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的长桌上铺上了硬纸板，每一张纸板上都贴着一株被压干的药草，底下用字写着名字和采摘下来的日期。
薇莉亚坐在桌子后面，手上每贴好一张，就放到脚边的木箱里。
她脚边一共放了三个木箱，有一个已经装满了，纸板竖着一条一条码好，中间隔着一块薄木片。
“这是什么？”我进了温室，顺手把门带上。
“标本，药剂楼明早上课要用的。”她专心整理着眼前的纸板，“一百多张，一年级用来认药的。”
“都是你做的？”
“哪能啊，这些药草是老爷子夏天收集下来压好的。”她说，“他摔了跤，这些都归我干了。”
这是她到药草园的第四天。
盖完帘子以后的两天里我跟着她翻土，她递给我一把锄头，头一天我翻过的地方她跟在后面又翻了一遍，她也不急，不过我学得很快，第二天她就只在我翻过地方的几处补了一下。
我拉了一张板凳坐到她旁边，她把一碗胶水递给我，又给了我一把小刷子。
“帮我刷一下背面，薄一点就行，四个角都要刷到。”
然后就是我刷，她贴，贴完了她写字，写完一张我刚好刷完下一张。
各种各样的草药名字被她写得飞快。
“你报名了吗？”我问。
“报了，昨天提交的。”她说，“现在需要植物系魔法那个名额里，柯蒂斯名字后面就是我，现在一共两个人。”
最后一张标本放进木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桌角边已经码好的三个木箱，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问。
“明天早上得七点之前送到药剂楼。”她说，“一趟只能抱一个箱子，中间得小心一点不然会把里面的标本给破坏了，来回要三趟的话，我得提前一个多小时起床才行。”
“今晚不能送过去吗？”
“也不行，如果晚上的气温变很低的话，标本也会废，放在这里的环境和温度是最合适的。”
我手指摩挲了一下，是家族的戒指。
“我带过去吧。”
“你怎么带？”她看着我。
我扬起手上的戒指。
“可以吗？”她的眼神移动到了上面。
“是的，装你这三个箱子绰绰有余。”我点点头。
“真好，谢谢。”
“你跟我客气什么。”
我轻轻蹲下，手在那三个箱子上一划，箱子就消失了。
“这是我的活……”她的语气让我有些听不懂。
“是你的活呀，这些都是你做的，明天也是你交给老师。”我说，“我每天早上都会出门练剑，到时候我给你带过来就好了。”
“今天你帮我带了，下一次呢？”她低头去收拾桌上的胶水碗，说话的声音很轻，“我不能次次都指望你吧。”
“这有什么呢？你就放宽心一些吧。”我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臂。
“好吧。”
她把碗洗了，倒扣在置物架上，想了想说道：
“那我明早还是早一点起来，我拿来学习。”
随后她锁了温室的门，我们顺着路往回走，这一次是她先把手伸过来牵住了我。
走到一段墙的中间，她停住，拿脚尖点了点墙根。
“你看这个。”
墙缝里长着一棵小草，叶子背面泛着一点淡淡的银光，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月光草，如果有人刻意去培育它的话是怎么都种不活的，但偏偏只能靠自己生长。”她说，“自从我发现它之后，经常都会注意到它，看它会不会在冬天冻死。”
“会冻死吗？”
“书上说冻不死，我不太相信。”
她松开手蹲下去，把月光草的叶子摸了摸又起身拉住了我。
第二天早上我练完剑，准时到了药剂楼。
我站了没一会儿，薇莉亚从宿舍那边跑来，凌乱的头发，手里拿着半个饼。
“我没迟到吧？”
“没有，喏，门还没开。”
她把手里的饼掰成两块，一块塞进自己的嘴里，一块递给了我，是食堂的饼。
“给你吃。”
“谢谢。”
我把三个木箱从戒指里拿出来摆在门口，她往箱子里看了看，标本摆得整整齐齐，跟昨天码好的状态是一样的。
“真方便。”她感叹道。
此时药剂楼的老师拿着钥匙来了，看了看箱子里面的标本说道：
“咦，今年不是老爷子做的吗？”
“我写的字，之前还是老爷子做的，他摔跤了。”薇莉亚说。
“哦哦，好吧，谢谢你同学。”
说完，老师和薇莉亚各拿起一个木箱往里面搬，第三个木箱我也搭了一把手。
一切搞定之后，我在外面向薇莉亚发出邀请。
“对了，米娅昨天让我问你中午要不要在食堂一起吃饭，她昨天听说你也报名了，想先跟你熟悉熟悉。”
“就是每天跟你坐在一桌的那些人吗？”
“对。”
“我中午只有半个小时，吃完还得回温室通风。”她看起来有些犹豫。
“半小时吃个饭完全足够了呀。”
“好吧，我会来的。”
中午她是踩着点到的食堂，看得出来她的头发重新梳过，手也洗得很干净，至少这几天她指甲里面的泥是一直没有消失过的。
我们各自打了饭，她的盘子是一碗粥、一碟咸菜和一块面包，吃得跟早餐差不多。
米娅老远就站起来朝我们招手，莱昂已经从旁边拖了一张板凳自己坐了上去。
“这是薇莉亚。”我说。
“我知道，去年你们在一个课题小组。”米娅拿勺子挨个点明，“莱昂，奈莉，莉拉，菲奥娜，塞巴斯蒂安，阿尔文，我是米娅。”
她像报菜名一样，两下把所有人的名字报完。
薇莉亚的眼睛跟着米娅的勺子走了一圈。
“你们好。”
我把她拉在了我右边坐下，对面是米娅和奈莉。
我左边的莉拉先跟薇莉亚说起了话：
“那本写帝国的水脉图我还没有还，一直忘记了，超过三天了。”
“没事的，我去药草园之前，帮你把你还书的日子往后改了两个星期。”薇莉亚对着莉拉说话是带着笑的。
“那太好了，谢谢你，薇莉亚。”莉拉如释重负。
“你们两个认识呀？”米娅问。
“我每个星期去借书，都是她帮我找的。”莉拉说。
说完莉拉又转头看向薇莉亚：
“到时候我们都进去了，并肩战斗。”
薇莉亚露出笑容，这是她坐下来的第一次笑。
后来不知道谁先起的头，说起了我们在索拉举办的宴会，说起奈莉的鞋子丢了一只，喝醉了还在地毯上睡了一觉。
“我那是给你们两个让床！”奈莉发出抗议。
“你那是自己滚下去的，半夜我还听见咚的一声！”米娅理所当然地呛回去。
“哦？你们还兴喝酒啊，那我们找个时间喝一喝。”菲奥娜有些兴致勃勃。
气氛瞬间就点燃了，薇莉亚也融入了进来。
旁边的三个男生则是聊起其他事情来，没有参与女生的话题。
只有莱昂在中间插了一句说：
“我说散场的时候找不见你们三个，原来是跑到房间里面喝酒去了，当时还有好多人找你们来着。”
米娅则表示无所谓，摊了摊手。
薇莉亚的饭吃完了，她往食堂外看了一眼说：
“我得回去了，药草园那边还得打理一下，谢谢你们叫我来，你们慢慢吃。”
“这么快呀？”米娅说，“对了，下个月诺拉过生日，我要在奥萝拉宫订个包间，薇莉亚你也来吧。”
薇莉亚端着盘子的手顿了顿。
“奥萝拉宫？”
“嗯呢，帝都最好的那一家酒店，你不用带什么，人来就行了。”米娅说。
“好，我去。”
她轻手轻脚地把凳子摆好，才端着盘子独自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