味觉也是五倍的。那块肉在嘴里化开的时候,酱汁的咸香、肉质的软糯、油脂的醇厚,一层一层地在味蕾上炸开,像有人在她的舌头上放烟花。
她以前勤工俭学的时候吃的都是什么?泡面、馒头、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木淼的眼眶有点发酸,但她坚决不承认这是被感动的。她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这一定是墨灵的阴谋,先用好吃的把她养废了,然后再慢慢折磨她。
吃到一半,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墨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了电话,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吃饭。她的黑色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有一种慵懒的好看。
木淼抬头看见她,差点被饭噎住。她下意识地想用手臂挡住碗,好像怕墨灵来抢似的,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蠢透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你、你站在那干嘛?”她用那个软得要死的少女音质问道,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凶狠一点。
唔,好可爱的宝宝。
墨灵没有回答,视线从她嘴角沾着的米粒上扫过,然后往下移,停在她的领口。
木淼低头一看,发现病号服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歪了,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和那道深深的沟壑。她猛地捂住领口,整个人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眼睛往哪看呢!”
“看我的作品,”墨灵面不改色地说,“比例确实做得不错。”
木淼气得差点把筷子掰断。
“墨灵,”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就是做饭?打扫卫生?给你端茶倒水?”
“目前是这些,”墨灵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以后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墨灵端着水杯转过身,背靠着橱柜,歪头看木淼,嘴角微微翘起,木淼对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墨灵要使坏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看你能坚持多久不求饶。”
木淼的血红色瞳孔骤然收缩,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来,仰头瞪着墨灵。尴尬的是,她现在只有一米四八,墨灵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仰头瞪人的气势被这个身高差削掉了至少八成。
“我不会求饶的,”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死了这条心。”
墨灵低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木淼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划过木淼的下颌线。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但对五倍敏感度的木淼来说,像是有一道电流从下颌直接窜到尾椎骨,她浑身一颤,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回椅子上,红瞳里浮起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墨灵的手指还停在她下颌上,没有离开,反而往前探了一点,指腹擦过她的下唇。
“你再说一遍?”墨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戏谑。
木淼的嘴唇在发抖,身体像是被点了一把火,从里到外烧得滚烫。眼里泪光浮现,双眼变得迷离起来。
墨灵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轻笑了一声,收回手指,直起身,拿起水杯转身往外走。
“吃完饭把碗洗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洗澡水放好,水温四十二度,沐浴露用左边那瓶粉色的,右边那瓶绿色的别碰。”
木淼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双手捂着脸,在掌心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嚎叫。
“墨——灵——!”
厨房外面传来墨灵愉快的声音:“听到了,不用叫那么大声,耳朵不聋。”
当天晚上,木淼经历了人生中最羞耻的一段经历。
不是别的,是放洗澡水。
墨灵家的浴缸很大,大得能躺进去两个人。木淼跪在浴缸边上,一只手试水温,一只手拿着花洒,白色的长发垂在瓷砖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四十二度,她默默记着。左边粉色瓶子,右边绿色不行。
她往浴缸里挤沐浴露的时候,粉色的液体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那个味道顺着鼻腔钻进去,让她莫名觉得头晕。她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墨灵气糊涂了。
浴缸放满水之后,她站起来,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然后走到客厅,面无表情地对窝在沙发上看书的墨灵说:“放好了。”
墨灵从书本上抬起眼睛,打量了她一眼。
木淼的病号服下摆皱巴巴的,膝盖上红了两块,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背后,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这副样子,”墨灵放下书,站起身来,“比之前顺眼多了。”
木淼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五倍痛觉让她差点又掉眼泪。
“你洗不洗?”她咬着牙问。
“洗,”墨灵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像是在揉一只猫,“干得不错,奖励你明天可以多吃一块肉。”
木淼拍开她的手,脸红到了脖子根:“别碰我!”
墨灵没恼,笑了一下,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之后,木淼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她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她要报仇,必须报仇。
但是在报仇之前,她得先找到一套能穿的衣服。她现在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病号服,总不能明天穿着这个给墨灵做早饭。
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半开的纸箱上。纸箱上贴着标签——“给木淼”。
她爬过去,打开箱子,然后整个人石化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黑白配色的女仆装。最上面放着一张卡片,写着两个字:“明天穿这个。”
木淼把那套装拎起来,发现不只有裙子,还有白色的吊带袜、蕾丝发箍,以及一双带蝴蝶结的小皮鞋。
衣服的材料很柔软很高档。问题是,这套衣服的尺寸明显是给她现在这具身体量身定做的。
短得离谱的裙摆、收腰的设计、还有胸口那块明显放量很足的布料。
木淼抓着那套女仆装,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墨灵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在她签下卖身契之前?在她发病之前?还是说,从更早的时候,墨灵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她把女仆装往箱子里一摔,站起来噔噔噔跑到浴室门口,正要拍门质问,手举到一半又僵住了。
不行,墨灵现在在洗澡,她要是拍门,那个疯女人说不定会把她拉进去。
木淼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双手抱胸,盯着浴室的门,血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等着,墨灵,你给我等着。
脚步声响起,却不是从浴室的方向。木淼猛地回头,发现墨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浴室出来了,穿着白色的浴袍,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
她站在浴室门口,歪头看着木淼,然后视线落在被翻出来的女仆装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看到了?”她问。
木淼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那个箱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早之前,”墨灵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那件女仆装,抖了抖,在木淼身上比了比,“尺寸果然很合适。明天穿上给我看看。”
“我不穿!”
“你签了卖身契。”
“你——我——”木淼噎住了,小脸涨得通红,“你那是趁人之危!不算!”
墨灵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轻轻一笑,忽然伸手揽住木淼的腰,把她拉近。木淼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墨灵怀里,五倍的触觉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对方浴袍下身体的温度和曲线,还有那股刚沐浴完的香气。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当场当机。
“在我这儿,合同就是合同,”墨灵低头,嘴唇几乎贴上木淼的耳尖,声音又轻又慢,“你签了,就是我的。穿什么,做什么,都归我管。明白吗?”
木淼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僵硬地缩在墨灵怀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墨灵松开她,拍了拍她的头顶。
“晚安,宝宝。明天六点半,我要在餐桌上看到早饭。”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木淼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白毛凌乱,脸色血红,心脏狂跳,拳头攥得死紧。
过了很久,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墨灵……我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