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擦过脚踝的瞬间,陈默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弹起。那东西滑腻冰凉,带着股河底淤泥的腥气,吸盘收缩时发出细碎的"吧嗒"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抄起货架上的玻璃罐腌黄瓜,反手砸向门缝。玻璃碎裂的脆响里,触手猛地缩回,留下几道墨绿色的黏液,在地板上滋滋冒烟,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操!"陈默后背全是冷汗。这玩意儿的腐蚀性比盐酸还强,刚才要是慢半秒,他的脚就得废了。
电子钟的数字跳到00:17,冷柜里突然传来"咔啦"一声脆响,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陈默转头看去,只见最上层的冰格里结出了层薄薄的霜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组成一行字:冰柜是安全的。
安全个屁!陈默刚想骂出声,就看见玻璃门外的李梅把脸贴在裂痕上,一只眼球从破洞里挤进来,白森森的巩膜上布满血丝,瞳孔却泛着诡异的绿光。
"哥哥,开门呀。"李梅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瓮声瓮气,像是从水里泡过,"青蛙说它冷,想回冰柜里去。"
穿婚纱的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李梅身边,婚纱裙摆拖在地上,沾着黑乎乎的污渍。她抬手抚摸玻璃上的裂痕,涂着红指甲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小默,还记得我用金戒指换的东西吗?那玩意儿过期了哦。"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上周那个穿婚纱的女人,当时她脸色惨白,婚纱领口别着朵枯萎的红玫瑰,说要赶在天亮前结婚。他给她找**时,瞥见她无名指上的金戒指内侧刻着个"瑶"字——和他妹妹陈瑶的名字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陈默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被攥得变了形。
婚纱女人突然笑了,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我是你未来的嫂子啊。"她说着抬手扯开婚纱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纹身,同样是那只倒过来的眼睛,"你看,我们都有一样的印记呢。"
陈默猛地摸向自己的后颈,皮肤下像是有虫子在爬。他想起刚才手机屏幕最后亮起时看到的印记,难道那不是幻觉?
"咚!咚!咚!"撞击门板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张叔举着他换烟用的旧版五十块,隔着玻璃嘶吼:"把钱还给我!那是我婆娘的救命钱!"纸币在他手里变成暗红色,边缘渗出腥臭的液体。
纹身男怀里的宠物蛇缠上他的脖子,吐着分叉的信子,蛇眼也是诡异的绿色:"冰柜里的蟑螂好吃吗?我特意给你留的。"
陈默的视线扫过冷柜,那半盒冻僵的蟑螂果然不见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突然想起昨晚凌晨四点饿极了,从冷柜里拿过一盒速冻水饺——当时没看清包装,难道......
冷柜的霜花又变了,这次组成的字是:进来。
"疯了才进去!"陈默一脚踹向旁边的货架,整排泡面哗啦啦砸下来,暂时挡住了门外的视线。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妹妹醒了,这是好事,可护士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陈瑶说他吃掉了青蛙。
照片背面的"还差六个"在眼前晃。第一个是谁?第二个是谁?他是第四个,那第三个呢?
手机虽然碎了,但还能看到通话记录。陈默摸索着捡起手机,用袖子擦掉屏幕上的碎玻璃,指尖在裂痕上划动,想回拨医院的电话。可屏幕突然亮起,不是通话界面,而是一张照片——他妹妹陈瑶躺在病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只倒过来的眼睛,嘴角挂着和李梅一样的笑容。
照片下方弹出一行字:15分钟内不进来,她就永远闭上眼。
"**妈的!"陈默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金属壳裂开的声音里,他看见冷柜门在自动开合,像是在招手。门外的撞击声已经震得门板摇摇欲坠,裂缝里不断有黑色的触手钻进来,在地板上织成一张黏糊糊的网。
没时间犹豫了。陈默咬咬牙,踩着泡面盒子冲向冷柜。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比刚才冷了十倍不止,冻得他牙齿打颤。里面的温度显示-40℃,但奇怪的是,他没觉得冷到刺骨,反而有种熟悉的暖意,像小时候冬天钻进奶奶的被窝。
冰柜最底层有个隔间,不知道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刚出现的。陈默蜷缩着钻进去,隔间比想象中宽敞,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他关上门的瞬间,外面的撞击声和嘶吼声突然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黑暗中,指尖摸到个冰凉的东西。陈默掏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一看,是个银色的金属牌,上面刻着"734号实验体",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记忆清除倒计时:72小时。
实验体?记忆清除?
