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林思!你睡了一下午了!”耶鲁妈妈试图把赖床不起的耶鲁喊起来,但是她发现,她的儿子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嘿!”耶鲁妈妈拍了几下耶鲁的肩膀。可能是她拍肩膀的时候力道够大吧,耶鲁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但旋即,耶鲁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凝视着妈妈。
“咋了?你还困吗?”耶鲁妈妈问。
“啊,没有,就是……”耶鲁爬起了身子,戴上了眼镜,“我要去写周末作业了。”
“先别急着写作业了你,”耶鲁妈妈没好气地说,“现在都五点半了!你该吃晚饭了!”
“五点半吗……”耶鲁喃喃道。
“这孩子,最近这两天他也不看手机了,不打电脑了,一整天光在床上躺着睡觉,都该睡傻了……等等,”耶鲁妈妈警觉起来,“你指定是在床上玩手机了吧?!”
“没,没有!”耶鲁赶忙辩解道。
耶鲁妈妈怀疑地眯起了眼睛。
“枕头翻过来我看看!”
“里面没有手机!”
“没有?没有手机你还躲什么?再说了,就算真的有手机,我还能怎么着你?”
耶鲁颤抖着把枕头翻了过来——他的枕头下面,是一本泛黄的老书,上面写着《中国先秦图腾崇拜》。耶鲁马上服从地把这本书递交到了妈妈手里。
“什么?这不是你爸爸的书吗……?怎么会在这里?你偷偷看这种书?”
“昂,”耶鲁不情愿地回答道,“这个东西我们历史老师上课的时候讲过,而且我很好奇,所以……所以我就想拿来看一看,一不小心看了好久,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耶鲁的妈妈沉默了几秒钟。
“算了吧,林思!现在,你还不如精力用到数学上!你就算把这一本书都背下来,考试也不会给你多加两分的!数学作业做完了吗?”
“啊……卷子和课后题都做完了,还差五页练习册。”
“吃完饭抓紧去做!人家现在估计把数学都做完了,刷新题呢!你不能落后了人家呀对吧!你数学现在也就是70分浮动的水平,这个分数段很一般……”耶鲁妈妈絮絮叨叨,耶鲁也磨磨蹭蹭地挪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吃完饭了就去写作业呗。
不过耶鲁是一个严格的“二八定律”的坚持者。——他喜欢花80%的时间做20%的作业,然后花20%的时间做80%的作业。
现在是夜里十点,耶鲁在疯狂地写着那80%的作业,他的手速已经快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妈!我作业写完啦!”耶鲁喊,“我要熄灯睡觉了。”
“等等,这才十点,你就要睡觉?”
“昂,我困嘛,想多睡一会儿。”
“啊这,你不是五点半才睡起吗?”
“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我想多睡会儿。”耶鲁说,顺带着,他拉开书桌抽屉,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机你放客厅里吧!我用不着它!”
“……好吧。”耶鲁妈妈接过手机,满脸不可置信。耶鲁起身的时候,她顺手把耶鲁的椅子推进了书桌里。
耶鲁洗漱完,推开了自己的椅子,趴在自己的被窝里。他盯着椅子的位置,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开口说,“我马上就来,桃鸦!”
时间过去了很久,他听到了爸妈在门外窃窃私语的声音。
“黄德善,你说你儿子究竟是真的学累了,还是偷偷干什么别的事去了?最近他怎么突然睡得那么早?”
“你也别多想,估计就是这两天快月考有点压力了。”
“我之前一直觉得他不会有什么考试压力,自我规划呢”耶鲁妈妈叹气说,“我的思思(只有耶鲁妈妈这么叫他)看样子是真的在学校里努力了……昨天的英语听写,听英语老师说好像过80分了!明天星期天,干脆带他出去吃好吃的。”
“吃啥好呢?”
“……”
耶鲁听着他们的谈话,感觉有那么一丝丝滑稽:其实他想睡觉完全不是因为学习的事情。他想睡觉,完全是为了幻境梦界——睡得越多做梦越多,在幻境梦界呆的时间也就越长。至于那个英语听写,估计就是因为自己睡的时间多一点,精神状态好一点的缘故吧。他想起来自己班上有个叫牛静雯的同学,一天中除了学习、饮食、上厕所,就是在睡觉。“熬夜奋战反而消耗精力,学不下去还不如睡一觉补充精力。”在趴下之前,她对花唯西就是这么说的——耶鲁也听见了,他对这句话印象深刻。
“对啊,睡觉多好啊,床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伤害你——我跟床决斗从来没赢过的。”耶鲁在意识模糊之前,想的就是这一句话。
……
场景切换到幻境梦界的高空中。一位身着黑袍的瘦高个子——桃鸦,正用他最心爱的蜗牛载着我们的主角耶鲁,以及耶鲁怀里抱着的黄色小蜗牛黄灿灿。他们飞速地疾驰着,蜗牛的速度在幻境梦界不容小觑。
“耶鲁,你来幻境梦界那么久,我也得带你见见世面——如果我没猜错,你就只见过我这么一个幻境梦界人!这怎么能行呢?今天就带你去绿蜀葵镇买东西去!”在高空中,气流呼啸而过。桃鸦载着碧蓝蓝,对耶鲁喊话。
“那里的魇鬼——不多吧?!”耶鲁喊。
“不多!基本没有!南湖那里还是幻境梦界人多!”
