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身前,洛明漪将白芷和林鹤叫到城主府的偏院中,一一嘱咐。
白芷如今已是炼气六层的修为,在云麓城中算得上是一把好手,加上她那些日渐精妙的狐火幻术,守城护院绰绰有余。
洛明漪让她留在城中协助裴玉,白芷听了之后扁了扁嘴,银白色的狐尾在身后不满地甩了两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反对。
她知道这次的事情不简单,萧既远进山进了那么多次都不肯带人,说明苍山深处藏着的危险远比血骨老魔那个级别更加棘手。
最终她拽着洛明漪的衣袖,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你答应过我的,要回来哦。”
洛明漪笑着揉了揉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指尖从她的发顶滑到发梢,将她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等我回来。”
林鹤这几日刚摸到气感的门槛,正在兴奋劲上,听说师父要出门,挺着胸膛说他也要跟着去。
洛明漪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认真地告诉他:“你现在的任务是打好基础。把呼吸法门练到不用想就能自然运转的程度,把武馆师父教你的基本拳架再练一千遍。等你做到了,下次我就带你出门。”
林鹤用力点了点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光芒,转身就跑到院子里摆了个马步桩,脊背挺得笔直,开始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洛明漪集结好行装,将灵剑挂在腰间,阔步走出城门。
萧既远已经在城门外等着她了,白衣依旧胜雪,藏锋剑依旧悬在腰间,长发以竹簪束得整整齐齐,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在额前轻轻拂动。他站在城门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下,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到。
“走吧。”他说。
洛明漪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你这些天在山里查到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将灵剑往肩上提了提,与他并肩走出了城门。
傍晚时分,萧既远带她穿过了白骨峡。
那座峡谷已经不再是当年那般白骨遍野的景象。
裴玉命人将骸骨全部收殓安葬后,峡谷中重新长出了稀疏的野草和几丛不知名的野花,溪流也重新在谷底的石缝间淌出了细细的水线,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
但洛明漪敏锐地察觉到,谷中那层若隐若现的阴气波动的确比几个月前裴玉的报告中所描述的又强了几分,在灵识感知中像是有一层极淡的黑纱从谷底的岩石缝隙中缓缓渗出。
萧既远没有在峡谷中停留,带着她径直穿过了白骨峡,走进了峡后那片连最胆大的猎户都不敢深入的原始老林。
林中古木参天,树冠密密匝匝地交叠在一起,将天光遮得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地面上堆积着厚厚一层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陈年的棉花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湿润的草木气息,夹杂着某种更古老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矿石味道。
在老林尽头,一道百丈高的断崖横亘在面前。
崖壁上生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虬曲的老藤,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崖顶倾泻而下,水势极猛,砸在崖底的巨石上激起漫天水雾,轰鸣声震耳欲聋。
萧既远在瀑布前站定,右手按上藏锋剑的剑柄,拔剑的动作极慢极稳,剑锋从鞘中脱出时没有带起任何破空声,只是安静地在他手中画了一道极简短的弧线,一道淡青色的剑意便从剑尖上飞出,精准地切入瀑布正中央。
那剑意切入瀑布的位置恰好是一块突出于水帘之后的黑色岩石的正中间,剑意没入石面后,岩石表面亮起了一圈极淡的金色符纹,那符纹已经暗淡到几乎与石面融为一体,若非剑意的激发,肉眼根本无法辨认。
符纹亮起的瞬间,瀑布从中间无声地分开了。
水流自动地向两侧分开,露出瀑布后一个高约一丈、宽不过三尺的狭长洞口。
洞口边缘的石壁上刻满了与青冥台上相同风格的古朴符文,每一道笔画都在剑意的余韵中泛着幽幽的金色微光。
萧既远收剑入鞘,率先迈入了洞口。洛明漪跟在他身后,踏入洞口的瞬间,身后的瀑布便无声地合拢了,将外界的水声和天光一并隔绝在外。
洞内是一间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皆是粗粝的天然岩面,没有经过任何人工雕琢。但石壁上刻满了字,很明显是以剑尖一气呵成地划出来的,笔画或深或浅、或疾或徐,有些字迹已经模糊到几乎辨认不出,有些则依然清晰如新。
洛明漪从怀中取出那枚夜明珠,注入一丝灵力,柔和的珠光便照亮了整间石室。
石壁上的内容极为驳杂。
有一整面刻的是某种已经失传的上古功法残篇,字迹虽然残缺不全,但从残留的片段来看,品阶极高,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接触到的心法。
另一面墙上刻着一幅粗糙的地图,地图的范围远比裴玉手中那张苍山详图要大得多,它不仅覆盖了整个苍山山脉,还向北延伸到了一片被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红圈的地域,在洛明漪的记忆中,那些红圈的位置与萧既远在阴风渡缴获的冥泉据点分布图几乎完全吻合。
还有一整面墙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片段,笔迹潦草匆忙,像是刻字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脑海中涌出的所有信息全部倾倒在石壁上,内容从天文星象到地脉走向,从封印术的破解之法到某种古老预言的不完整记载,杂乱无章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在所有刻痕的最后,石室最深处的角落里,有一行字让洛明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