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洒落在餐桌上。
经过昨晚那场“泡面风波”以及后续关于“作战计划”的热烈(单方面)讨论,艾拉拉今天难得地没有赖床。
虽然眼下还是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苏铭,今天的晨祷,我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很虔诚?”
一坐到餐桌旁,艾拉拉就迫不及待地邀功,那双异色瞳孔亮晶晶地看着我,尾巴都快摇起来了(如果有的话)。
“嗯,如果你能不一边念祷词一边偷看旁边大婶篮子里的新鲜面包,就更完美了。”
我将煎好的鸡蛋放到她的盘子里,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
“呜……那、那是为了感受信徒们的生活气息!是体察民情!”
她小脸一红,强行辩解。
“是是是,体察民情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才没有!”
“有,我还看到你偷偷咽口水了。”
“那是……那是被圣光感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下来而已!”
“……”
面对这种强词夺理,我选择沉默,并将一小块沾着番茄酱的香肠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接下来的一百种狡辩。
“唔唔!”
艾拉拉腮帮子鼓鼓地瞪着我,但嘴巴被食物塞满,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
早餐在这样轻松(表面上是)的氛围中进行着。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看她吃得急,嘴角又沾上了牛奶沫,我习惯性地拿起餐巾,伸手帮她擦了擦。
艾拉拉的动作顿了一下,小脸微微发热,眼神有些飘忽,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继续埋头苦吃。
“对!艾拉拉昨天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昨天翻日历看了看,塞拉菲娜的检查还有二十一天呢。”
苏铭告诉艾拉拉昨天记错检查日期的事情。
“诶?还有二十一天?”
艾拉拉立刻停止了进食“哒、哒、哒”的跑去拿日历看。
“一、二、三、四……二十一。”
艾拉拉拿着日历一天一天的数日期,然后艾拉拉开心得跳了起来。
“好耶!太棒了!又能多玩二十一天了ヾ(*´∀ ˋ*)ノ”
苏铭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他已经脑补出检查的前一天晚上,艾拉拉哭得稀里哗啦的,抱着自己的大腿求自己和她一起通宵补报告了。
完成“一支笔,一晚上,一个奇迹”的伟大工程。
“算了,真的到那时候再说吧。”
苏铭一想起这种事就头疼。
吃完早饭收拾好后两人就一起出门了。
今天我们要一起去镇上的集市“视察民情”(其实就是她想去买昨天没吃到的面包,顺便看看有什么新出的甜点)。
上午九点,提瓦兹小镇的集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各种摊贩的叫卖声、居民们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艾拉拉今天换上了一身相对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小草帽,金色的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身侧,看起来就像个邻家的小姑娘,少了平日里那份圣女的庄重,多了几分活泼与亲切。
当然,她胸前还是佩戴着圣女的徽章,表明了身份。
“哇!是‘咕咕烘焙坊’的新品!苹果肉桂面包!”
一进集市,艾拉拉的注意力立刻就被食物吸引了,拉着我就往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摊位跑去。
“老板娘!给我来两个苹果肉桂面包!还要一个奶油泡芙!”
“好嘞!圣女大人您稍等!”
烘焙坊的老板娘,一位体型丰腴笑容可掬的中年大婶,麻利地把面包和泡芙装进纸袋,递给艾拉拉。
“圣女大人今天气色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呀?”
老板娘笑眯眯地问道,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我俩之间转了转。
“嗯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
艾拉拉接过纸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是呀是呀,天气好,心情就好嘛。”
老板娘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说起来,圣女大人和苏铭助手……你们两位是‘青梅竹马’吧?”
艾拉拉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啊……那个……算是吧……”
“哎呦,那可真是太好了!”
老板娘一拍手,嗓门更大了。
“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感情肯定特别深厚!苏铭助手又这么能干,长得又帅,把圣女大人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可都看在眼里呢!”
随着老板娘的大嗓门,周围几个正在买菜的大妈也纷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加入讨论。
“是啊是啊,上次修屋顶,苏铭助手一个人爬上爬下,可把我们心疼坏了,圣女大人在一旁担心的眼神,我们都看到了!”
“还有上次,圣女大人好像不舒服,苏铭助手背着她去诊所,那叫一个紧张哦!”
“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呀?圣女大人?”
我站在一旁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是!什么时候她肚子不舒服我又背她去诊所了,根本没有的这事儿,这些大妈真是满嘴跑火车。”
苏铭不知道的是在提瓦兹这种偏远小镇,大妈们的闲言碎语多到能把一个人淹死,把黑的说成白的。
“噗——咳咳!”
艾拉拉刚咬了一口面包,听到“喜酒”两个字,直接被呛到了,小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咳嗽。
“慢点吃。”
我无奈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顺手从她嘴角捻掉一点面包屑。
“你看你看!多体贴!”
“就是就是!苏铭助手对圣女大人真是没话说!”
大妈们看到这一幕,更加兴奋了,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自家养的白菜终于要被猪拱了(大概?)一样欣慰。
“不、不是的!大家误会了!”
艾拉拉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急忙摆着手解释。
“我和苏铭……我们……我们只是很普通的助手和圣女的关系!很纯洁的!他照顾我……那是因为、因为这是他的工作!对!工作!”
她一边说,一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我这边瞟,似乎在看我的反应。
“工作?”
一个大妈挑了挑眉。
“有哪家工作是需要24小时贴身照顾,连吃饭睡觉都在一起的呀?圣女大人,您就别害羞了,我们都懂。”
“就是,苏铭助手看您的眼神,那叫一个温柔,跟看自家小媳妇似的!”
