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赵冕开来的轨道车的甲板上,看着卢先功和赵冕钻进那辆满载军火的地铁列车里。
他们两个准备把所有枪械的撞针全部拆除打包带走,这样,就算那些歹徒发现了这些军火,他们也无法使用。
一整个连队的长短枪械有差不多两百把,这个工作需要好一阵子,于是我在放哨的同时,有时间胡思乱想。
我发现,随着赵冕的到来,我的生活再次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新街帮的存在威胁到了我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的美好景愿,而想要与之对抗,就必须组织并且建设一支强大的团队。
赵冕来之前,我,卢先功,赵娜不会对彼此的生活指手画脚,因此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拘束,甚至把他们当做同伴。
但现在,这个老登不仅来了,而且一来就发表竞选宣言。卢先功倒是有当领导的潜质,但离合格的领导还有一大段路要走。另外,他根本没有与之对抗的心思,甚至没有去验证老登的首长身份是否真实。赵娜就更不用说了,我估计她完全不在乎甚至会非常欢迎有赵冕这样的领导来指挥她。
虽然我还不清楚赵冕的领导风格,但可以预见的是,在他带领的团队里所遭受的剥削不会太轻——他一定会集中力量办大事,至于这个大事有多少是他自己的个人意志,又有多少是维护团队必须要做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于是乎,在这种近期生活的景愿被完全摧毁的情况下,我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离开这里,坐看赵冕跟新街帮斗个你死我活,这样一来,虽然是自在了,但不管哪个势力胜出,我跟他们的关系都不会太好。另一个选择就是,继续留在这个团队里,想办法瓦解新街帮。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也发表竞选宣言,跟赵冕争夺领导地位——只是吧,我现在实在是太累了,我只想当个懦夫,我既不想去当一个乐于付出生命的追随者,也不想去当一个谨慎看待生命的领导者,更别提去争取卢先功和赵娜的支持,以及打压赵冕的声势了。
所以,等他们拆掉所有枪械的撞针,又打包好五十公斤的弹药后,我告诉他们:“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我其实是想跑路了。
他们自然会有疑问,对此我也准备好了说辞。我打开手机,给他们看了一眼“我刚刚发现”的短信:这部手机的主人于2024年9月14日于xx医院去世,特此通知通讯录里记录的所有联系人,请勿回复。
发送这条短信的号码备注是“老爸”。
如此一来,在他们眼里,我现在就是一个刚刚在轨道车上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得知父亲去世的小姑娘。
这样一来,等他们晚上不见我回去,可能会觉得我是遭遇意外了,而不是丢下他们跑路了。等日后相见,我也能找理由说是遇到危险没办法回到医院。
对于“老爸”的去世,我实际上并不觉得悲伤。我甚至连上一世的家人都没有联系,更别提对刘苏仪的家人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了。
不过,这件事情的分量还是足够的,我不需要什么演技,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黑暗里,就让两个男人手足无措、面面相觑。
卢先功一句话都蹦不出来,赵冕还能说两句“节哀顺变”之类的话,然后我突然很生气,怒道:“我让你们先走!”
结果两人更担心了,反而不着急运送弹药回去了。
“想哭就哭,别憋着。想跟我们聊聊我们也等你。不想说也无所谓。”赵冕说了一句,带着卢先功找了个椅子坐下。
他们熄了手电,坐在黑暗里,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要不是他们隔一会儿点一支香烟,甚至很难察觉到他们的具体位置。
唉,我烦的就是这种。
既然偷跑是跑不掉了,我又装了一会儿emo,然后站起身说道:“走吧。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调整好情绪了。”
两个男人身上背着子弹和枪械撞针,为了节省体力,他们走得不是很着急。我则走在前面为他们开路。
离开地铁站,进入医院地下室的时候,忽然间,我感觉不太对——多年养成的直觉让我在寻思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太对之前就已经蹲了下来,同时端起了步枪,同时打开了保险。
后面两人见状也立刻捂住头灯,放下装备靠墙蹲好。
固定在背包肩带上的手电筒把地面照得卡白,我朝着那扇门走了两步,然后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扇门我们过来的时候被我专门关上了,现在它居然虚掩着!虚掩着就有轻微的空气流动,这便是我提前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不敢打开门,怕门后面是一排打开保险的枪口。我也不敢倒退或者逗留,万一他们发现不对劲,直接来一波火力压制,隔着门也能把我打成筛子。
当然,更让我还怕的是,如果不是幸存者开的门,而是变异体开的门,那就意味着我最不想遇见的伏击型变异体出现了,而且这家伙还有一定的智力,不然它为什么要去把门虚掩上呢?
