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精神卫生堪忧

作者:您的男友正在充电 更新时间:2026/6/9 21:23:59 字数:3736

我把骑行服的内里翻出来,浸在不锈钢盆里。水是前些天接的雨水,不能喝,但是可以用来洗衣服。我把肥皂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往衣服腋下、胸口、后背还有裆部涂抹。

打完泡泡,我仔仔细细把衣服搓了一遍,因为我实在不想以后穿着一身汗臭味的护甲出门。

这既关乎精神卫生,也有物质上的考虑——散发着味道的衣服可能会被丧尸或者嗅觉灵敏的变异体闻到。

把泡泡清洗干净后,我努力想把水拧干,但是我就这么大的力气,实在没办法拧太干。

好在,赵娜靠了过来,我跟她搭伙,把衣服拧成麻花,把里面的水一点点榨出来,然后再把皱巴巴的衣服抖落展开,之后才晾在高处。

“小刘。”赵娜说道,她的声音柔和到我浑身不自在,“你要是想找个人说话,我随时都在,没必要憋着,那样对身心不健康。”

我没有回答。我把晾在绳子上的衣服又调整了一下位置,其实它已经挂得很正了,不需要再调整。

我现在有点后悔用了,后悔撒了一个所有人都要来关心我的谎。我不能用“关你屁事”来回应,因为我不能让他们热脸贴冷屁股。

我只能沉默。沉默让他们觉得我在悲伤,而实际上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演下去。

赵娜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了一点,像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带你看点东西。”

她带我去了她的“实验室”。那是医生办公室改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她从各个科室搜刮来的器材——几把手术刀,止血钳,镊子,缝合针线,一瓶没开封的碘伏,还有一台光学显微镜——我认出这台显微镜是卢先功从检验科搬上来的,镜臂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写着“细胞形态室”。

“十九世纪的研究条件也不过如此了。”赵娜自我调侃道。

实验台上摆着两个样本。一个是那只苍白丧尸的断手,手指甲长到有些弧度。另一个是行尸样本——赵冕早些时候专门下了一趟楼,用登山镐敲死一只行尸,卸了一条胳膊带上来。当时他把胳膊用塑料袋裹好递给赵娜的时候,表情像是在递一束花。

赵娜带上手套,将行尸的手臂分解开,把肌肉,血管,神经都展示在我面前——这只胳膊肌肉萎缩,血管管壁塌陷,管腔里堵着发黑的凝结物。整个样本给人的感觉就是枯萎,像是被太阳晒了三个月的枯枝。

显微镜下查看组织切片,我几乎没有找到形态正常的细胞。

然后她把变异体的手臂分解开。

这一次的画面截然不同。肌肉纤维之间夹着一层薄薄的脂肪,血管壁虽然也有些变形,但管腔里是空的,意味着血液已经流光了。

镜下观察,大部分细胞形态规整。

“行尸的血液像浆糊。”赵娜把一个试管递到我面前。

试管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黏在管壁上,倒过来都流不动,说是血液,感觉更像果冻。她又拿起另一个试管晃了晃,这是从变异体断手里提取的,液体明显稀薄得多,像没加糖的豆浆。

“所以变异体的血液还能流动,行尸的血液已经快凝固了。”我说。

“对。但我们还是解释不了,行尸为什么可以一个月不吃不喝还活着?”赵娜摘下橡胶手套,揉了揉眼眶。

“好问题。”我说道,“怪不得你是医生呢,我一辈子都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问题多着呢,但我估计很难找到答案了。你看看这里的条件,跟列文虎克有的比了。”赵娜笑了一声,把试管放回试管架上,然后把手套撕下来丢出窗外。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今天,我们要搬空地铁站里的子弹,免得被新街帮截胡。

搬子弹是个纯粹的力气活。一盒手枪弹两百颗,重量大概两公斤出头。一箱步枪弹两千颗,二十多公斤。再加上弹匣、弹鼓和各种零碎,总重量接近一吨。

虽然地铁站离门诊大楼不到一公里,但这一公里要上下楼梯,末端还要爬绳梯,每一趟都会极大消耗体力。

第一趟第二趟我感觉还行。第三趟我膝盖就有些发软了。第四趟的时候我把水壶里的水全喝光了。

到第五趟的时候,赵冕说让我去放风,接下来的活他们两个干。卢先功也跟着说,小刘你上去歇着吧,负重的活我们男人来就行。

我没有理他们。我把背包塞得满满的,拉上拉链,背起来就往前走。

我之所以能坚持下来,是因为我在想新街帮。想凯哥那张我从未见过但已经恨之入骨的脸。就是这个杂种让我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如果没有新街帮,我这会儿应该正趴在地毯上看丧尸,或者在天台上晒着太阳化妆,或者跟赵昱在电话里拌嘴。

那些是我想要的生活。

而现在,我他妈的在这里背子弹。

我连带着恨那些被他裹挟的普通人。

我知道他们也是受害者,我知道人性如此,换了我可能也会交投名状。但论迹不论心。他们选择了欺负更弱者来保全自己,那就要承受代价。我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不由己就心慈手软。

第七趟的时候我的腿真的软了。我没有夸张,是真到极限了,上一步还能迈出去,下一步膝盖弯了之后却撑不住体重,结果整个人往后仰,要不是鼓鼓囊囊的背包垫了一下,说不清楚我会摔成什么样子。

