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啊,黄林思,大早上起来,精神头不足,昨天晚上没睡好吗?”耶鲁妈妈把榨菜碗端到餐桌上问。
“哎,现在的小孩子竞争压力大,晚上睡不着还不正常,听见没,耶鲁,有什么事,别往心里去嗷,跟爹说,爹是过来人,明白吗!”耶鲁爸爸(跟耶鲁一样瘦,胡子拉碴)托着腮帮子看着呆滞的耶鲁。
“不是,黄德善!”耶鲁妈妈被气笑了,“你就问问你儿子,他天天把别人上数学网课,整理笔记的时间拿来干啥了?每天拿个小本子在那里……”
耶鲁突然警觉起来:“你又看我本子了?”
“啊……你就把本子摊开放在桌子上,你以为我愿意看?”
“那你为什么非要看一眼呢?”耶鲁还嘴。
“唉,唉,别啊!”耶鲁爸爸开始打圆场。“吃着早饭呢啊!别吵架!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会儿要是吵起来了,谁也别想上好学上好班了!”
“啧,”耶鲁妈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顺着你们爷儿俩呗——你俩一伙的,我哪管得动啊!”她坐下了。
“唉,我说媳妇儿,”耶鲁爸爸说,“你也得尊重尊重咱儿的隐私——我看他也不小了。”
“他?没觉得。”耶鲁妈妈说,“被子不是自己叠的,衣服不是自己洗的,心里连点数都没有——”
“诶,以后有的是时间历练他嘛。”耶鲁爸爸开始坏笑,“而且啊,林晓泉,你可别忘了你上高中那会儿——”
“行了行了,那点儿破事儿让你念叨一辈子!吃饭!——还有你,愣着干啥?再不吃就糗了!我下的面不好吃吗?”
“……”
耶鲁开始嗦面。他其实今天早上精神头很不错,平常他早上起来总是两个眼皮子打架;但是今天不一样,他今天一觉醒来却觉得神清气爽:感觉就像是婴儿一样的睡眠质量。
但是耶鲁似乎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幻境梦界。”他想。
昨天晚上,在睡梦里,他去到了一个叫做“幻境梦界”的地方——哦不,这个感觉其实更像是灵魂出窍,因为幻境梦界似乎是和白世界重叠的——他那时脚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穿过的也是自己家的门——只不过他在现在这个“白世界”里完全看不到“幻境梦界”,而“幻境梦界”人完全能看见“白世界”。
“说不定咱这个世界里,有阴阳眼的人能看到幻境梦界呢。”耶鲁想着,喝了一口汤。“如果我有阴阳眼,也许会看到——桃鸦就在我右手边,看我吃东西。”说着,他往右边看了一眼,“如果桃鸦能看到我在看他,会不会吓他一跳(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见)?”
桃鸦是他在幻境梦界中遇到的第一个人:一个莫名其妙,似乎背负了一堆过往的人——一个大好人。就是他,把耶鲁拉出了自家的房门,然后带他体验了一把超高速的蜗牛骑行,在幻境梦界里的天空飞翔,然后杀掉了一堆魇鬼……“桃鸦明明是个很帅的人,却总是把脸遮起来,偏偏又不肯遮起他鲨鱼一样的一嘴牙齿……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愿意帮我呢?对了,我是幻梦体嘛,也许在我们的眼里就像是外星人或者穿越人之类的东西吧。”耶鲁想着,想着想着,他开始有些不安。
“桃鸦跟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吗?”耶鲁想着,此刻他在妈妈的车上,双眼看着窗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的脑海浮现出了那个场景,当时,耶鲁和桃鸦正在下楼梯。
“你能不能跟我细讲一下,到底什么是魇鬼?”
“魇鬼嘛……一种怪物,有人说是天地间的阴邪之气所化,有的种类叫猎魇鬼,见人就吃;有的种类叫病魇鬼,会寄生在人的身上,把人的能量消耗殆尽。比如新室魇鬼,腐液魇鬼,都是猎魇鬼;还有幽魇鬼,是典型的病魇鬼。幻境梦界里的人不会像白世界的人一样轻易死去,只有被魇鬼吃掉或者寄生的人会死,会——永远醒不过来!”
“啊?我呢?幻梦体如果被魇鬼伤害,会死吗?”