犹豫了一会儿,门背后也没什么动静,看来埋伏者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火力压制的类型。
赵冕摸到我身后,问我什么情况。
本来卢先功和赵娜就觉得我会的东西有点多,要是我现在再跟赵冕说伏击型变异体的猜想,他们可能就要有阴谋论了,于是我只能以门为证据,以直觉为托词,说我感觉很不对劲。
卢先功盯着后面,他小声建议赵冕相信我的直觉。
赵冕没有质疑我的直觉,而是充当起了尖兵,来到门口,用枪管把门给拨开了。
我用手电照向远方,一开始我没有察觉到异样,但直到我看见那辆副驾驶开着车窗的车才意识到那里本应该有一具卡在窗户里的跑尸尸体,但此刻,那具尸体面朝下躺在地上。
因为我有随手补刀的习惯,所以这跑尸绝对不可能是假死。
“老登,扎个马步,借你膝盖一用。”我说道。
“我好歹也是空军大校,你一口一个老登,我不要面子的吗?”赵冕嘴上抱怨着,但还是照做了。
既然我走不了,还懒得竞选领导者,那找到机会就必须打击你的威信,不能让你成长为那种上头一句话下面跑断腿的领导。于是我一边踩着他的大腿站得更高,一边说道:“你都是冷战遗留的老东西了,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我在赵冕的大腿上踮起脚尖,然后看见那只跑尸的后脑勺上烂了个大洞,虽然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但我对当下的情况已然成竹在胸。
我估计那只跑尸的脑子被吃掉了。
其他几具跑尸的尸体应该也是如此。
那只伏击型变异体虽然有点智慧,但不多,至少它没办法忍住自己的食欲。
看够了之后,我从赵冕的大腿上跳下来,心里不由寻思这老登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一把年纪了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你愁瞅啥呢。”赵冕问道。
我说道:“那只丧尸的脑子被吃掉了。”
“不对啊,我还没见过丧尸吃丧尸的。”赵冕说道。
“首长,我跟小刘之前见到过一只很丑的丧尸,它就吃脑子。”卢先功插了一句嘴。
这下不用我说,赵冕也能明白我们周围潜伏着一只特别的丧尸。
伏击型变异体本身实力其实并不厉害,要是厉害的话,它也不会喜欢伏击了——只要能察觉它潜伏在周围,它的危险至少降低一半。
只是地下室里面能藏的地方太多了,柱子后面,车子后面,甚至可以挂在天花板的管线下面,就算危险下降一半,风险仍旧很高。
“我们回去吧。从下一个地铁站出去。”我说道。
“不好。我们这么多负重,走不了多远。”赵冕说道,“而且,卧榻之侧岂容这畜生放肆,我们以后还要用这条路线运送物资和人员呢。”
“那你准备怎么办?”我问道。
“怎么办?”赵冕端起手里的QBS09式霰弹枪,一马当先走了出去,就好像他完全不知道那个变异体的存在一样。
“你不用跟过来。”他用非常自然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要当领导吗,怎么干起尖兵的活来了?”我无语道。
“这种活都不亲力亲为,让你们小年轻去打头阵,我这个领导岂不是一点担当都没有?”赵冕说道,“你盯着点我后背就是了。”
好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之前赵昱去引尸群也是这个逻辑。
赵冕走出二三十米都没有遭到攻击,不由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万一只是风把门给吹开了呢?
也许可能是我之前压根就没把门关严?
我正准备跟上赵冕的脚步,却见他转过身,然后愣在了原地。
我花了大概100毫秒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然后猛然向后摔倒,对着斜上方打出一个短点射。
这一提前枪打得极其凶狠,直接将从门框上面伸下来的一只苍白的胳膊给打飞了。
下一刻,一个苍白的身影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连连惨叫。然而,断胳膊可以瘫痪人类,但无法瘫痪丧尸。它回复平衡后便朝我扑来。
我仰面躺在地上,无处可躲,只能拼命踢蹬地面让自己后退,同时扣住板机不松手,并且打开了爆闪手电——这会儿就是搏命了,什么子弹消耗,什么枪声吸引丧尸那都是次要的,先把这个苍白丧尸给干掉再说。
苍白丧尸被手电晃了一下,一时间连走路都不会了,我得以拉开一段距离。
我在极短的时间内我就打空了弹匣,卢先功也对着它打出一连串子弹,但那只苍白丧尸还是扑到了我身上——好在,它已经死得透透的,而我身上穿着骑行服,完全不用担心感染的问题。
卢先功推开尸体,扶着我站了起来。
此刻我发觉手也是抖的腿也是抖的。根据我的经验,手抖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腿抖么,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害怕了。
“安全了。应该就这一只。”赵冕四下看了看,说道。
“快走吧。”卢先功说道,“不然就要被堵住了。”
我掀开头盔的面罩,哆嗦着拿出一根烟点上,然后给步枪更换弹匣。
回到医院后,赵冕拿出一个塑料袋包裹着的断手,把它放在赵娜的目前:“赵大夫,这就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目前虽然没办法给你弄一个活丧尸来,但这珍奇样本却是给你搞了一个。你看这手指甲长得都有筷子长了,啧啧啧,要是被挠一爪子那还能有好啊!”
说完,他又看向我,说道:“小刘啊,你咋能这么机灵呢?你咋就晓得它就藏在门框上面呢?”
我肯定不能说这种伏击我遇见过好多次了吧,于是我只能说道:“老太爷,你那么一愣神,那东西还能藏哪里啊!要是离门离得远,你肯定就开火了,但你没有开火,肯定是怕打中我,这就说明我跟那个怪物几乎是重叠的。可门左边右边都没有,那除了上面还能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