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最后一块破碎的盘子被扫进簸箕,我直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
厨房终于恢复了……呃,至少是表面上的整洁。虽然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洗洁精的混合气息,但至少地板能下脚了,天花板也不再滴水。
那个罪魁祸首“初号机”的残骸,已经被我用麻袋装起来,暂时塞进了储物室的角落,艾拉拉对此还很不舍,抱着麻袋口念叨了半天“我的心血”、“英年早逝”之类的悼词。
“搞定收工!”
我把最后一点垃圾倒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转头看向正趴在餐桌上有气无力地用抹布画圈圈的艾拉拉。
“喂,别装死了,起来把桌子再擦一遍。”
“呜……”
艾拉拉抬起头,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写满了疲惫和生无可恋,金色的头发也因为之前的“水灾”和一下午的打扫而显得有些黯淡毛糙。
“苏铭是魔鬼!资本家!压榨童工的黑心老板!(*`へ´*)”
她有气无力地控诉着,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把餐桌擦得锃亮。
“我可没让你发明那个‘自爆洗碗机’。”
我没好气地说道,走过去拿起水壶烧水,“而且,是谁说要吃烤肉和冰淇淋作为赔偿的?不打扫干净,食材都没地方放。”
一提到吃的,艾拉拉的眼睛总算亮了一点点。
“烤肉!冰淇淋!”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
“但是现在都快半夜了耶。”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这个时间点,肉店和甜品店早就关门了吧?”
“当然。”
我把烧开的水倒进两个杯子里,递给她一杯。
“所以,烤肉和冰淇淋是明天的午饭。现在,喝完水,刷牙,睡觉。”
“诶?”
艾拉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点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噗”的一声就灭了。
“不要!人家现在就饿了嘛!忙了一下午,肚子都空了!”
她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那双异色瞳孔里水汪汪的。
“咕噜噜……”
非常配合地,她的肚子又发出了一阵抗议的轰鸣。
“可是厨房里除了调味料,什么吃的都没有了。食材明天才能送来。”
我无奈地摊摊手。
“总不能让我给你做一盘盐焗胡椒粉吧?”
“呜呜呜……苏铭欺负人(๑ó﹏ò๑)”
艾拉拉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心里一软。
也是,今天又是修屋顶又是炸厨房又是大扫除的,消耗确实很大,她这个小身板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我想想办法……看看储藏室里还有没有存货。”
十分钟后,我和艾拉拉鬼鬼祟祟地站在了厨房的储藏柜前,像两只偷油的老鼠。
“找到了!”
艾拉拉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了一个纸包。
是泡面!
而且是那种最简单最经典的,只有面饼和两包调味料的速食泡面。
“太好了!得救了!”
艾拉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抱着那包泡面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她看清了包装袋上的字“一人份”。
只有一包。
而我们,有两个人。
“那个……”
艾拉拉小心翼翼地把泡面藏到身后,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像护食的小动物。
“苏铭,你……你不饿吧?”
“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同时向她伸出了手。
“拿来吧你。”
“不要!”
艾拉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开,把泡面死死抱在怀里。
“这是我找到的!是我的!”
“是我先提议来找吃的,所以发现权归我。”
“可最后是我动手翻出来的!所有权归我!”
“我是助手,你是圣女,圣女要爱护助手,所以你应该让给我。”
“助手就应该为圣女服务!这点宵夜算什么!”
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步。
这可是一包关乎身家性命(肚子)的泡面啊!在这种饥肠辘轆的深夜,它的价值堪比黄金!
“咕噜噜噜~~~~”
“咕……咕……”
我们两人的肚子同时发出了更加响亮的抗议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名为“饥饿”的交响乐。
看着艾拉拉那副死不撒手的可怜模样,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这丫头,要是真饿哭了,明天指不定怎么跟我闹呢。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我叹了口气,举手投降。
“一人一半,总行了吧?”
“一半?”
艾拉拉警惕地看着我,小脑袋瓜飞速盘算着。
“怎么分?用尺子量吗?”
“煮好了再分。我保证公平公正,绝不偏袒。”
我从她怀里“抢”过泡面,撕开包装,拿出面饼丢进刚烧开水的小锅里。
“你要是再捣乱,一半都没有了。”
“哼……谁稀罕……”
艾拉拉小声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地凑到锅边,踮着脚尖往里看,那小鼻子还一耸一耸的,努力吸着那开始飘散出来的泡面香气。
说起来,白天的体力消耗确实不小。
先是在“蜜糖罐”修屋顶,虽然大部分活是我干的,但艾拉拉和米拉也没闲着,一个负责“魔法支援”(虽然是反向的),一个负责“后勤”(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摔跤),都累得够呛。
回到教堂后,又是“初号机”的惊天一爆,把厨房弄得一塌糊涂。
之后的大扫除更是耗费了我们一下午的时间,又是拖地又是擦墙,还要把那些报废的零件和破碎的碗碟清理干净。
想到这里,肚子更饿了。
锅里的水再次沸腾起来,面条在滚水中翻腾,散发出诱人的麦香和调料的复合香味。
“好香啊(~ ̄▽ ̄)”
艾拉拉已经完全被香味俘虏了,趴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别急,快好了。”
我拿起筷子搅了搅,感觉面条差不多软了,便关了火。
“对了,还有这个。”
我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旁边的碗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荷包蛋!
刚才烧水的时候,我顺手在另一个小锅里煎了一个荷包蛋,单面煎,蛋黄还是溏心的。
“哇!荷包蛋!”