“《幻梦子》里说,会死!幻梦子就是被病魇鬼寄生而死的!不过,只有作为‘幻梦体’的他死掉了,而他的白世界的肉身依然活着,只不过一直在沉睡,到死也没有醒过来——我想你应该差不多。啊,呸!别担心!这里还有我呢,大不了我来保护你嘛!退一万步讲,你还可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留在你自己的房间里看看我们的书呢!”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在幻境梦界里被魇鬼吃掉或者寄生之类的,自己就会变成医院里的植物人,永远醒不过来?”耶鲁刚刚,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假如说……我每次做梦都会穿越到幻境梦界一趟,那么岂不是……我每一天都要跟死神擦肩而过?死在幻境梦界,变成植物人?那么我要是真这样了,妈妈喊我起床的时候,该怎么意识到我变成植物人了而不是赖床了呢?唉,罢了罢了,就算吃饭还能被饭噎死,走路还能被车创死呢。你要是疑神疑鬼,那还怎么活?你不是穿越到异世界的‘勇者’吗?再者说,你要是实在怕得受不了,像桃鸦说的那样躲在屋子里看书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的关键又来了:我该怎么判定,我刚做过的那场梦不是个意外呢?世界上没有什么幻境梦界,那块陨石除了强身健体什么用都没有,今天睡着了,就不会再做幻境梦界的梦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吧?难道真的没有可能,我只是做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梦呢?”耶鲁开始了他的怀疑,就像他一开始怀疑桃鸦是个恶人一样。
带着一连串的问号,思考,还有一丝成为幻境梦界的盖世英雄的幻想,耶鲁跌跌撞撞地迈进了学校大门。
得,做了这个梦,耶鲁的数学课又没有听下去。现在他的脑子里,百分之九十都是幻境梦界的事情。桃鸦、魔法、蜗牛、魇鬼,这一连串的名词比有理式、方程、数轴、坐标更能刺激他的神经。
他想起来桃鸦说过拜托他带些白世界的书来。他的思绪突然猛地转移了——那是剩下的百分之十。他趁着数学老师板书的空当,偷偷拉开了书包第二层的拉链,那几本书与一堆一本正经的教科书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狄罗征向我借的《勇者难以抉择·和美少女的浪漫异世界冒险》(好长的名字,待会儿就叫它《勇漫》)!”
他想起了狄罗征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唉,最近的ACGN质量不行,就比如说轻小说,那一个个都是厕纸,看都没法看!只要有个男主,那必定是亚撒西的废柴,然后凭着自己的嘴炮在这里在那里开后宫,撒工业糖精,女角色不管是什么性格,只要○○够大,人气就一定高,这一个个都什么玩意儿嘛!”狄罗征在食堂里抱怨,偷喝了一口自己偷买的可乐。
“吃饭呢诶,说厕纸这种东西不太好吧!说得就好像那个收藏巨○角色本子的不是你一样!”耶鲁一遍斥责他,一遍试图把声音压小避免社死。
“过去那个美好的时代退环境了啊!”
“你说的是《火影》《海贼》那样的?你前几天不是还跟我说什么烂完了来着?”耶鲁对这些民工漫只了解一点,但是狄罗征已经全看完了——他说,他叔叔从日本给他带回来了全套的《火影》,本打算放狄罗征家里的。
“奈何我那个爹一见他要往我家放那么多漫画,差点没给他个嘴巴子——他不让我看那么多玩物丧志的东西呀!所以没奈何,全放我叔叔家里了。”狄罗征叹息道。
“也亏你能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下还能挤出时间来看动漫,热爱的力量还果真是无穷的是吧!”耶鲁感慨道。
“其实他放哪里都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日语,放我家了也看不了。”狄罗征看得很开。
“对了,我最近倒是看了个好看的漫画,去年才刚发行的单行本,我爹给我偷买的!我看了,质量还可以,算是近几年好的了,你要不看看?”
“那是什么?”
“《勇者难以抉择·和美少女的浪漫异世界冒险》!”
“……”
“什么?”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八成是厕纸……”狄罗征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啊,呃,没什么,就是……唉,对了,耶鲁,你说这漫画跟别的漫画不一样,是近几年里质量好的——那你为什么不借一本给我看看呢?”
“嗯,可以啊,明天?”
“明天!食堂会面嗷!”说着,狄罗征又拿出可乐来,“把你杯子拿过来,我给你倒点儿不?”
