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而温热。
艾拉拉那双迷离的眼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理智和本能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理智说:快起来!她喝醉了!你不能趁人之危!
本能却在叫嚣:亲下去!
最终,理智……或者说,是长期照顾这个麻烦精所培养出来该死的责任感,战胜了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燥热的冲动,从她身上撑了起来。
“不闹了,就快点睡觉。”我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
我从她身上离开的瞬间,她似乎有些不满,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
我没再看她,迅速站起身,拉开距离,然后才回过头。
她还躺在沙发上,眼神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她看起来像个被玩坏了的洋娃娃,脆弱又诱人。
“能自己回房间吗?”
我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唔……”
她缓缓地坐起来,晃了晃脑袋,然后对我伸出了双臂,像个讨要抱抱的婴儿。
“抱……”
我:“……”
行吧,败给你了。
我认命地走过去,再次把她抱了起来,这次没再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想快点把这个大麻烦送回她的狗窝。
她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乱。
我把她放在床上,想帮她盖好被子,结果她又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苏铭……别走……”
她闭着眼睛,在我怀里呢喃。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我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任由她抱着我的胳膊。
也许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或者是酒精的后劲终于过去了,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绵长,彻底睡熟了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帮她把鞋子脱掉,盖好被子。
这个小醉鬼,真是会折腾人。
今晚,恐怕是要失眠了。
……
第二天清晨。
我醒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着。
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自己吃完后,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
那个小醉鬼,丝毫没有要起床的迹象。
我端着一杯温水,敲了敲她房间的门。
“艾拉拉,起床了。”
里面毫无反应。
我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她还保持着我昨晚离开时的姿势,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金发。
“再不起来,今天的布丁就没收了。”我使出了杀手锏。
被子里动了一下,然后一颗金色的小脑袋慢吞吞地钻了出来。
艾拉拉睡眼惺忪地看着我,眼神呆滞,头发翘得像个鸟窝。
“唔……苏铭……早上好……”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早了。”我把水杯递给她。
“宿醉了?头疼吗?”
“头……好痛……像要裂开一样……”
她接过水杯,小口地喝着,然后皱着小脸,努力回忆着。
“我……昨天……好像喝了露娜小姐的酒……然后呢?”
“然后?”
我看着她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但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然后你就耍酒疯,又唱又跳,最后是我把你扛回来的。”
“唉?我、我唱歌了?还跳舞了?”她的小脸一下子白了。
“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没说什么胡话吧?”
她紧张地看着我,生怕从我嘴里听到什么让她社会性死亡的言论。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脑海里闪过昨晚她压在我身上,啃我脸颊的画面,还有她那句“不准动,本圣女要为你补充魔力”的豪言壮语。
我决定,为了她那所剩无几的圣女尊严,还是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吧。
“没有。”我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只是有点闹腾,不过睡着了就老实了。”
“呼……那就好……”她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又做什么丢脸的事情了呢……”
看着她那庆幸的样子,我突然有点不爽,忍不住想逗逗她。
“不过。”我凑近她,压低声音。
“你昨晚睡觉的时候,一直抱着我的胳膊不放,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苏铭大抱枕,最喜欢了’。”
“唉?骗、骗人的吧!”
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我可没骗你。”
“我、我才不会说那种话!绝对是你记错了!或者是在做梦!”
她挥舞着小拳头抗议,但底气明显不足,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好了,快起来洗漱吃早餐,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看着她那副快要羞到冒烟的样子,我也不再逗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身后传来了她用枕头砸床气急败坏的闷响声。
平静的早餐时间,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
“谁啊?这么早。”
艾拉拉嘴里塞满了涂着果酱的面包,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走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小镇的邮差,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看到我,连忙递过来一封盖着红色紧急印戳的信件。
“苏铭助手!这是来自总教区的紧急信函!请您和圣女大人务必立刻过目!”
“总教区?紧急信函?”我心里咯噔一下,接过了信。
信封的材质很厚重,上面的红色印戳是一种特殊的魔法印记,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波动,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紧急事态。
“发生什么事了,苏铭?”
艾拉拉也走了过来,看到我严肃的表情和那封信,脸上的轻松惬意也消失了。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兹决定,将于泰拉历1145年04月21日,派遣教会监察官塞拉菲娜·德·拉斐尔,前往提瓦兹小镇教区,进行年度财务及教务工作突击检查,望相关人员提前做好准备,予以配合。落款:王国中央教区。”
04月22日……
那不就是……明天?!
“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
艾拉拉看我脸色不对,焦急地问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信递给了她。
艾拉拉接过信,低头看了起来。
当她读到“塞拉菲娜”和“明天抵达”两个关键词时,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信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就像一座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僵在了原地。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窗外传来的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提醒着我们这不是梦。
塞拉菲娜……
那个以铁面无私、严苛刻板闻名于整个教区的“冰山美人”监察官,那个艾拉拉最害怕、最不想见到的人……
明天就要来了。
还是突击检查。
我弯下腰,捡起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通知,扫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没错,明天。
我抬头,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艾拉拉,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话。
“还有24小时。”
我的这句话,仿佛成了一个开关,瞬间打破了艾拉拉的石化状态。
但接下来的,不是冷静,而是彻底的崩溃。
“啊——!!!”
一声足以掀翻教堂屋顶的尖叫声爆发出来!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是塞拉菲娜!那个女魔头要来了!还是明天!我们死定了啊啊啊!”
艾拉拉抱着脑袋,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起居室里团团转,嘴里发着意义不明的哀嚎。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什么都还没准备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看着她那副世界末日降临的样子,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冷静点,艾拉拉。”
“冷静不了啊!你知道塞拉菲娜有多恐怖吗?上次她来检查,因为我的报告上有一个标点符号用错了,就罚我抄写了十遍教会法典!十遍啊!这次我们……”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然后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缓缓地转向了我。
“苏铭……我、我们的月度报告……”
我不用看也知道。
我走到书桌旁,拿起那个标着“月度工作报告”的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一叠雪白的纸张,除了第一页上画着一个我正在给她捶背的涂鸦,旁边还写着“我的专属男仆苏铭”之外,剩下的……全是空白。
艾拉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她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不、不只是报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声音都在发抖。
“还、还有……”
她拉着我,踉踉跄跄地跑到教堂的礼拜堂。
然后,她指了指那庄严肃穆的祭坛后面。
我走过去一看,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祭坛后面那个平时用来放圣物的架子上,塞满了各种零食的包装袋,薯片袋、糖果纸、饼干盒……应有尽有,简直像个垃圾中转站。
“还、还有……”
她又拉着我,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一股混合着金属魔力水晶和烧焦味道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堆满了她这几个月来发明的各种“伟大作品”和失败品。
会自己到处乱跑的扫地机器人(目前正卡在墙角不停撞墙)、能自动倒水的茶壶(壶嘴正对着天花板滋水)、还有上次爆炸的“魔导烟花”的残骸……
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在教区财产清单上登记。
这些要是被塞拉菲娜看到……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艾拉拉被绑在火刑架上(比喻意义上)公开检讨的悲惨未来。
“呜哇——!!!”
看完了这三处“犯罪现场”,艾拉拉终于彻底崩溃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我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死定了!苏铭我死定了啊!塞拉菲娜会杀了我的!她一定会取消我的圣女资格,然后把我发配到边境去喂哥布林的!呜呜呜……我不想去喂哥布林……”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和鼻涕全蹭在了我的裤子上。
“我不要离开提瓦兹……我不要离开你……苏铭……救我……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