我坐在台阶上,喘了很久。卢先功在旁边坐下,把水壶递给我。我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好在这是最后一趟。等我回到十楼,我花了十分钟才把身上的装备一件一件卸下来,又去卫生间简单擦了一下身上,这才回到我的房间里。我本想闭眼休息一下,结果再睁眼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大亮了。

我猛然想起昨晚没有放哨,跑出门一看发现大家都安安全全的,昨晚是赵冕替我值了后半夜的班。

他说:“老年人没多少觉可睡。”

而另外两个伙伴都觉得我应该多睡一会儿。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很陌生,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消化。

吃完早饭,就该去给新街帮下套了。

前些天被我引出地铁站的尸群还在地面上游荡。它们失去了地铁站方向的声源之后,分散在周围的几个街区里,三三两两地徘徊。

也许是觉得医院这边太危险,也许是上次折了太多人手不敢轻易靠近,警察局的装甲车这几天一直在城市另一端活动。但我知道他们会来的,因为那些丧尸身上穿的是警服和军服。

我们用了两天时间,把这些穿制服的丧尸一波一波往警察局的方向引。用不着把丧尸引到警察局门口去,只要让它们散布在警察局附近的几个主干道上就够了。

第三天一早,赵昱通过无人机观察到新街帮的动向,赶忙打电话让我们准备行动。

他们特地避开了医院附近的主干道,绕了一大圈才接近地铁站。要不是赵昱时时刻刻在天上盯着,从门诊大楼还真不好发现。

为了观察他们,我来到传染病楼的二楼。

只见装甲车上下来五个人,他们清点一番装备后,进入了地下室里面。

过了一会儿,装甲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边抽烟一边说说笑笑。

我看着手表,等了一会儿后,从二楼探出身子,朝装甲车的方向挥了挥手,故技重施:“警察同志,救命啊!”

为了演得更像一点,我特地穿上护士束腰裙,重新换了一双白丝,白色运动鞋也擦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用赵娜给的发绳扎好。

他们一开始被吓了一跳,藏到装甲车里,露出半个脑袋往我这边看,等看清楚后,他们走下车,相视一笑,然后朝我走来。

“别叫别叫,一会儿把怪物引过来了。”其中一人吼道。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楼下,一边走还一边调戏我,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家人朋友。

然后我举起了十字弩。

左边那个人瞬间瞪大眼睛,嘴里那句还没出口的下流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半声惊叫。

我扣下扳机,弩臂弹直,不锈钢筷子嗖得一声扎进他的胸口。

这一下必然导致急性血气胸,现在这种情况你就等死吧你。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什么,一边奔跑一边伸手去腰间摸手枪。

我丢掉空弩,从地上拿起早已上弦的第二把弩,瞄准——他的手刚碰到枪套,不锈钢筷子就射穿了他的大腿。他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双手捂着腿,手指缝里往外冒血。

我其实是瞄准他的躯干的,但只要命中了就无所谓。

我来到楼下,右手握着手枪,想远距离补刀,以免被他们临死反扑给伤到。但我发现自己实在是多虑了。

他们太菜了,压根就没有临死反扑的意志。

被射穿胸膛的那个家伙明明穿着防弹衣,但防弹衣里面却没有插板——嫌重喜欢偷懒?活该被一箭射死!

另外那个则抱着自己的腿,一边惨叫一边说“我投降,我投降!”就好像“投降”是一句咒语,只要念了他就能活下来似的。

我掀起裙边,把手枪藏在裙摆下的枪套里,又拔出登山镐,用力朝他的太阳穴凿了进去。

他立马安静下来。

我拔出镐子又补了一下。

然后我又补了第三下。

鲜血溅在我的脸上,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

我忽然想起卡夫卡的那句话——我有一种射x一般的快感。说实话,这可比那个爽多了。

这时,地铁站里传来一阵枪声,是191式的声音——短点射,短点射,又是短点射——枪声持续了大概不到一分钟,然后世界安静了。

没有其他的枪声,看来赵冕和卢先功那边进展顺利。

还剩下的那个被穿胸的伤员还在挣扎。我来到他身边,看着他胸口的箭杆,又看了看他因为窒息而憋成紫色的脸,然后把登山镐举起来用力挥下。

之后我又补了好几下。

每砸一下,血肉屈服于钢铁的触感顺着镐柄传到手心——那是一种十分肆意的快感,每一击都让我兴奋异常。

我感觉我快乐得就是在泥潭里打滚的猪——血溅起来,落在我脸上、裙子上、白丝上,但我停不下来。

等我感觉到累,靠在墙上喘气,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但我的腿没抖。

我这已经不能说是兴奋了,而是亢奋。

我看着面前的血迹,觉得我的精神卫生状况可能已经非常糟糕了。

我用手擦了两下脸上的血,但没擦干净,反而抹匀了,索性不管了。

结果一抬头,我就看见目瞪口呆的赵冕和卢先功。

“你们两个变态,这么盯着人家看人家会害羞的。”我一面揶揄他们,一面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我跟你说她是克格勃的燕子吧,”卢先功对赵冕说,语气平平的,“你还担心她下不了手,要我说,她太下得了手了!那有这么能杀人的?”

赵冕站在几步开外,看着我,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人。

狠狠发泄一通的我只觉得浑身舒畅,面针尖对麦芒地朝他吐了个烟圈,然后与他对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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