“……”
好啦,耶鲁迅速拉上了拉链,并且把思路一时转移到了《勇漫》上。
“啧,就算是后宫漫又怎么了——勇者朗蒂斯他难道不强吗?而且人家情商就是高……对了,假如说拿到贤者之石的不是朗蒂斯,而是苏帕丽雅的话,那么,她也就不会心甘情愿地被朗蒂斯折服了?不,诶嘿嘿,说不定啊说不定,开后宫的(该死,我这么想真的好吗)就是苏帕丽雅了?哦吼吼——不,我最磕的其实不是郎苏,其实是布苏,啊啊,青梅竹马他不香吗?相爱相杀他不香吗?布莉卡,苏帕利雅……啊——女孩子们在一起真好啊……”
耶鲁的脑子里总是莫名其妙地装满这些东西,就好像是一瓶一定要在上课时喝的老酒一样,回味无穷。狄罗征因为这个事情笑话过他,说他一个男的怎么那么像同人女。他就回敬道他得先是耶鲁他自己,再考虑给他贴标签的事儿。
奇怪:那他的数学开学考是怎么考到70分的惊人成绩的?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吃午饭的时间很快,就像做梦一样。
耶鲁汗流浃背地穿过了一群在食堂排队的学生,在一片斗嘴声,聊天声,筷子与餐盘碰撞的声音中尽可能保持内心对《勇漫》和狄罗征的专注。此时《勇漫》就塞在他的外套里面,可是这样一来他的样子就显得很滑稽:腹部的肥大与他瘦小的体型根本不相称。好在他也没交什么朋友,换言之,没什么人认识他,也就没人问他到底咋了。
当排队轮到他的时候,食堂阿姨撇了他一眼,打菜的手一抖,那菜勺子里的炖土豆就抖下来一大半。端着稀稀拉拉的餐盘,耶鲁发现了那个总是在乐的胖子已经吃上了。
“你也不等我!”耶鲁假装愤慨,把凳子拉开,坐在了狄罗征前面。
“这不是饿了吗?”狄罗征回答,然后偷偷摸摸,从他的右侧裤兜里掏出了一个筒状物体——原来是一筒薯片。“来一片?”
“你还天天带零食啊?”但是耶鲁还是抽了一片塞进了嘴里,“可别让老师发现喽。”耶鲁嘎巴嘎巴地嚼着。
“嗨,我身上肉多——藏一筒薯片没人看得出来啦。”
“行。”耶鲁拉开了胸前的拉链,“你要的《勇漫》我给你带来了。”他掏出了三本漫画。封面花花绿绿的。
“哎呦,这么带过来的?你看这汗!”狄罗征啧了一声。
说着,狄罗征也解开了拉链,哗的一声,他带的星球杯,辣条,百奇饼干,酸奶掉了出来。
“你,你等会儿嗷!”狄罗征用胖手拿出了一张纸擦擦汗,然后弯下腰来见零食。
“停!停!我现在临时决定:你别拿三本了!”耶鲁把第三本《勇漫》收了起来,然后只递给他两本书,“我怀疑你带不回去这三本书,你先把这两本看完再向我要吧!”
“也行。”狄罗征一边喘着,一边笑着。
“你的零食一天吃得比一天多了啊!”
“没办法啊……我天生对糖分上瘾,不吃点各种零食嘴巴就不舒服。”狄罗征一边夹起一筷子菠菜,一边喝了一口他水壶里泡的奶茶。
“我从小吃零食吃得很少,”耶鲁说,“饭也吃不多,最爱吃的是水果。”
“嗨,要不然咱俩体型差距那么大呢!”
“你也知道啊!”
“嗯啊,我知道啊!可是我想不出来一个能让我减肥的理由——索性不减。管他呢,我在乎自己的身材健不健康。”他一次性拿出了五片薯片塞进嘴里。“我只需要在乎吃,睡,动漫就好了。”
“你这样想也对吧。”耶鲁扒了一口炖土豆,突然,脸色凝固了起来。然后从狄罗征的薯片筒里迅速抽出来一片塞进了嘴里。“不行不行,没点儿什么别的塞塞嘴真吃不下这种东西——昨天的菜像是打死了买盐的,今天的像是被买盐的霸凌了,一点咸味都没有。干脆,你下回带瓶香菇酱,辣椒酱什么的算了。”
“行行行——对了,耶鲁,不如你帮我想一个必须减肥的理由吧。”
“嗯?我吗?”耶鲁觉得这个问题很微妙。他不能用太重的语言骂过去:如果骂他“四斋蒸鹅心,丝竹蒸虾头”的话,很有可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如“诶嘿劳资就不减了,一腚压死你”;但是如果说“啊咱罗征这个身材就是最棒的,不要听那些人说的坏话”的话,就起不到这个效果了。
突然,一个想法在耶鲁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罗征,你回忆一下:你看过的动漫里的主角都是什么样的。”
“嗯,鸣人,路飞,悟空……都是性格像猴哥一样活泼的,但是坂田银时不是这样!不对!”
