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无从三十米外飞过来,没有任何预兆。
朔夜侧身躲开,刃尖擦着耳廓划过去,钉进身后的树干。他还没站稳,第二把已经到了。
这次贴着腰线过的。
他往右滚了半圈,膝盖磕在树根上,疼得直抽气。第三把苦无插在他刚才脑袋的位置,入土没柄。
“反应不错。”
止水从十米外的树枝上跳下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但你躲的方向有问题。第一把往左闪,第二把就该继续往左跑——你偏偏换了方向,把自己的移动轨迹暴露了。第三把之所以差点中,就是因为我已经算到你会回头。”
朔夜拍掉膝盖上的泥。
【三把苦无,三个不同角度,投掷间隔不到半秒。这就是宇智波止水的手速。】
“再来一次?”
“不。”止水蹲下来,跟朔夜平视。“苦无是热身。今天教你正课。”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
然后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是从视野里彻底抹掉了。朔夜的写轮眼没有开,普通视力完全捕捉不到任何残影。等他反应过来,止水已经站在他背后两步远的地方。
“瞬身。”
朔夜转过身。
“不是替身,不是分身,也不是单纯的高速移动。瞬身术的核心是什么?”
“查克拉瞬间灌注到身体各个部位,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位移。”
“教科书答案。不及格。”
止水拎起朔夜的后领,把他提到一块平坦的草地上放下。
“瞬身术的核心只有一个字——骗。”
他没有做多余的手势,只是轻轻往前迈了一步。但这一步迈出去之后,朔夜的视觉系统告诉他止水还站在原地,身体的感知却在说这个人已经移动了。两套信息打架。等他分辨完毕,止水已经绕到了他左侧。
“骗眼睛,骗肌肉记忆,骗对方的预判系统。速度只是载体,真正起作用的是信息干扰。你让对手的大脑多处理零点三秒的垃圾信息,这零点三秒就是你的。”
【他在用信息论拆解瞬身术。一个忍界的人,自己走到了这条路上。】
朔夜没有出声。他蹲下来,按照止水刚才演示的方式,把查克拉压到脚底。
第一次尝试。
脚底的查克拉炸开,他蹿出去三米远,脸朝下摔进草丛里,嘴里全是泥。
“查克拉分配的比例不对。你往脚底灌了七成,身体核心只留了三成。瞬身不是火箭发射——你是人,不是弹头。重心要跟着走。”
朔夜爬起来,吐掉一根草。
第二次。
这次没摔,但位移距离只有一米半,而且落地之后整个人晃了两下才站稳。
“好一点了。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七次。第十二次。
到第十五次的时候,朔夜的查克拉储量已经见底。膝盖发软,眼前有黑影飘。他撑着膝盖喘气,汗把整件训练服湿透了。
止水靠在树上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够了”。
朔夜又站直了。
第十六次。
位移距离四米。落地稳住了。没有多余的晃动。
止水点了一下头。
“天赋不算好。”
朔夜擦了把脸上的汗,没接话。
“查克拉量太少,经络负荷也偏低。鼬在你这个年纪,我亲眼看他自己练——连续瞬身二十次以上,气都不带喘的。”
“我知道。”
“但你有一个鼬没有的东西。”止水丢了一个水壶过来。“你的身体在执行之前,脑子已经把整套流程拆完了。第七次和第八次之间你自己调整了查克拉输出的节奏——我没教你那个,你自己算出来的。”
朔夜灌了两口水。凉的,从嗓子一路冷到胃里。
“止水哥。”
“嗯?”
“你教过别人瞬身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止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背靠同一棵树,面朝训练场。远处有几只乌鸦飞过,叫了两声。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需要。”止水的回答很快。“佐助有天赋,将来一定会被好好培养。但你不一样。你的路得自己蹚。瞬身是最适合你的术——不吃查克拉量,不吃体术底子,吃的是脑子。”
沉默了一会儿。
朔夜把水壶盖拧上。
“止水哥,你相信命运吗?”
止水没有马上回答。
风吹过训练场的草地,草尖弯下去又弹回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的。”
“不像。”止水偏过头看他。“你这个人从来不随便问问题。”
朔夜笑了一下。
“那我直说。有些事情是不是被安排好的?不管怎么挣扎都往同一个方向走。该死的死,该活的活,中间没有岔路。”
止水没说话。
“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个。”朔夜扯了一根草叶,在手指间绕来绕去。“很多坏事发展的方式太整齐了。一步接一步,每步之间严丝合缝。不像意外,像被人排好的。”
“你说的是族里的事。”
不是提问。止水直接点穿了。
朔夜没否认。
止水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来回蹭着护额的金属边缘。
他没有反驳。
【他也感觉到了。裂痕每天在扩大,所有缓和的努力都像打在棉花上。族长会议越来越激烈,团藏越来越频繁,三代越来越暧昧。】
【全在朝灭族的方向走。我知道这叫剧情惯性。他不知道。他只能感觉到“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我不信。”
止水开口了。
“你说的那种东西——被安排好的路——我不信。”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如果所有事情真的是定好的,那我练瞬身没意义,你学瞬身也没意义。我去跟富岳叔谈没意义。所有人都是提线木偶。”
他回头看朔夜。
“但我不接受。就算真有什么东西在推,我要做的也不是搞清楚它是什么——而是在它推过来的时候,侧一步躲开。”
朔夜看着止水的脸。
逆光。看不清全部。但能看见那双眼睛底下的青黑色,很深。不是一晚上不睡能熬出来的那种。
“止水哥。”
“嗯。”
“命运如果真的存在,它需要一个前提——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按着走。”
朔夜站起来,和止水面对面。
“只要有一个人不走,整条线就废了。”
止水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伸手揉了一把朔夜的头发,力气不轻。
“你这张嘴,迟早惹大祸。”
“已经在惹了。”
止水笑了。笑到一半嘴角定住,没有继续往上走。
他转身,背对着朔夜走向训练场的另一端。
“休息十分钟。然后再来二十次瞬身。”
“二十次?我查克拉——”
“不够就把身体里最后一滴都榨出来。瞬身术只在查克拉耗尽之后才真正开始——你的身体记不住的东西,极限状态下的肌肉会替你记。”
朔夜看着止水走远的背影。
训练服的后领被汗水浸出一块深色的印子。脊背挺得很直,步幅很稳。但左手一直在攥着又松开,反复了三四次。
【问题是——我真的能做到吗?】
止水停在二十米外,拔出一把苦无,随手插进地面做标记。
他弯腰的一瞬间,朔夜看见了。
他的右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