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通知单她也看了。
我一路上都在想这句话，她特意让人跟我讲，不至于只是说这件事，她应该是要去的。
顺着学院的路往前走，走了二十来分钟，到头了，前面是一道矮篱笆。
里面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药草地，最里头还有一间玻璃顶的温室。
门是开着的，往里面望去，熟悉的身影就蹲在一小块地面前，两手在土地里动着。
她穿着一件旧罩衣，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扎好了，这倒是让她的脸露出来了。
看见她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安了。
她处理完最后一点，直起腰捶了两下，转头看见了我。
“他跟你说啦？”
“说了，说你当时走得很急。”
“我也是早上到了图书馆才知道。”她拿手背蹭了一下脸，抹去了上面的一点泥，“你脚边那一行是曼德拉草，小心一点，踩到了可是会中毒的。”
我赶紧往旁边挪开一步，顺着路走到她跟前。
“这是在干什么？”
“盖帘，眼前这个是鼠尾草，怕冷，下雪之前得盖上，管这的老爷子摔跤之前只来得及盖上一半。”
“还有多少？”
“这一小块，还有后面的四块。”
“我帮你。”
她看了看我的手，笑着说道：
“你能行吗？”
“可以，来吧。”
拗不过我，她只好从罩衣的兜里摸出两副手套，自己戴上一副，另一副递过来，我戴上之后发现大了一圈，指头那儿空出一截。
她站在一头，我在另一头，她说放，我们就把帘子一起放下去，各自拿小木桩把自己这头给钉住。
铺完两块之后，我已经知道该在什么位置停住，她也不用再喊了。
后面有一小块的鼠尾草叶子边黑黑的，蔫蔫地倒在地面。
“这一看就是让霜给打的。”她说，“直接盖上的话，希望到时候能活一半。”
她把右手的手套摘了，按在这一小块的土地上，灌输着魔力。
这是我们之前课题经常做的事情。
“要我搭把手吗？”
“喏。”
她点了点不远处，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也摘了手套，走到她点的位置，把手按在土上，往她魔力覆盖不到的地方送去。
过了好一会儿后，离她手掌最近的那一棵动了，贴着土的叶子慢慢抬起一点，接着是旁边的，之前所有蔫着的草挨个立起来了。
她沉下肩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比我一个人快多了。”她甩了甩输送魔力的那只手，眼睛弯起来，“这下应该能活个八九成。”
“那就好，那你一个人得要多久？”
“估计得比我们刚才的时间还要多几倍，我的魔力体量没有你的多。”她把手套重新戴上，“我也就会这一样而已。”
“会这一样就够了。”
“够不够的，得看关键时候需要什么才行。”
她说完就站起来拉帘子，我们把这一块和最后两块也盖上了。
“假期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在城外一处小镇帮人种菜，管吃管住，还算轻松，挣得够我过一整个冬天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
“挣这么多？”
“那是，我的实力也有增长的好吧。”她的眼睛在闪，“你呢？”
“在府里练剑，偶尔陪米娅处理她家的事情，还有养你送我的报春花，它已经长到五片叶子了。”我说得快，想要一口气说完。
“长了三片？你是不是每天都浇水？”她有些疑惑。
“每天早上都浇上一点。”我说。
“那是水浇多了。”她说，“你别这么浇，它该慢慢贴着土长，不然它会以为春天到了，真到了春天反而就没力气了。”
“那该怎么办？”
“隔几天浇一次吧，主要是看土干不干，还有多让它晒太阳。”
“我还以为长得快是好事呢。”
“一开始养花的人都这么以为的。”
她低下头去整理脚边剩下的帘子，嘴角是微微翘起的。
等我陪她把药草园的一切打理好，太阳已经落到学院的墙后面了，她在温室门口的水桶里洗了手和脸，锁上门，挎上布包，我们顺着东墙往回走。
这条路上没有别人，一路上都是石板路，我们的鞋子踩上去踏踏响。
走了一小段后，我伸手牵起了她的手。
手很凉，指缝里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泥巴。
“我手脏。”
“没事儿。”
她没有把手抽回，手指在我手心里动了动，握住了。
“他说那张通知单你看了。”我说。
“看了，教务处来找我的时候顺便给了我一张。”
“你想去吗？”
“想去，上面有一行写着要一个擅长植物系魔法的。”
我转过头看向她。
“我想看看会死人的门，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她看着前方的路，仿佛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可是B级门，会死的。”
“我知道呀。”她说，“所以我不会走得太前，冒险者公会的人和老师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认认里面的植物就好了，还有就是去那个B级门，学院是有津贴可以拿的，抵得上我上好久的班了。”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去哪里春游一般。
北部山谷那一年我只有十五岁，那一扇门之前也只有C级，我想起了那件事，有些人再没有回来。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拉紧了一点。
我们路过中庭，学院大门那边站着几个刚回来的同学。
她的手从我手里松开，扶了一下她肩膀上常背布包的带子，扶完就垂在了身侧。
“还有一件事，”她说，“教务处的人给我通知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说擅长植物系魔法的那个名额已经有人报了。”
“谁？”
“柯蒂斯，你可能不知道他，和我们一个年级的。”她说，“之前上课，他在植物系魔法方面的能力要比我强。”
“那又怎样，你又不是没有进步。”我安慰道。
“也是，就是不知道考核是考什么。”
“给你的通知单上没写？”
“就写了新年之后返校才考核，具体考什么到时候再通知。”她掰着手指算了算，“还有好几十天呢。”
“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努力练习喽，反正我现在天天在药草园里，有实操提升不会太慢吧。”
“那我后面有空就来药草园。”
“来了可是要干活的哦，事情很多的。”
“那就干活。”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脚步比刚刚更轻快了一些。
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心里却轻快不起来，她练得越好，就离学院通知的那扇门越近。
我看着她的布包又要滑落，伸手帮她提了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