艾拉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死死盯着那个金黄诱人的荷包蛋。
我把面条分到两个碗里,尽量做到平均,然后把那个荷包蛋小心地放在其中一碗面上。
“好了,开吃……等等!”
就在艾拉拉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准备开动时,我拦住了她。
“干嘛啦!面都要坨了!”
她不满地抗议。
“说好了一人一半,荷包蛋只有一个,怎么分?”
我指了指那个荷包蛋。
艾拉拉愣住了,看看荷包蛋,又看看我,小脸皱成了包子。
“那、那就……一人一半嘛。”
她伸出筷子,就想把荷包蛋夹成两半。
“不行。”我按住她的手。
“荷包蛋夹碎了就不好吃了,蛋黄会流出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嘛!”
艾拉拉急了,她已经闻到蛋黄的香味了。
“这样吧。”
“我们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吃荷包蛋,怎么样?”
“不要!苏铭你每次都出布!”
艾拉拉立刻看穿了我的企图。
“那……轮流吃?你一口我一口?”
我又提议。
艾拉拉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方法还算公平,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先吃。”
“我先?”
我坏笑着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荷包蛋,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
艾拉拉又急了,“不许咬蛋黄!”
“为什么?”
“蛋黄是精华!是最好吃的!你只能吃蛋白!”
“凭什么啊,你又没赢。”
我故意逗她,把荷包蛋凑近嘴边,张开嘴
“啊呜!”
就在我的牙齿即将碰到荷包蛋的瞬间,旁边突然伸过来一个小脑袋,艾拉拉竟然也张开小嘴,一口咬在了荷包蛋的另一边!
而且,因为角度和抢食心切的原因,她的嘴唇,不偏不倚地碰到了我刚刚咬过的地方,甚至还覆盖了一部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温润触感,还有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一股属于艾拉拉的淡淡甜香,混合着荷包蛋的香味,涌入鼻腔。
艾拉拉也僵住了,她那双异色瞳孔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慌和不敢置信,嘴里还叼着一小块蛋白。
我们两个,就以这样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共享了一个荷包蛋,也……共享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吻”。
“唔……”
艾拉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ω⁄•⁄ ⁄)⁄
她猛地松开嘴,向后跳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荷包蛋自己跑到我嘴里的!对!是它太香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小手在身前胡乱摆动,脸红得快要滴血。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和荷包蛋的余温。
看着她那副羞愤欲绝的可爱模样,我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算你抢到了。”
我把剩下的大半个荷包蛋(带着我的牙印和她的口水)夹到她的碗里。
“快吃吧,面真的要坨了。”
“哼……便宜你了。”
艾拉拉红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面和荷包蛋,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瞟,带着一点羞涩和……一丢丢窃喜?
我也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面条。
嗯,果然,抢来的东西就是香。
厨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吸溜面条的声音,还有偶尔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响。
在教堂居室温暖的灯光下,我和艾拉拉头碰着头,分享着这碗来之不易的宵夜。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痒痒的。
刚才那个意外的“吻”,让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甜味,比泡面本身的味道更让人回味。
吃完面,喝光汤,艾拉拉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脸上又恢复了红润。
“哈~活过来了~”
她摸着肚子,一脸幸福。
“现在可以去睡觉了吧?”
我收拾着碗筷。
“等等嘛。”
艾拉拉拉住了我的衣角。
“还有正事呢。”
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明天塞拉菲娜姐姐不是要来例行检查吗?我们得商量一下对策呀!”
我想起来了,明天确实是监察官每月一次的例行检查日,主要是检查教会的账目、设施维护情况,以及圣女的日常言行是否得体。
“我们有什么好商量的?账目没问题,设施今天也修好了,至于你的言行……”
我看了她一眼,穿着睡衣撅屁股找零件、被我看到内裤、误把“***”当咒语、发明“自爆洗碗机”炸厨房,这些……好像没有一样是“得体”的。
“哎呀!那些都是意外啦!”
艾拉拉不满地捶了我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统一口径!比如今天厨房爆炸的事情,就说是魔力管道老化自然爆裂,跟我没关系!”
“还有你看到我……那个……在起居室的样子,绝对不能说出去!就说我一直在祈祷室!”
“还有早上……”
她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早上你像考拉一样挂在我身上,还调戏我,穿圣女礼服时被塞拉菲娜姐姐误会我们在做什么激烈运动?”
我好心提醒。
“不许说!”
艾拉拉捂住我的嘴,脸又红了。
“总之!明天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完美的圣女艾拉拉·露西菲娜!听见没有!”
她靠在我的胳膊上,一边威胁一边打哈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是是是,完美圣女大人。”
我无奈地笑着,任由她靠着。
“那明天要是问起初号机,就说是老鼠啃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完全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zzzz……”
睡着了?
我低头看了看,艾拉拉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大概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吧。
听着她轻微的鼾声和满足的咂嘴声,我摇了摇头,小心地把她横抱起来。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圣女大人。
不过,明天……似乎会很有趣呢。
不过,明天……还是得想想怎么帮她应付塞拉菲娜才行啊……嗯?
苏铭貌似想到了什么,翻了翻日历。
“上一次检查是……一、二、三、四……”
“不是还有二十一天吗?怎么变成明天了?艾拉拉记错了吧。”
“唉~算了,明天再说吧。”
二十一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堆积如山的文书报告,可不是靠偷吃泡面就能解决的。
算了,先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头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