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祷结束后的提瓦兹小镇,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暴雨洗刷后的泥土芬芳。
对于刚上任的圣女助手来说,今天原本应该是个悠闲整理教务的日子。
如果不是眼前这位眼角挂着泪珠,双手合十不停道歉的少女的话。
“真、真的非常抱歉!明明是圣女大人和……和助手先生这么忙的时候……但是……呜呜,店里真的要变成水族馆了(╥﹏╥)”
站在我和艾拉拉面前的,是“蜜糖罐”杂货店的看板娘,米拉。
她有着一头亚麻色短发,发梢微微卷曲。
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和深棕色的长裙和那条印着蜜蜂图案的围裙。
只是现在,那条围裙上沾满了灰尘和水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没关系的,米拉小姐。”
站在我身边的艾拉拉,此刻已经完全开启了“完美圣女”模式。
她挺直了腰背,脸上挂着那种仿佛能净化心灵的标准微笑,声音温柔而神圣:
“女神教导我们,互助是美德。昨夜的暴雨确实猛烈,作为守护小镇的一份子,教会自然不能对受困的信徒坐视不理。”
说着,她微微侧头,给了我一个眼神。
那眼神虽然在旁人看来是“请助手先生协助”的温和示意,但在我这个青梅竹马眼里,分明写着:
“快点答应啦!修屋顶肯定比写报告好玩多了!而且米拉店里有新进的限定款糖果!”
我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交给我吧,米拉小姐。”
我紧了紧背上的工具包,那是刚才从教会仓库里翻出来的。
“修补屋顶这种粗活,正是我这个助手的职责。”
“真、真的吗?!太感谢了!呜呜呜……苏铭先生真是大好人!”
米拉激动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得救了”的光芒。
她大概是想冲过来握住我的手表示感谢,然而,她脚下的地面是平整的。
没有任何石子,没有任何坑洼,甚至连青苔都没有。
但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她的左脚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幽灵绊住了一样,竟然不可思议地勾住了自己的右脚后跟。
“哇啊——!”
伴随着一声短促可爱的惊呼,这位拥有A级魔法师头衔的看板娘,就在我们面前表演了一出违背物理常识的“原地螺旋升天平地摔”。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双手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结果却不仅没抓住任何支撑物,反而一把扯住了旁边货架上的一块防尘布。
哗啦啦——!
防尘布被扯下,连带着上面堆放的几个空铁桶瞬间倾泻而下,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痛痛痛……”
尘埃落定后,米拉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那件宽松的针织衫因为刚才的拉扯而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肩头和一根细细的粉色内衣肩带。
而那条长裙更是因为摔倒的动作而向上翻卷,那一双被白色过膝袜包裹的肉感大腿,以及绝对领域之间那若隐若现的……
咳。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到底是小熊图案还是草莓图案,腰间的一块软肉就遭到了无情的旋转攻击。
“苏!铭!先!生!”
艾拉拉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圣女的优雅与甜美,甚至连嘴角的微笑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
但她掐着我腰间软肉的那只手,却用上了足以捏碎核桃的力道。
“非礼勿视哦?女神大人正在天上看着呢。”
她微微眯起眼睛,紫金异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名为“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的寒光。
“我……我是在看屋顶!评估受损情况!”
我立刻挺直腰杆,目不斜视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真理。
“呜呜……对不起……又搞砸了……”
地上的米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一边红着脸不停地鞠躬道歉,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简直让人没法生气。
“没、没事的,米拉小姐。”
艾拉拉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圣女形象,走过去帮米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人没事就好,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屋顶吧。”
……
“蜜糖罐”的屋顶是典型的斜坡式结构,铺着深红色的陶瓦。
昨晚的雷击似乎劈断了旁边的树枝,断枝砸在屋顶上,不仅砸碎了一片瓦片,还把下面的防水层给戳了个窟窿。
我架好梯子,爬上屋顶。
风有些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提瓦兹小镇,景色确实不错。
如果不是下面有两个随时可能引发灾难的“定时炸弹”的话。
“那个……苏铭先生!接住这个!”
米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我低头一看,只见她正费力地举着一捆新的防水油毡,试图递给我。
“不用了,我自己下来拿。”
“没关系的!我可以扔上去!我有练过的!”
她信誓旦旦地说道,然后后退两步,做出一个投掷铅球的姿势。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嘿——!”
随着她一声娇喝,那捆沉重的油毡确实飞了起来。
但是,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对?
它并没有飞向我,而是因为她在出手瞬间脚下一滑,那捆油毡直接脱手而出,笔直地砸向了,呃......梯子。
砰!
那个原本稳稳当当架在墙边的木梯,在这一记重击之下,慢动作般地向侧面倒去。
“啊!梯子!”