“哦对了:你回忆一下在动漫里是不是看到过很多胖角色,大多都是搞笑担当那种?”
“当然,我们是幽默活泼的胖子。”
“但是他们都不是主角啊!从作者的角度,他们被画出来难道没有给主角当捧哏的成分吗?——你上个星期不是还嚷嚷着‘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你这种特色BUFF加多了,恐怕就很难当上主角了!比如你看少年漫,一个小队里,总是有一个活泼调皮的智多星角色;一定有一个龟毛但学习好的女角色;一定有一个性格孤僻的角色;也一定有一个贪吃冲动的胖角色,对吧?但那个贪吃冲动的胖角色可能是主角吗?《哆啦A梦》的主角为什么不是胖虎呢?身体太过突出的话就很容易做一个炸眼的龙套,主角的陪衬——说不定,罗征,我们两个可能只在主角的世界里做背景板哩。”
“……”
明明耶鲁已经讲完了,但是狄罗征却没有说话。他就用最平常的眼神看着他。
“啊,罗征,你你你……我说着玩的,你也别信——主要是给你减肥想借口嘛。”耶鲁突然感到一阵愧疚涌上喉头,跟今天的炖土豆混在一起,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胖虎难道不是因为想当孩子王,总是欺负同学才被拉到主角的对立面的吗?大雄能成为主角难道不是因为他有哆啦A梦吗?”
“我知道,可是……”
“耶鲁,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主角!你说的那个家伙可能存在,咱们确实也当了背景板,但是在我的世界里,他已经落幕了!如果说有谁,会因为一个人的身材,长相而否定掉一个人有自己的经历,做自己的主角,讲述自己的故事的权利,那么这个人的人格,在我的心里就已经死了!”狄罗征严肃了起来。
“我没有……”
“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主角!”
“我没有否定你,我是说!”
“我知道你没有。”狄罗征说,“我说的是那些画漫画,写小说的大手!他们创造的故事,我喜欢看,但是这一点我可不敢苟同!但是无论如何——我就是主角!”
“行吧行吧,没关系,”耶鲁努力地想出了一句话,挤出了一个微笑。“我们都是自己人生故事的作者。我刚刚说的确实有问题——主角的特色也是在随着时代进化的。说不定哪一天,像你这种就成为最流行的主角了!”
“是啊!你看《功夫熊猫》的阿宝!哈哈哈哈哈!”狄罗征笑了。
吃完饭了,耶鲁把第三本《勇漫》塞进了自己的外套里跟狄罗征一起走了。今天的谈话,不知为何没有像过去那样开心。
“搞什么嘛,耶鲁,你嘴上说着自己多么多么清高,实际上还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乌合之辈,嗯?你算什么东西啊?自己的身材难道就很好看了吗?……要不是狄罗征不会埋怨人,性格直,谁能饶得了你?自己一天到晚当愤青,自己还不是去当那种人?不痛恨歧视,只痛恨自己被歧视……我真是个烂人……”耶鲁拖着步子,像一片自我否定的枯叶飘着。他感觉正午的太阳在厌恶地盯着他,让他睁不开眼。
但是狄罗征不一样。
“耶鲁,下个星期一我带雪碧来?换换口味吧?别老喝可乐?”
“……”
“喂,主角问你话呢!”
“啊!”耶鲁一惊,“要不别带碳酸饮料了。不过罗征……”
“怎么?”
“你说,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嗯!我才是主角!”
“那我是个什么角色呢,老——大?”
“噫,抓紧去当反派做我的死对头去!天天上这学,无聊死了,没个反派陪我玩玩我受不了。你打我一拳,然后咱俩就在这里决斗算了。”
“什么玩意儿,这儿人太多了,会社死的。”
“漫画里的决斗大多不都是突发事件吗?”