陈默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无数破碎的画面涌进来——刺眼的手术灯,穿白大褂的人举着针管走向病床,妹妹在哭喊,绿色的液体注入输液管,还有那只倒过来的眼睛,在监控屏幕上死死盯着他。
这些画面陌生又熟悉,像是被遗忘的噩梦。他突然想起半年前,妹妹住院的前一天,曾兴奋地跟他说实验室有了重大突破,说要给他一个惊喜。陈瑶是医学院的研究生,在市一院的实验室做助手,研究方向是新型抗病毒药物。
难道妹妹的病不是意外?
隔间的墙壁突然震动起来,像是有人在外面敲击。陈默屏住呼吸,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是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想起来了吗?734号。"
"你到底是谁?"陈默的声音嘶哑。
"我是来帮你的。"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是来提醒你,别相信冰柜里的任何东西,包括你自己的记忆。"
门板被敲了三下,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陈默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隔间顶部传来"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金属上。他抬头用手机一照,只见天花板上凝结着水珠,正缓缓滴落,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举着烧杯对他笑,烧杯里的绿色液体晃出诡异的波纹。
陈默猛地后退,后背撞到了隔间的墙壁。墙壁是软的,像海绵一样陷下去一块,露出后面的空间。他伸手一摸,摸到个纸质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本病历。
病历的封面写着"陈瑶",翻开第一页,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和他记忆中的妹妹一模一样。但诊断结果却让他浑身冰凉——病毒性脑炎,发病时间是半年前,和医院记录一致。
可往下翻,治疗方案那栏写着:实验性药物注射,编号G-7,副作用:记忆篡改,体征异化。
下面附着一张用药记录,最后一次注射时间是今天晚上11点59分,签名处是个潦草的名字,陈默越看越心惊——那字迹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什么时候去医院给妹妹签过字?什么时候同意用实验性药物?
隔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被巨力撞击。陈默听见外面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李梅尖细的哭喊:"它跑出来了!青蛙跑出来了!"
冰柜外的便利店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陈默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隔间的门却自己开了道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钻进来。他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冷柜的地板上积着一滩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门缝流进来,在地上蜿蜒成一条小溪。
更可怕的是,液体里漂浮着个东西,是那只长着蝴蝶翅膀的青蛙,翅膀已经被撕碎了,绿色的身体上布满牙印,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
青蛙的肚子突然破开,掉出个小小的金属球,滚到陈默脚边。金属球裂开,露出里面的芯片,上面刻着数字:3。
第三个......是这只青蛙?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照片背面说"第三个,还差七个",现在青蛙死了,变成了数字3。那前两个是什么?他这个"第四个",又意味着什么?
隔间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冷柜,踩在血水里发出"咕叽"的声响。陈默握紧保温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声停在冷柜门前,然后是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柜门边缘,皮肤惨白,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血。陈默看清了那只手的手腕,戴着个银色的手链,是他去年生日送给妹妹的礼物。
柜门被缓缓拉开,外面站着的人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和李梅一样的笑容。
是陈瑶。
"哥,"陈瑶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看,我的青蛙死掉了。"她的手里捧着那只死去的生物,绿色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护士说,是你把它吃掉的。"
陈默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妹妹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冷柜的灯光,还有那只倒过来的眼睛,正在慢慢清晰。
陈瑶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握着个注射器,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医生说,只要把这个打进去,青蛙就能活过来。"她一步步走进冷柜,注射器的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冷柜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上锁的声音。陈默看着妹妹脸上的笑容,突然想起那张照片背面的字——现在,还差六个。
他到底是第四个,还是即将成为第五个?那七个又是什么?冰柜外的那些人,是已经被"找齐"的,还是等待被"找齐"的?
注射器的针尖越来越近,陈瑶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咧到了耳根。陈默突然发现,妹妹的后颈也有个印记,和他、和婚纱女人一样,是那只倒过来的眼睛,只是颜色更深,像是已经完全长好了。
"哥,别怕呀。"陈瑶的声音变得尖细,像李梅一样,"很快就不疼了,就像......就像半年前,你给我打针的时候一样。"
半年前?打针?
破碎的记忆再次涌来,这次更清晰——他穿着白大褂,举着注射器,妹妹躺在病床上哭,说她不想变成怪物。绿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输液管,妹妹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那只倒过来的眼睛......
陈默猛地瞪大了眼睛,难道照片上那个白大褂男人,真的是他自己?
注射器的针尖已经触到了他的皮肤,冰凉刺骨。陈默看着妹妹瞳孔里的自己,后颈的印记突然开始发烫,像是有团火在烧。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妹妹的话,不知道该不该反抗,更不知道这个被关上的冷柜,到底是安全的避难所,还是另一个囚笼。
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陈默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条新短信,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两个字: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