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多年被魔鬼教官操练出来的敏捷身手,我轻松避开了那一通乱舞的“王八棍法”,欺身到了她面前。
只要制住她的手腕……
但我低估了这丫头的冒失属性。
就在我靠近的瞬间,她不知道是被地毯绊到了,还是纯粹因为腿软,整个人突然失去平衡,向我这边倒了下来。
“呜哇!”
为了防止她摔个狗吃屎,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去接。
噗通。
那一小团柔软温热的躯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我的怀里。
“抓……抓住了!”
“放开我!变态色情狂!我……我的助手马上就要来了!他可是那个传说中的剑士苏铭!他很厉害的!一根手指就能把你这种小贼捏死!”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虽然在发抖,但语气却是色厉内荏的威胁。
我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苦笑出声。
“哦?是吗?那个苏铭这么厉害啊?”
听到我的声音,怀里的那团生物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头。
借着室内明亮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这双正低头俯视着她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惊恐,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某种似乎想要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绝望。
那张可爱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然后冒烟了。
“苏……苏铭?”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了这个名字。
“哟,好久不见啊,废柴圣女大人。”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名为“以后有你好受的”的核善笑容。
“几年没见,你的欢迎仪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啊。又是内裤又是雷击的。”
“内……内裤?!”
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我向后跳去。
可能是用力过猛,加上地板刚才被她扔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她脚下一滑。
啪叽。
再一次,以那个标志性的“平地摔”姿势,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这次,那件宽大的T恤再也遮挡不住什么了。
那条充满童趣的蓝白条纹内裤,再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眼前。
“啊……啊……”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看我,又看看自己这糟糕的造型。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我叹为观止的举动。
她竟然闭上了眼睛。
就像只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这都是幻觉……是噩梦……只要睁开眼,我就是坐在神圣的礼拜堂里,穿着最漂亮的圣袍,优雅地迎接苏铭的到来……这里没有内裤……没有黄书……没有撅着屁股找零件……”
她双手捂住耳朵,嘴里念念有词,开始疯狂催眠自己。
这算什么?现实逃避大法吗?
“喂,逃避现实是没用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捡起刚才被她扔在地上的那本《霸道骑士与落跑小修女》。
“而且,这本《霸道骑士与落跑小修女》的品味……啧啧,看来我们圣女大人的夜生活很丰富嘛。‘要被做成***’这种台词也是从这上面学来的?”
听到这句话,艾拉拉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睁开眼。
刚才那种“只要我不承认就不存在”的防御结界瞬间崩塌。
“那……那个不是我的!”
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迅速地一把抢过我手里的书,以一种足以让盗贼公会都惊叹的手法藏到了身后的沙发垫下面。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气场在短短一秒钟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她挺直了腰背,原本惊慌失措的小脸上,红晕虽然还没完全褪去,但神情却强行切换成了一种……呃,庄严肃穆?
她伸手理了理那头乱糟糟的金发,又扯了扯那件松垮的睡衣领口。
接着,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颔首,嘴角勾勒出一抹练习过无数次的职业性假笑。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做作,又神圣的腔调说道:
“哎呀,这不是苏铭先生吗?真是稀客呢。欢迎来到提瓦兹小镇的……神圣教堂。”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死活不敢跟我的视线对上,明明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却还在硬撑着这副架子。
“刚才……咳,刚才为了测试教堂的防御结界系统是否灵敏,我特意进行了一次实战演练。这都是为了守护大家的安宁所做的必要牺牲。至于您刚才看到的那些……比如什么抱枕啊,奇怪的书籍啊,那都是……呃,那都是为了测试来访者定力的……道具!没错,是考验!”
“看来苏铭先生的定力还需要加强呢,竟然会被这种低级的幻象所迷惑。作为圣女,我有义务提醒您,心灵的纯洁才是骑士力量的源泉哦。”
哇哦∑( ̄□ ̄;)惊讶.jpg。
我差点忍不住给她鼓掌。
如果不是那张已经红到耳根的脸蛋,这段话可能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这就是所谓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吗?
这脸皮的厚度,看来这几年也没少长进啊。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表演。
“那么,关于刚才那个‘***’的发言,也是考验的一环吗?圣女大人?”
