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盆花开了。”
菲奥娜低着头系着鞋带说着，并没有看向它。
我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台边。
报春花贴着土的那一圈叶子中间，抽出来了一根细细的根茎，顶上钉着五朵花，淡黄色的，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三月已经过了一半，我把它放在窗台阴凉的那一头，养了一整个冬天。
下了课，我让莉拉看见薇莉亚了给她带句话，就说我在后山的亭子等她，然后我抱着那盆花来到了亭子里。
薇莉亚上来的时候还穿着罩衣，袖子上沾着土，看见了我坐在这里，脚步才慢慢放缓。
她走近到我身边，弯下腰，鼻尖几乎碰到了花上。
“比我算的花开时间要晚几天。”她说。
“应该是我之前浇水浇多了的原因吧。”
她直起腰来看我，太阳照在她的侧脸上，耳尖有点红。
“我当时说明年春天就会开，没有骗你吧。”
我们在亭子里坐下，我从戒指里取出一对耳坠，里面的水晶是透明的。
“这是我成人礼那天的礼物，我一次也没有戴过。”我说，“我想把它们改成只有我们两个认得的东西。”
“这不太合适吧？”
“没关系，这是我的东西。”
她没有再说话，等着我往下讲。
“我父亲教过我一个做记号的办法。”我捏起其中一只，“拿魔力在里面留下几个点的印记，平时看不见，但用魔力去触发它们，那几个点就会连成一个图案。”
我闭上眼睛，一缕魔力顺着传进耳坠里，在里面放了八个点，然后把耳坠递给了她。
她听着我的指引，将魔力探进去，过了一会儿，她笑着告诉我：
“里面有一片树叶，而且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嗯，而且魔力探进去的时候，耳坠上也隐隐在显示那个树叶的图案。
她把耳坠还给我，我把另一只递了过去，“该你了。”
这一只她试了几遍都没有成功，魔力不是在耳坠外就散掉了，就是留下的点连不起来。
“我不太擅长这个。”她有点不好意思，把耳坠递给了我。
“你就把它当成一片小草，不要想着像课本里面讲术式的那样力求完美，也别管它贵不贵重。”我把耳坠重新推回到她的手心，托住了她的手背。
这一次，她闭眼的时间很久，久到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打了一个冷颤。
她睁开眼睛，把耳坠放回我手里，我探进去，里面是一颗星星，虽然有点不规则，但意外符合符文学的粗犷审美。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她说。
“这个就很好了。”
两只耳坠并排躺在我的手心，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
我分辨了一下，把里面是树叶图案的那只放到了她的手上。
“这不是你做的那只吗？”
“所以才要给你呀，你做的那只归我，我们一人戴一只。”
她偏过头，我帮她戴在了左边的耳垂上，我把那颗是星星的耳坠戴在了我的右耳上。
戴上的那一刻，两只耳坠轻轻发亮。
光很淡，像之前墙缝里看到的那株月光草一样。
“你的也亮了。”她盯着我的耳朵，眼睛睁得很大。
“或许是无意间引发共鸣了？”我说。
她站起来往后退，退到了亭子外面，耳朵上的光灭了，又往我身边走两步，又亮了。
“它们大概是认得对方的。”她摸了摸耳坠。
她坐到我的右边，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两只耳坠靠得很近，一直亮着。
我们坐了一会，才牵着手下山。
下山的时候，她把耳坠取下收好，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舍不得戴，而且有些招摇，说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再戴。
我说好，然后把自己耳朵上的耳坠也取下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四月三号。
离出发还有三天的那个清早，莉拉陪我去了魔法练习场。
土元素先凝聚，然后是风来，火元素汇聚的时候胸口的闷胀比第一次尝试这个术式的时候又好了很多，祖父的那块蓝宝石吊坠贴在我的胸口，我咬住牙，接着往里面送雷元素。
手里噼里啪啦地亮起一道很细的白光，四样东西拧在了一起，有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我觉得头顶上很高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回应了我一声。
然后我的手一软。
白光灭了，火星子落了一地，把练习场开春长好的嫩草烧了一大片，莉拉赶紧使用魔法将火扑灭。
“四样都有了！”她蹲下去看着草地上的那些印子，“可惜还是没能成功，不过已经比上一次又前进了一大截！”
“嗯，就差一点。”我说。
莉拉的样子看起来比我自己还要高兴。
出发的前一天下午，米娅把我们要进门的六个人叫到了一个空教室。
在课桌上放了六个背包，里面装得鼓鼓的，每个包上都写了一个名字。
“我自己进不去，但是我给你们把东西准备好了，都是那个迷宫里面需要用到的一些魔法道具。”
“还有，进去小心一点，都要好好回来。”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我走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出发这天，学院大门口停了三辆马车，除了我们这些三年生之外，还有霍尔特教授、贝尔顿教官和一位随队的医师。
霍尔特教授站在马车的踏板上点名，莉拉站在她身边，每点一个名字，就在手上的单子上打个勾。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你们从门里出来，都要听我和贝尔顿教官的指挥。”霍尔特教授点完名，从莉拉手中接过单子往胳膊底下一夹，“那是一扇B级门，你们必须要打起精神，引起重视！”
“明白！”德里克第一个喊了出来。
上车后，薇莉亚已经坐在马车靠里的位置了，头发放下来遮着耳朵，膝盖上翻开的是一本药草书，默默地背着。
我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然后奈莉和莉拉也挤了过来。
我们四个刚好坐在了马车的一侧。
车队顺着商业街出发，路过了那家卖果馅饼的餐厅，门是开着的，店长就站在门口，看着我们这三辆马车从她面前经过。
我们的眼神对视了一下，她对我笑了笑。
“好困啊，诺拉，你肩膀替我靠一会。”奈莉打了一个大哈欠，说完就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莉拉则是端端正正地坐好，手里一直在默默地构建魔法术式，正为着进门做准备。
莱昂和阿尔文在另外一个车上。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情况。
到了门前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