“那我就当‘害怕社死的反派’,给这个故事增加点卖点。”
“逊,抓紧修炼去,有这个人设的话,实力不强,观众不买账啊——大反派!”狄罗征嚷嚷着,他俩不知不觉走到教学楼了。”
“再见,我会回去好好修炼的!”
“再见,到时候看主角是怎么对你进行‘制裁’的!”
这样一来一回,耶鲁心里那颗不安的种子生出来的毒芽就被掐断了。直到下一次有个什么小事让那颗种子再发出芽来,他都可以安心一阵子了。他踏进了教室,费劲地掏出了学校让同学们自愿买的大本《SUPER英语听力》。
听完英语听力后已经是12点45分了。最靠窗户的那一列同学把窗帘拉上,整个教室里暗了下来。
“不想睡觉也给我趴在桌子上眯着,谁也不许大中午在走廊里瞎溜达!让我抓着了,你这个中午也别想睡了!”
“睡午觉吧,希望一觉睡醒以后,能把恼人的事情忘了。哦对了……我睡觉的时候,不会再穿越到幻境梦界里面去吧?应该不会,午觉时间短,估计不太能做上一个完整的梦。”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耶鲁做了一个重要决定:他把那一本《勇漫》塞到了自己的书包里,然后抱起了书包。
“如果我真的穿到了幻境梦界,”耶鲁想,“我就可以把这些书带给桃鸦。”说着,他趴在了桌子上。
耶鲁的意识开始模糊。一开始,他本来在开开心心地做着白日梦。但是莫名其妙,似乎他的思维每往前进一点点,就会相应地忘掉一些记忆,“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桃鸦?……朗蒂斯……?……雅……?”
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睡着了。
下午一点,耶鲁从一阵极度烦躁不安的睡眠中醒来。但是,又一次发现自己脱离了自己白世界的肉体。同样,被带过来的,还有那个发着微光的书包——他把许多的书带过来了,当然,还有他睡着觉时带过来的眼镜。
“那块陨石还能助眠是吗?打个盹都能做上梦了?”耶鲁想着,戴上了眼镜。他扫视了一圈教室:因为拉了窗帘,所以依旧黑暗。教室里有偷偷写作业背单词的,也有看小说的,但还是睡觉的居多。
但是耶鲁不知为何,感觉一股污泥,填满了他的胸腔。
漆黑的污泥。
为什么漆黑?
因为就像黑色一样,这种感觉并不是孤立的,而是混合了一堆五味杂陈的情绪。愤怒,焦虑,嫉妒的感觉——明明没有什么人是他真正嫉妒的。他想。
但是现在,他看整间教室,整间教室的人,都萌生出了一种痛苦的感觉。再加上这间教室里有难以言表的腥臭味,墙角里莫名其妙的暗红色,墨绿色液体和痕迹,还有隐隐约约听到的,从各个方向传来的吼声,或是哭声。这一切都让耶鲁迫不及待地想逃离。
他径直朝门口走去——他的位置是离教室前门最近的。
“不行,”耶鲁想,“说不定是魇鬼呢……待在教室里反而安全。只要我能苟到醒过来就可以回家睡了。”
但是,幻境梦界给他开了个小玩笑。
突然,教室的墙壁开始腐烂,腐烂的部分很快融化成一堆黑色的液体。
形成了一个洞。
洞里面钻出来了一个瘦长黑色的人形生物,身高约两米,匍匐爬出了这个洞。人形生物睁开了它的硕眼,盯着耶鲁看。
耶鲁愣住了。此刻,突然,那种面对腐液魇鬼的感觉又来了:他的理智在消散。只不过上一次让他的理智消散的,是一种类似强迫症一样的感觉;这次,是怨恨。
耶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逼死我,对不对?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耶鲁突然陷入了回忆。回忆加剧了他怨恨的心理。
同样是从墙里钻出来,可它不是桃鸦。
它是魇鬼。
耶鲁现在浑身发着抖,他的怨恨心理。告诉自己,待会儿这个家伙一冲上来,就要像疯狗一样,把它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是魇鬼本身是纯粹的。
它一见到耶鲁,张开大嘴,血腥味一下子在它面前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然后,它冲向了耶鲁。
准备要吃他!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