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市回来，艾拉拉的心情显然很不错，被大妈们“误会”的那点小羞恼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一路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还捧着那两袋战利品，主要是面包、糖果，以及几样我完全看不懂但她宝贝得不得了的“二手魔导零件”。
“苏铭苏铭，你看这个！‘微型魔力增幅线圈’，虽然有点旧，但修一修绝对还能用！还有这个‘古代炼金齿轮’，上面的纹路好漂亮，说不定能用在我的‘自动翻书羽毛笔三代’上！”
一回到教堂的会客室兼餐厅，她就把那堆“破烂”摊在桌子上，献宝似的给我看，小脸上满是淘到宝贝的兴奋。
“是是是，都是宝贝。”
我敷衍地应着，把她买的面包和糖果放好，然后拿出了教会的账本和羽毛笔，准备核对一下最近的开支。
特别是前段时间为了修缮被暴雨损坏的教堂屋顶和几处墙体，花了不少钱，我得看看还剩下多少预算。
艾拉拉见我开始工作，也难得地没来打扰，自己抱着那堆零件跑到窗边的阳光下，拿出她的小工具叮叮当当地摆弄起来，嘴里还哼着歌，看起来心情极佳。
我翻开账本，一页页地核对着。
屋顶瓦片更换，防水层修补，木材，石料，工匠费用……嗯，这笔开支不小，但还在预料之中。
然后是……
“‘高纯度魔力水晶’三块，‘秘银导线’一捆，‘自律型炼金核心残片’一块……”
我看着这些采购记录，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都是艾拉拉以“研究圣光魔法辅助装置”为名义申请采购的，但怎么看都像是她个人兴趣的产物。
再往下翻，还有各种“限定版甜点”、“稀有糖果”、“新口味面包”的报销单……这家伙，是把教会的公款当成自己的零花钱在用吗？
深吸一口气，我翻到了账本的最后一页，开始计算结余。
收入……
支出……
羽毛笔在纸上划动，最后得出了一个数字。
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我的手僵住了，羽毛笔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难看的墨点。
“赤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重新算了一遍。
没错，不仅没有结余，而且还是一个相当刺眼的赤字。
也就是说，教堂现在不仅没有余钱，还欠了一笔。
“怎么会这样……”
我喃喃自语，又往前翻了翻账本，仔细查看每一笔支出。
修缮教堂的费用确实是大头，几乎花光了我们大半的积蓄，但真正把我们推向赤字深渊的，是艾拉拉那源源不断的“研究经费”和“甜点基金”。
“艾拉拉！”
我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严厉地喊了一声。
“嗯？干嘛呀苏铭？吓我一跳！”
艾拉拉被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一个刚焊好的零件掉地上，不满地回头瞪我。
“你过来一下。”
我的脸色不太好看。
“哦……”
她看我表情严肃，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放下工具走了过来。
“怎么了嘛？账目有问题？”
“你自己看。”
我把账本推到她面前，指着最后那个赤字数字。
“赤字……诶？什么赤字？什么意思呀？”
艾拉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个数字。
“意思就是。”
“我们现在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而且还欠着钱。”
“没钱了？”
艾拉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怎么会！我们不是还有很多……很多……”
她比划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教会的财政一向是我在管，她只负责花。
“都被你花掉了。”
我指了指前几页那些“高纯度魔力水晶”、“秘银导线”、“限定版甜点”的条目。
“修教堂花了一大笔，剩下的，基本都被你用来买这些东西和零食了。”
“我……我买那些也是为了研究啊！为了更好地服务女神嘛！”
艾拉拉心虚地小声辩解。
“而且，甜点是维持圣女能量的必需品……”
“必需品？你管一周三次的‘王都特供草莓奶油千层蛋糕’叫必需品？”
“那、那个是奖励！是对我辛勤工作的奖励！”她强词夺理。
“重点是，现在没钱了。”我打断她。
“下个月的祭典怎么办？还有十九天就要举办春日祭了，按照惯例，我们需要采购装饰品、准备祭品、还有给唱诗班和帮忙的镇民发酬劳……这些都需要钱。”
提到“春日祭”，艾拉拉也严肃起来了。
春日祭是提瓦兹小镇每年最重要的祭典之一，作为圣女，她是要主持仪式的。
“祭典……祭典的预算也没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觉得呢？”我没好气地反问。
艾拉拉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她拿过账本，小脑袋凑近了仔细看，一页一页地翻，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这个是必要的，这个……好像也可以不用……诶？这个月我怎么买了这么多‘闪光粉尘’？是想做‘自动亮灯拖鞋’来着……”