“没、没有!他看谁都那样!他那是……那是博爱!”
艾拉拉急得快跳脚了,但这种否认在大妈们听来,更像是欲盖弥彰的害羞。
“哎呀,圣女大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呢。”
“苏铭助手,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们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话题突然转到了我身上。
我正拿着手帕帮艾拉拉擦掉嘴角的牛奶渍(她刚才又喝了一口牛奶),闻言愣了一下。
“好事?”
我看着艾拉拉那红扑扑的小脸,又看看周围一脸“快承认吧”的大妈们,有些不明所以。
“艾拉拉她……从小就是个麻烦精,迷糊又爱哭,还贪吃,我不看着她不行,不然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我实话实说,这确实是我照顾她的主要原因之一。
小时候她爬树掏鸟窝结果下不来,是我把她抱下来的。
她去河边玩水差点被冲走,是我把她捞上来的。
还有一些数不清的小事等等……
这些年,早就习惯了。
“哎——呦——!”
我这话一出口,周围的大妈们齐齐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拖长音,那眼神更加热烈了。
“‘我不看着她不行’,这话说的,多有担当啊!”
“‘从小就是个麻烦精’,这是爱称吧!爱称!”
“‘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所以就要一辈子看着,对不对?”
“圣女大人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个从小说到大的‘护花使者’!”
“苏——铭——你这个大——笨——蛋——!!!”
艾拉拉终于爆发了,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手帕,胡乱在自己嘴上擦了两下,然后拉着我就往人群外挤。
“我们还有要事!先走了!面包钱给您放这里了!”
她几乎是拖着我落荒而逃,留下身后一片善意的哄笑声和“早点结婚啊”的祝福。
“笨蛋笨蛋笨蛋!苏铭你个超级大笨蛋!”
一直跑到集市的另一头,周围的人少了,艾拉拉才甩开我的手,气鼓鼓地叉着腰,小脸因为又急又气,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谁让你说那种话的!什么‘麻烦精’!什么‘不看着不行’!你这是在火上浇油你知道吗!”
她踮着脚,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力道不大,更像是在撒娇。
“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有点想笑。
“难道你小时候不是麻烦精吗?”
“那、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是圣女!很成熟很稳重的好不好!”
她挺了挺那没什么料的小胸脯,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可惜没什么说服力,反而因为生气,头上的呆毛都晃来晃去的,更显可爱了。
“是是是,成熟稳重的圣女大人,刚才差点被面包噎死。”
“唔……那是意外!”她鼓起腮帮子。
“总之!以后不准在别人面前说我是麻烦精!也不准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听到没有!”
“什么叫让人误会的话?”我反问。
“我们本来不就是一起长大的吗?说青梅竹马也没错吧?”
“是没错啦……但是……但是被她们那么一说……就、就很奇怪嘛!”
她眼神开始躲闪,声音也小了下去,手指卷着自己的麻花辫。
“哪里奇怪了?”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凑近了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们说我们天生一对,郎才女貌,你不觉得……也挺有道理的吗?”
“诶?”
艾拉拉像是被吓到了猛地后退一步,结果脚后跟被一块小石子绊了一下,身体向后倒去。
“哇啊!”
我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她整个人又撞进我怀里,戴在她头上的小草帽都掉了。
“你看,又差点摔倒,还说不是麻烦精。”
我扶着她的腰,低声笑道。
“我……我……”
“才、才不是天生一对!也、也不是郎才女貌!你……你就是个笨蛋助手!我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大人!我们、我们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着,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那双眼睛更是水汪汪的,像是在控诉我的“欺负”。
“是是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我顺着她的话说道,扶着她的手却没松开。
“不过,你刚才脸红什么?难道……你也觉得她们说得对?”
“才没有!我那是……那是被太阳晒的!对!太热了!”
她找到了借口,胡乱地用手扇着风,但越扇脸越红。
“可是今天阴天,太阳不大啊。”
我抬头看了看天。
“是……是心里的太阳!不行吗!”
她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
看着她这副死不承认的可爱模样,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我松开手,帮她把歪掉的草帽扶正。
“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不是吗?”
艾拉拉愣了一下,看着我脸上真诚的笑容,脸上的红晕似乎消退了一些,但眼神却变得有些复杂。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谁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我还是听到了。
“你说什么?”我故意问道。
“没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抢过我手里帮她拿着的另一个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泄愤。
“我是说!这个面包真好吃!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是吗?那我以后不做饭了。”
“不行!”
她想也不想地反驳,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小脸又是一红,扭过头去。
“我……我是说你做的也……也还行啦,勉强能入口。”
这口是心非的小丫头。
我摇了摇头,没再继续逗她,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镇上的大妈们说得或许也没错,从小一起长大,确实知根知底。
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我大概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只是,这种“青梅竹马”的关系,在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看着她气鼓鼓地啃面包的侧脸,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她金色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光晕,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走吧,不是还要去买你说的那个什么限定版糖果吗?”
“哼!要你管!”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等我走近后,才迈开步子,只是那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连头上的呆毛都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跳舞。
而在我们身后不远处,刚才那几位大妈正凑在一起,看着我们远去的背影,笑得一脸慈祥。
“哎呀呀,真好呀。”
“是啊,吵吵闹闹的,才是小年轻嘛。”
“苏铭那孩子,是真疼圣女大人。”
“我看啊,离喝喜酒的日子不远咯!”
艾拉拉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又要跳脚了吧?
我看了看身边还在跟面包较劲的小丫头,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被误会着,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