米拉惊恐地捂住了嘴。
我趴在屋顶边缘,看着那唯一的下楼通道轰然倒地,额头上滑过三道黑线。
这下好了,我被困在屋顶上了。
“没事!没事!我会修好的!我马上就把梯子扶起来!”
米拉慌慌张张地跑向梯子,结果不知道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像个保龄球一样滚了过去,再次精准地撞在了倒地的梯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呜……”
她在地上缩成一团,那条可怜的长裙再次遭殃,这次直接掀到了腰部。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我还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主要是因为我感觉到了来自下方另一道名为“艾拉拉的凝视”的杀气。
“真是不小心呢,米拉小姐。”
艾拉拉站在一旁,嘴角依然挂着那副完美的微笑,但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已经在疯狂地扯着自己的衣角,像是在发泄什么。
“苏铭……先生,既然梯子倒了,那就让我来帮忙吧。”
她抬起头,冲我眨了眨眼。
“虽然只是这点高度,但我也不想看到我们的助手先生因为跳下来而崴到脚呢。既然工具拿不上来,那就让本圣……让我用魔法送上去吧。”
完了。
如果说米拉是物理层面的灾难,那艾拉拉就是魔法层面的核打击。
“不用了!我自己想办……”
“Wind Carry!”
她根本没理会我的拒绝,直接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其实就是根装饰华丽的短棍)。
随着她的咏唱,地面上的几块新瓦片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算正常。
但问题是,艾拉拉对于“微风”的理解,似乎和常人不太一样。
又或者是因为她在苏铭(我)面前想要表现得“能干”一点,所以稍微……用力过猛了那么亿点点。
那几块原本还在缓慢上升的瓦片,在经过她魔力“加持”的瞬间,突然像是被装上了火箭推进器一样。
嗖——!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那几块厚重的陶瓦瞬间化作了名为“瓦片加农炮”的致命武器,以一种要击穿屋顶的气势朝我飞来。
“卧槽!”
我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在倾斜的屋顶上来了个懒驴打滚。
啪!啪!啪!
那几块瓦片擦着我的头皮飞过,狠狠地砸在我身后的烟囱上,瞬间粉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甚至把坚固的砖石烟囱都砸出了几个坑。
这哪里是送瓦片?这分明是想谋杀亲夫(虽然还没结婚)啊!
“哎呀?哎呀呀?”
底下的艾拉拉显然也愣住了,她维持着举着法杖的姿势,小嘴微张,脸上那副圣女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奇怪……明明只想用一点点力的……难道是今天的风元素太活跃了吗?”
她在下面小声嘀咕着,然后迅速调整表情,对着趴在屋顶上惊魂未定的我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那个……苏铭先生,您没事吧?刚才可能是有只捣蛋妖精路过,干扰了魔法的轨迹呢。呵呵,真是调皮。”
调皮你个大头鬼啊!
刚才那一下要是砸实了,明天的小镇头条就是《圣女助手惨死屋顶,凶手竟是……》了吧!
“没事,我很好。”
我从屋顶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那个,艾拉拉小姐,我觉得……物理传递可能更适合现在的状况。”
“不!我还可以的!刚才只是失误!”
艾拉拉显然被激起了好胜心,特别是当她看到旁边的米拉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哇!圣女大人的魔法好厉害!那个烟囱都被打烂了!”)的时候。
“这次一定没问题!看我的。”
“飘浮术精密操作版!”
“别!住手!”
还没等我制止,第二波攻势已经发动了。
这次是一桶用来粘合瓦片的灰泥。
可能是吸取了刚才“用力过猛”的教训,这次艾拉拉特意压低了魔力输出。
于是,那桶灰泥确实没有变成炮弹。
它慢悠悠地飘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升到了半空,正好就在米拉的头顶上方。
然后,艾拉拉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随着这可爱的喷嚏声,原本维持着魔法的魔力瞬间断档。
那桶灰泥在空中停滞了0.1秒。
然后,在万有引力的召唤下,笔直地坠落。
“诶?”
米拉茫然地抬起头。
虽然在最后关头她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被当头浇灌的命运,但那桶灰泥落地后溅射开来的泥浆,还是精准地覆盖了她的小半个身子。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她在后退躲避的时候,脚后跟再次绊到了那捆该死的防水油毡。
为了保持平衡,她胡乱挥舞着手臂,结果不知怎么的,竟然抓住了刚才用来捆油毡的一根长绳子。
接下来的画面,简直就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滑稽默剧。
米拉在那根绳子的牵引下,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把自己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最后,她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那根绳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甚至可以说极其“懂行”的方式,勒进了她针织衫的胸口,穿过腋下,又在腰间绕了一圈,最后在大腿根部打了个死结。
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吗?!