越看她的小脸越白，最后，当她看到那个赤字数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呜哇……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还欠了……这么多。”
她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孔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怎、怎么办啊苏铭……”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没有钱，祭典就办不成了……办不成祭典，女神大人会生气的，镇上的人也会失望的……我……我会不会被赶出教堂啊？”
说着说着，她眼泪就下来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别哭别哭，还没到那一步。”我最见不得她哭了，赶紧抽了纸巾递给她。
但艾拉拉显然已经陷入了恐慌，她一把抱住我的胳膊，眼泪鼻涕全往我衣服上蹭。
“呜呜呜……我不要被赶出去，我不要睡大街。呜呜呜……苏铭……呜呜呜……我没钱了你养我好不好？呜呜呜……我……我以后少吃一点甜点，少买一点零件，呜呜……求包养……求投喂。”
她整个人都挂在了我身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好像马上就要饿死街头一样。
“喂喂！别说得那么惨啊！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被她勒得快喘不过气了，一边安抚她，一边试图把她从我身上扒下来。
但这丫头哭起来力气大得很，死死地抱着我不撒手。
“怎么没到山穷水尽！都赤字了！都欠钱了！以后我要是生病了连药都买不起了！我的‘自动翻书羽毛笔三代’也泡汤了！呜哇哇哇……”
她一边哭嚎，一边还很有节奏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完全就是一副撒泼打滚的样子。
“你先给我下来！”
我好不容易把她按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那哭花了的小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下来！下来了你就会把我扔掉！我就没饭吃了！”她死死抓着我的袖子不放。
“谁要扔掉你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是说，我们还有办法搞到钱。”
“真的？”艾拉拉的哭声小了一点，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真的。”我点点头。
“提瓦兹森林里，不是有很多稀有的药草和魔物素材吗？有些在王都很值钱，我们去采集一些回来卖掉，应该能凑够祭典的钱，说不定还能把欠的钱还上。”
“去森林？”艾拉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森林里不是很危险吗？有很多厉害的魔物。”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我拍了拍她的头。
“而且，我们只在外围活动，采集一些相对安全的素材，比如‘月光草’、‘风铃花’，或者打几只‘疾风兔’，它们的皮毛也很值钱。”
“月光草？风铃花？”艾拉拉歪着头想了想。
“那……那有没有‘星屑矿’或者‘雷鸣木’之类的材料呀？我想用它们来改进我的洗碗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的洗碗机！
我忍住吐槽的冲动。
“那些东西一般在森林深处，太危险了，我们不去。这次的目标就是搞钱办祭典，顺便还债。”
“哦……”
艾拉拉有点失望，但一想到祭典，又打起了精神。
“那好吧！什么时候去？现在就去吗？”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出发。”我看了看天色。
“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可没时间让你偷懒。”
“知道啦知道啦！我一定会努力的！”
艾拉拉用力点头，然后又凑过来，小声问道。
“那……苏铭，我们去森林，会不会遇到那种……哪种很稀有的、长得很奇怪的、会发光的蘑菇呀？听说吃了能增加魔力哦！”
“那种蘑菇十有八九有毒，你想变成蘑菇人吗？”
“诶！可是书上说……”
看着她那一脸“好想试试”的表情，我决定明天进森林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科普一下哪些东西不能乱吃。
“总之，明天听我指挥，不许乱跑，不许乱碰东西，不许乱吃东西，听到了吗？”
“是！苏铭队长！”艾拉拉举手敬礼，倒也干脆。
就是不知道这“听话”能维持多久。
看着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我总有种预感，明天的森林之行，恐怕不会太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