我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问道。
“咿——!”
“那……那是咒语!是驱魔的高级咒语!只有最高阶的神职人员才懂的!凡人是不会理解其中的深意的!”
“哦——原来如此。”
我拖长了音调,一边说着一边向她走近了一步。
“那这个呢?”
我伸出手,指了指她头顶那团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的灰尘球。
“这是……这是最新流行的发饰!是……是自然元素的象征!代表着我们要亲近大地!这是时尚!你不懂!”
“那这个呢?”
我又指了指她那露出一半肩膀的松垮睡衣。
“这……这是神职人员的苦修服!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贪图享乐,要保持……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这是……这是试炼!”
我都快被她的胡说八道给气笑了。
真不愧是你啊,艾拉拉。
还是和以前一样,明明是个笨蛋,却总要在奇怪的地方逞强。
明明只要像小时候那样,扑进我怀里大哭一场,或者是撒个娇说声“好丢人”,一切就都过去了。
非要用这种满是漏洞的谎言把自己包裹起来。
也许是害怕吧。
害怕那个完美的圣女形象在我面前崩塌,害怕被我这个许久未见的青梅竹马嘲笑,甚至害怕我会因此而失望离开?
看着她那双虽然还在拼命躲闪,却隐约透着不安和湿意的大眼睛,我心里的那一丝无奈突然就软化了。
算了,既然她这么想演,那我就陪她演下去好了。
毕竟,这么有趣的“圣女”,可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限定版。
“原来是这样啊。”
我收起了脸上的戏谑,换上了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甚至还配合地站直了身体,向她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真不愧是艾拉拉圣女大人,时刻不忘为了小镇的安危进行如此独特的修行。身为您的助手,我深感佩服,也为自己刚才的肤浅猜测感到羞愧。”
听到我这话,艾拉拉愣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反讽。
但我此刻的表情真诚得足以去竞选影帝。
“那……那个,你……你真的信了?”
“当然。圣女大人的话,就是真理。”
我忍着笑,斩钉截铁地说道:
“哪怕您说那条蓝白条纹的内裤是神赐的圣遗物,我也绝对会把它供起来膜拜的。”
“你看!我就说你还……诶?!你又提内裤!!!”
刚想松口气的艾拉拉反应过来,瞬间炸毛,抓起旁边沙发上的另一个抱枕就朝我扔了过来。
“变态!色狼!最讨厌你了!呜呜呜……”
这次我没有躲。
那个软绵绵的抱枕正好砸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我拿下抱枕,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羞愤而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张牙舞爪地对着我发脾气的小丫头。
虽然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不得体,嘴里骂着讨厌。
但那双异色瞳孔里,分明闪烁着某种名为“安心”的光芒。
这才是真实的她。
不是高高在上的圣女,也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
只是那个会哭会闹,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却又无比鲜活可爱的艾拉拉。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像小时候一样,自然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那头乱发,顺便把那个碍眼的灰尘球给摘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我回来了,艾拉拉。”
掌心下的小脑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低下头去。
那种熟悉的触感,让我们两人都有些恍惚。
七年的空白,似乎在这一刻被填补上了。
“……笨蛋苏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回来得这么晚,还弄得一身湿,脏死了。”
虽然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并没有躲开我的手。
“快点去洗澡啦!把地毯都弄湿了!那是很难洗的!”
她抬起头,眼角还有些红红的,却凶巴巴地指着浴室的方向发号施令。
“我要喝热牛奶!加双倍糖!等你洗完出来给我做!这是作为迟到的惩罚!听到没有!”
看着她这副恢复了活力的任性模样,我忍不住笑了。
“是是是,圣女大人。”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行李中拿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就向浴室走去。
“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请圣女大人先把那个‘全自动挠痒痒机’的核心齿轮捡起来?要是再踩到摔一跤,露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内裤了哦。”
“闭嘴啊!!!快去洗你的澡!!!”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我关上浴室的门,将那嘈杂的声音一并关在了门后。
镜子里的那个落汤鸡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滤镜确实碎了。
但在这个崩坏的、吵闹的、还有“人”味的现实里。
我确信,这里确实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