“呜呜呜……救命动不了了……”
米拉像个被捕获的毛毛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着,那姿势要多羞耻有多羞耻,要多色气有多色气。
屋顶上的我,彻底石化了。
而底下的艾拉拉,此刻正背对着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在哭吗?是因为搞砸了事情而自责吗?
不。
凭我对这个青梅竹马十四年的了解,她绝对是在笑!
她在拼命地用尽毕生修养地憋笑!
只见她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整张脸涨得通红,就像个快要爆炸的高压锅。
“噗……咳咳……那个……米拉小姐……请……请不要乱动……”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听起来像是为了忍住哭声,但仔细听就能听到那种漏出来的“库库库”的怪声。
“这……这就是……神给予的试炼吗……噗……”
为了维持她在外人(尤其是米拉)面前那个“温柔端庄,悲天悯人”的圣女形象,她硬是把那一连串的爆笑给咽了回去。
这导致她的表情扭曲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样子,眉毛是为了表示同情而皱成八字,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腮帮子鼓鼓的,眼角还憋出了泪水。
她不敢回头看我,大概是怕一看到我那张无奈的脸就会彻底破功。
她也不敢去扶米拉,大概是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忍不住捶地大笑。
所以她就那样僵硬地站在那里,浑身颤抖,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发出奇怪的“呜呜”声。
“那个……圣女大人?您……您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被捆在地上的米拉费力地抬起头,看到艾拉拉这副“痛苦”的样子,竟然还担心起她来。
“没……没事,我只是……太……太悲伤了……库……”
艾拉拉猛地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放屁一样的漏气声。
够了。
真的够了。
再这样下去,这屋顶今天别想修好了,这家店也迟早会被这两个活宝给拆了。
“都给我停下!”
我在屋顶上大喝一声,拿出了作为前王国剑士的气势。
“艾拉拉!禁止使用任何魔法!站在那里不许动!这是命令!”
“米拉小姐!保持那个姿势……呃,我是说,待在原地别动!等我下来救你!”
我深吸一口气,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卷备用的绳索,熟练地固定在烟囱上,然后像特种部队索降一样,帅气地滑到了地面。
先把那个捆成粽子的看板娘解救出来(过程中尽量目不斜视,虽然那个绳子勒出来的肉感实在是……咳),然后把还在对着墙壁发抖的艾拉拉按在旁边的长椅上。
“你们两个,现在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喝茶,吃点心,看着我干活。”
“谁要是再敢动一下,或者试图‘帮忙’,今天的晚饭就只有清水煮青菜!”
这个威胁显然极其有效。
两个刚才还破坏力惊人的妹子,此刻乖巧得像两只鹌鹑,并排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热茶,眼巴巴地看着我。
“是……对不起……”
米拉还在抽抽搭搭。
“哼……谁稀罕帮忙啊……笨蛋苏铭”
艾拉拉小声嘟囔着,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在那之后,世界终于清静了。
凭借着我那虽然不算专业但足够扎实的动手能力,再加上没有了“魔法核打击”和“平地摔光环”的干扰,屋顶的修缮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半小时后,最后一片瓦片被安放妥当。
我擦了擦汗,从梯子上爬下来。
“修好了。”
“哇!好厉害!苏铭先生果然最可靠了!”
米拉第一个跳了起来(幸好这次没摔),双手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袋子递给我。
“这是谢礼!是‘蜜糖罐’特制的‘蜜糖惊奇大礼包’!里面有我最新研制的各种口味的糖果哦!请务必收下!”
“啊,谢谢。”
我接过袋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就伸过来一只白嫩的小手,熟练地从袋子里摸出了一颗糖果。
“既然是谢礼,那本圣女就勉为其难地帮你试毒……不,品尝一下吧。”
艾拉拉剥开糖纸,将那颗亮晶晶的糖果丢进嘴里。
“唔……还不错嘛。看来虽然人笨手笨脚的,做糖果的手艺倒是还可以。”
她一边嚼着糖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靠了靠,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那么,既然任务完成了,我们就回去吧,苏铭。”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还没消散的戏谑和只有我能看懂的撒娇。
“刚才为了憋笑……啊不,为了忍受心灵的悲痛,人家消耗了好多卡路里呢。中午要吃好吃的来补偿我!”
“是你自己要笑的吧”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体温,刚才那一身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好好好,想吃什么都行。”
“那我要吃汉堡肉!还有布丁!”
“行行行。”
我们向米拉挥手告别。
“呐,苏铭。”
“嗯?”
“刚才那个……米拉小姐被捆住的样子,你是不是看得很爽啊?”
艾拉拉突然凑到我耳边,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气息。
“我当时在屋顶上,离得远,什么都没看清。”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哼,骗人。刚才解绳子的时候,你的手明明抖了一下!”
“那是用力过度肌肉痉挛!”
“借口!色狼!变态!……不过,她那个样子确实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