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野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里割出一道惨白的口子。他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房东张姐那标志性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嗓音:“小林啊,下季度房租得涨五百,你看……”
林野的眼皮还粘在一起,脑子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在这座名为“星海市”的钢铁森林里读大三,靠着在便利店打夜班和奖学金勉强维持生计,五百块几乎是他半个月的伙食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讨价还价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喂?小林?听到了吗?”张姐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知道了张姐,我想想办法。”林野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水而晕开的、像地图一样的水渍,胸口闷得发慌。他翻身下床,想去厨房倒杯水,脚刚落地,就听见窗外传来奇怪的声响。
那是一种混合着电动车喇叭和……风声的声音?
林野住的是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窗户正对着小区里那条唯一的水泥路。他疑惑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这一看,差点让他把手里的窗帘杆都捏断。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正骑着他那辆印着“快送”字样的电动车,在离地面大概三米高的地方“飞行”。
没错,就是飞行。电动车的轮子根本没沾地,小哥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似乎对自己正在违背物理常识这件事毫无察觉。他甚至还熟练地拐了个弯,避开了一棵老槐树的树冠,然后稳稳地落在了三楼一户人家的窗台上,敲了敲玻璃。
林野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因为房租上涨的事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那外卖小哥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抬起头,朝六楼的方向看了过来。他的脸隐藏在头盔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林野却莫名觉得,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
“砰!”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从楼道传来,打断了林野的思绪。他皱了皱眉,这栋老楼的隔音效果差得离谱,谁家晚上掉个东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这个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家的门。
林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此刻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谁啊?”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有些发飘。
没有人回答。
林野的心提了起来。他想起上周新闻里说,附近的小区发生了几起入室盗窃案,难道是……他正想着,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门垫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潮湿的、像是从地下室传来的霉味扑面而来。门垫下面,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他的脸,没有任何花纹或标志,看起来像是个被人丢弃的旧打火机外壳,但又比打火机重得多。
林野弯腰把盒子捡了起来,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块。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找到任何开关或接口,不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刚才那个外卖小哥丢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正疑惑着,盒子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微弱的蓝光从盒子表面的缝隙里渗了出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林野吓了一跳,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把盒子攥紧,转身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
他走到客厅的台灯下,再次仔细观察这个神秘的盒子。蓝光越来越亮,隐隐能看到盒子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就在他想把盒子打开看看的时候,手机突然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视频通话,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陈默”。
陈默是林野的室友,也是他在大学里唯一的朋友。两人从大一开始就住在一起,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不过陈默这学期因为家里有事,请了长假,一直在老家,按理说这个时间不应该联系他才对。
林野按下了接听键,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陈默那张熟悉的脸。但奇怪的是,陈默的脸色看起来异常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野子,你没事吧?”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我没事啊,怎么了?”林野有些纳闷,“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完?”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急促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
林野心里一动,想起了那个会飞的外卖小哥和手里的黑色盒子。但他看着陈默紧张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陈默一向大大咧咧,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笑着开玩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严肃。
“没有啊,”林野下意识地隐瞒了,“就是刚才房东说要涨房租,有点烦。”
“涨房租?”陈默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哦……涨就涨吧,你别太担心。对了,你最近晚上睡觉,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确实有个隐藏了很久的秘密——从半年前开始,他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些极其真实的梦,梦里的场景、人物,甚至细节都清晰得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而更诡异的是,那些梦似乎都发生在未来。
比如上个月,他梦到学校门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面馆突然倒闭,三天后果真应验了;再比如上周,他梦到自己会在便利店夜班时遇到一个掉了钱包的女生,结果真的遇到了,他还凭着梦里的记忆,帮那个女生找到了钱包。
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陈默。陈默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没有啊,”林野强装镇定,“睡得挺好的,怎么了?”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他几秒,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林野抓不住。“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急促,“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等等——”林野还想说点什么,视频已经被挂断了。
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林野皱紧了眉头。陈默今天太奇怪了,他的反应,他的问话,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色盒子,蓝光已经渐渐褪去,恢复了之前的漆黑。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盒子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像是倒计时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声音很小,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野把盒子凑到耳边,仔细听着。那声音确实存在,而且节奏很均匀,像是某种计时器在运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试着想把盒子打开,但盒子的接缝处严丝合缝,用了半天劲也没弄开。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别碰那个盒子,它不属于你。”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对方怎么知道他手里有这个盒子?
他立刻回拨那个号码,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林野的后颈。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从那个会飞的外卖小哥出现开始,从这个盒子被放在门口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再次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向外面。那个外卖小哥已经不见了,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将树影拉得长长的,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但林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个违背常识的飞行,那个涨房租的困境,那个神秘的盒子,还有陈默奇怪的电话和这条警告短信……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他收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手机上那条诡异的短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那个若有若无的“滴答”声,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