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来带我走的。
按他的话说,他打我,是因为他现在有太多太多要紧事情要去做,但是,因为我不接他电话,导致他必须暂时放下那些事情,专门跑来接我——这非常非常耽误事,甚至到了威胁身家性命的程度,所以他才会那么生气。
我问他,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他却不肯说,只是告诉我接下来可能有非常可怕的事情要发生,而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只要我跟他走,他就能护我周全,甚至维持我目前这种优渥的现代生活。
说实话,我其实挺心动的。
他也许是和我一样的重生者。我不会自负到认为自己是全宇宙最特殊的人,以至于重生这种事情只被我一个人垄断。或者说他是一个幸运的末日准备者,因为世界末日真的即将来临。
然而,我不想跟他走。
我觉得他对我的欣赏完全是出于“倾国倾城(+16)”这个特质。我当然不需要系统告诉我就知道我重生的这幅皮囊生的极其好看,但两个人若是引此就缔结命运共同体,其羁绊还是太过肤浅了。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我现在压根就不想跟任何人缔结如此深厚的羁绊。我连爱自己都做不到,就不用说去爱别人了,而且我也懒得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环境来假装“我爱你”这种事情——我宁愿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死法,也不愿意和人虚与委蛇来换取生活资料。
另外,他那一副“我是为你好,你以后会明白的”家长似作风也让我格外恶心。他似乎觉得我得到了一些好处,然后在未来就会对他感恩戴德,并且发自内心地认为他在此时此刻对我做出的伤害和强迫是正确的。
我说:“我是成年人了,我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说:“你会死的。我不许你死。”
我说:“你寄吧谁啊,你有立场说这种话吗?”
男人沉默了。
以我的了解,一个男人倘若爱一个女人,他此刻应该立刻说出“我是你的老公/爱人/男朋友”等诸如此类的话。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且摆出一副正在为撒谎而做心里建设的模样。
于是我直球问道:“你是我的老公吗?”
他有点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问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吗?”
他点了点头,但不是特别坚定。
于是我说道:“你只是我的情人而已。”
他露出心伤的表情。
情人。
也就是说,我就算真的跟他走了,我也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他的妻子另有人选,也许是为了政治做出的妥协,也许是出于经济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
这也证实了我的观点:倾国倾城(+16)单独出现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一个debuff。
当然,就算他直接点头承认说是我的老公,我也不会跟他走就是了——你跟这具身体前主人缔结的羁绊跟我有什么关系?一边玩去吧!
“你没有立场说不许我死这种话。”我说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我是为你好。”他说道,“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又来了。
典中典之“我为你好”。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成熟和幼稚的二元叙事。
“到底是谁幼稚?”我说道,“我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的态度也完全展示出来了,你为什么就非要把你的意志强加给我呢?你、有、什、么、立、场、来、控、制、我?”
男人捏紧了拳头。
他要揍我了。
他真的动手了。
我的肚子上挨了一拳,这让我意识到我正在做正确的事情。
若是上一世,这一拳根本打不中我。但此刻,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某些事情不以人的意志发生转移”。我不觉得我如此虚弱,以至于仅仅一拳就把我打倒了。但我就是立刻倒在地上,五脏六腑翻搅在一块,没办法做出任何有效动作。
值得表扬的是,我没有惨叫出来,这多少让我感到我维护了自己的气节。
我还没来得及干呕,男人就来到我身后,用胳膊肘绞紧了我的脖颈。他似乎只是想给我一个教训,因此没有彻底让我不能呼吸,但缺血让我感觉自己的脸肿得更高了,脸皮也向外散发着惊人的热量。脉搏跳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种钝钝的痛。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你主动跟我走,好处是体面一点。一个是你沦为我的奴隶,这对你没有好处。”男人说道。
我笑着回应他:“世界末日提前发生了是吗?道德和法律已经崩坏了?已经有暴徒开始抢女人了?”
男人的胳膊肘收得更紧了。
我开始吞咽困难。
紧接着黑暗开始溶解我的视野边缘,就好像我正在一个漆黑狭长的隧道里飞快后退。
血液冲刷着耳膜,传来澎湃的轰鸣声。
“你就是不懂什么叫屈服不是?”他的话里饱含怒意。我猜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我完全不领他的情,让他觉得自己的一片真心被辜负了。
“你关不住我的。”我说道,“我保证你最后只能得到一具尸……”
我说不出话了。
我开始感觉身体变得沉重。
我没有任何挣扎,因为我觉得比起后面的生活,就这样死去其实也算好结局。
我的双脚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感觉到有一股热流从双腿间流出。
这澡算是白洗了。
然后,勒住脖颈的手臂松开了,我重新呼吸到了空气。
我虚弱地睁开眼,发现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我意识到他不只是生气,他还破防了。
他放开我也许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也许是发现他驯服不了我。也许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怕做过头把人勒死了。
“怎么停下了?”我挑衅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休息一下是几个意思?”
预料之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
他虽然仍旧很生气,但他冷静了下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我。
我坐起身,冲他扬起下巴,对他怒目而视——我心想:随你怎么办,你不可能征服我的意志。但这话说出口就有点太中二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间,他亲了上来。
我浑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旋即,我意识到我该做些什么,但我选择什么都不做。
我已经想不起上一次跟人亲密接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也忘了那种感觉。
当男人结结实实给了我一个拥抱的时候,我退缩了,我害怕了——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会脱离我的控制。
然而,我无处可逃。
他捧起我的脸,亲吻我的下巴、嘴唇和额头,然后告诉我:“我就喜欢你这种难以被驯服的劲儿。”
而我也意识到:嗯,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胖熊牵着进入酒店的白袜体育生嘉豪。
我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我已经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