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上午,是核心大课,魔力理论,是所有人必修的课程。
分班名单在清晨的时候贴在了中庭,新生被按班分成了五个班级。
“哎,我们两个同班。”米娅在我身后叫了一声,比我先看见名字。
莱昂和奈莉同班,他们被分到了其他班级。奈莉听见没有和米娅同班,如释重负:“那我可以安心睡觉了。”
“你在我这个班就不睡了?”米娅阴阳怪气道。
“至少没人管我了。”奈莉反驳。
“那可不行,我会监督你的。”莱昂难得说了这么多个字。
“……”
我和米娅走到教室,里面布局是阶梯式的,一层一层往上面抬,比昨天的教室要大很多。我们两个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坐下。
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坐满了大半个教室。
奥古斯特是最后进来的几个人之一,他也在这个班。
他进门后,教室里的说话声音悄然低了半度,是因为有很多人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然后又装作没去看。他自己浑然不觉,径直走到比我们还靠前的位置坐下。
教授来的很准时,是一位中年偏老的先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身很得体的深色长袍。他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个盒子上台,把本子摊开,笔放在一旁,速度虽然不快,但一样一样都摆放得规规矩矩。
“我是芬威克,”他说,“负责教你们魔力理论。”
“今天不讲课,”他打开那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颗魔法水晶球,放在讲台正中的托座上,“今天要做的是建档。”
教室上响起一阵轻微的讨论声。
“按着顺序上来,把手放在球上,注入魔力,用你们的全力。”他说,“这颗球可以测两样东西,一个是你能够输出多少魔力,一个是你能控制住多少。”
我坐直了一些,水晶球我见过,之前韦伯老师拿来测过我的魔力亲合度,只是那个时候我还小。
讲台上这颗,按照教授的说法显然和韦伯老师的不是同一个功能。
“我要事先讲清楚一件事。”芬威克教授把笔拿了起来,“你们的测试最终结果,我会记录好,只有我一个人看。不会公布详情,也不会给你们打排名,更不会在课堂上念出来。”
教室因为他的话彻底安静下来。
“你的结果是你的,”他说,“不是别人的,这颗水晶球在测试过程中出现的展示形式,都不在考量的范围内。”
米娅在旁边“哦”了一声,很轻,但是我听见了。
“这么规矩。”她随即俯身过来,跟我讲起悄悄话。
“你不喜欢?”
“还好吧。”她想了想,“我们家做生意的,看货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当众报价,当众一报,有些人就下不来台了,搞得我们也不好做。”
我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我想起了院长在开学典礼上说的:这座学院不问你姓什么,只问你学得进什么。
至少在这件事上,学院是认真的。
开始了。
按照座次顺序,从前排开始,同学们挨个上台,把手放在球上。
测试的时候,有些人会闭上眼睛使劲,也有人屏气凝神、相当认真。
不过大部分人按上去的时候,水晶球就只是温温吞吞地亮一下,不刺眼也不算暗,只是亮的强弱反应不同。
芬威克教授每看一次,就在笔记本上落下一笔。不点评也不抬头,更没有说好与不好,只是一味地说下一位。
台下没有人讲话,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颗球。
尽管有教授之前说的那些话,但是球的反应大家是看得见的,难免会有一些揣测。
或许大家在心里也在暗暗地排名着。
只是排不准。
轮到奥古斯特的时候,教室的氛围变了。
他走上讲台,没有停顿地将手放了上去。
球亮了。
刺眼。
不是比别人亮了一些的那种,是整个教室坐在前排的人都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的那种亮。而且光亮起来的同时,我能感受到水晶球稍微有些震动。
见此情形,整个教室开始骚动。
有人在小声讲话,也有人在往球体上张望。
芬威克教授低头记了一笔,抬眼看了一下他。
什么也没说。
奥古斯特收回手,微微欠身,走下台来。
他没有笑,也没有环视全场,但是我知道他清楚刚刚整个教室里面其他人的反应,他没有为此表现出骄傲,姿态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过他回座位的时候刻意绕了一下,从我的身边经过。
“待会儿轮到你的时候,不必紧张。”他侧过头,语气随意,甚至带着一点友善,“我们这种人,不必在这种事情上费心。”
“谢谢你的好意,我明白。”这一次我没有再露出那标准的笑容。
米娅在旁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又过了几个人。
然后是一位我不认识的女生。
她走上前,穿得很朴素,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没有任何配饰。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到讲台前,把手放了上去。
尽管没有奥古斯特那般夸张,但已经足够耀眼了。
足以让教室再次骚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打听她是谁。
我听见旁边有人说:“萨拉省的吧,听口音像。”
教授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过人的,尽管什么没有说,但还是看了她一眼。
我看着她扭头,我们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很平静,但我能从她脸上看出她没有一丝得意。
就只是很平静。
轮到我了。
整个教室的气氛变得像奥古斯特上台的时候一样。
水晶球就在我眼前,看了一下托座的材质应该是黄铜的,球面上还留着上一个人的手印,正在消散。
我把手放了上去,调动魔力。
它涌了上来,一如既往的汹涌,这么多年来,它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它总是足够多,足够澎湃,足够让我按不住。
我引着它往前推。
然后墙出现了,这个感觉太熟悉了,每当我想把力量往前多推一寸,它就在那里,不动声色地把我挡回来。
我收了手,球亮了一下。
就那样,温温吞吞的一下,像一盏灯被拨了一下。
教室很安静,或许大家都认为我不该是这样。
但我自己没有什么感觉,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我准备转身回座位。
“等一下。”
我停住了。
芬威克教授没有抬头,他低着头看着水晶球。
看了很久。
久到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久到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大,久到我站在这里,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然后他开口了。
“再来一次。”
我能感受到,整个教室的人,他们的目光全都聚拢到了我的身上。
在此之前,他没有让人再来一次。
依言,我重新把手放回了球上。
又推了一次。
汹涌的魔力,那堵墙,收手。
和上次的表现一样。
这一次他思索了一会,随即拿起笔在笔记上记录着。
我站得比较近,能看见他写得很慢,也写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想象不出来他在写什么。
他写完了,没有解释也没有评价。
“下一个。”
我回到座位的时候,其实内心很平静。
无非是再确认了一遍自己有多无能而已。
这种事,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反复确认自己……
后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去,又一个一个下来。
球亮了一次又一次。
芬威克教授一笔一笔地记着,只是没有再让谁重来过。
下课的时候,时间来到正午,天已经亮透了。
我和米娅一起往外走,走廊上全是人,从各个讲堂里面涌出来,说说笑笑地往食堂的方向走。
米娅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
这不正常。
“米娅?”
“嗯。”她应了一声,心绪却不在眼前。
又走了几步。
“诺拉。”她忽然开口,“刚才教授……当我没说,没什么。”
我嗯了一声,也没有再问。
阳光很好,整个走廊人来人往,有人在笑,有人在跑,谁也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就这样一起走到了食堂。
照例,下午各上各的课,然后一起吃晚饭,回宿舍睡觉。
只是在今天后面的时间里,我都感觉米娅有些怪怪的。
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