耶鲁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的金黄色天空。现在在幻境梦界的时间大概是早上八九点钟左右。就像是白世界的傍晚一样——但是天空明显更加明亮。天上偶尔会飞过几只不明生物,当然他们这次也遇到了鹏。
“毕竟现在是迁徙的季节,”桃鸦说,“鹏争着飞往南海,大象和犀牛也往不会落叶的南方去了。”
“大象?犀牛?”耶鲁震惊:这里是沇城,一个北方城市,居然出现了这么多热带物种?他突然想起来他的兄弟狄罗征曾经跟他说,在上古时期,也就是商周时代,中原地区是广泛分布有大象和犀牛的。那时候的黄河流域温暖湿润,水草丰美——跟现在的黄河太不一样了。
“我有个兄弟,他喜欢动物——他要是知道了这里有大象和犀牛看,会巴不得替我来当幻梦体的。”耶鲁说。
“人生是不可以随便替换的。”桃鸦说,“说不定他也经历了一场更快乐的冒险呢!比如说,去那个——肥肘大草原了!”
“那个是‘非洲大草原’!”
“啊,光惦记着那里有大象,犀牛,河马什么的膀大腰圆的野兽,就记成‘肥肘大草原’了!——你给我带的那本科普书的插图真好看!当然,除了我的蛤蟆哥打不出来那个插图——那个插图一打出来就黑黢黢的!”
“哈哈,你那个墨汁蛤蟆!打出来的插图就跟试卷上的插图一样吓人!”耶鲁想起来了桃鸦的宠物之一——墨汁蛤蟆。这次桃鸦决定在绿蜀葵镇给它买一点墨汁和肉虫干过冬。
说真的,要犒劳它?
耶鲁想起了他与墨汁蛤蟆的初遇。
“虚空索渊!”
“桃鸦,你这个虚空还挺厉害,啥都能召唤。”耶鲁想起了哆啦A梦的异次元口袋。
“也不是,这跟我放书的那个虚空不是一个!你仔细看,使用‘虚空索渊’的手势不一样的话,召唤出来的虚空也不一样!召唤书的直接伸手就行了,这个得先双手合十再伸手。”说着,桃鸦把手伸进虚空里掏了一阵子——掏出来了一只篮球大小的青黑色癞蛤蟆。
“哇袄! ! !”耶鲁吓了一个激灵,蹦到了自己的床上。“大癞蛤蟆!!!”
“对他有礼貌些,这是墨汁蛤蟆!”桃鸦说,“给你看看我蛤蟆哥有多厉害!”
说着,桃鸦拿出了耶鲁给他的《中国历史·七年级上册》,塞到了墨汁蛤蟆的嘴巴跟前,墨汁蛤蟆呆了一下,然后,张开大嘴——这癞蛤蟆的大嘴占了身体的一大半——把整本历史书全都吞了下去。
三分钟过去了,蛤蟆没动静。
“这墨汁蛤蟆不会把我的书消化了吧?”耶鲁忍者害怕问,结果,说着,那墨汁蛤蟆就把历史书吐了出来。
“呱!呱!呱!”墨汁蛤蟆叫了起来。桃鸦又召唤了一道虚空,掏出了厚厚的一卷纸。“这么多纸花了我一百文大钱!耶鲁,在你们那里纸也像幻境梦界这么贵吗?”
“那倒是……不很贵吧。白世界人的生活离不开纸。”
“丁链说的有道理……幻境梦界需要白世界的科技!这一定是白世界的科技帮助你们造出了那么多的纸。”说着,他把这些纸分成了三份。墨汁蛤蟆先吃了第一份,过了大约五分钟,把那些纸吐了出来。桃鸦把这些纸拿给耶鲁看,耶鲁当场就吃了一惊:每张纸上,都印着一页历史课本的黑白复印件!
“啊!好厉害!”耶鲁赞叹。可是他突然想到,他看过的漫画里有作者科普过:这可能是盗印!
“桃鸦……这个有可能犯了白世界的法了!”
“哦?哦……你是说‘盗版’对吧?”
“你怎么知道‘盗版’?”
“幻境梦界也有书匠书铺啊。”桃鸦说,“不把我们印出来的书卖出去就行。”
“……行吧……”
“不过有一点:我没看走眼!在白世界的捕快搜不到幻境梦界的情况下,你居然还能想到这个!说明你肯定心系那些著书人!精神可嘉!”
“那当然,我也想当个不会被作者讨厌的好读者嘛——这丑蛤蟆还挺厉害。”说着,耶鲁用力戳了一下眼前的墨汁蛤蟆。
“哎!耶鲁!千万别——”桃鸦喊,可惜已经晚了。
墨汁蛤蟆被戳了以后,突然停下来,转过头来,以一种呆滞的眼神看着耶鲁。几秒种后,突然,它伸出右前掌,啪的一下,扇在了耶鲁的脸上。
这一嘴巴子把耶鲁吓到了——他的脸像炸起来了一样疼。但过了几秒钟,疼痛消失了——可他的右颊上多了一个墨掌印。
“这蛤蟆还打我——!”耶鲁又恼又伤心。
“耶鲁,冷静!蛤蟆哥本来脾气就不好!被人骂作丑蛤蟆,还乱戳人家,蛤蟆哥觉着你冒犯了!它不给你印了!”
说着,那蛤蟆背过身去,不看耶鲁也不看桃鸦。
桃鸦赶忙从虚空中拿出了一个袋子,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把蠕动的金黄色和乳白色的虫子。
“蛤蟆哥,刚刚那小子没见过墨汁蛤蟆,多有得罪,您多包涵!耶鲁,给他道歉!”
耶鲁用衣服里儿用力地擦着脸上的墨汁,怒气冲冲地盯着它看了老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我的错”三个字来。
墨汁蛤蟆停着不动了好长时间。半分钟后,它转过身来,大快朵颐起了桃鸦给的虫子。
“黄的是我今天才从土里挖出来的,白的是我今天才从树里抠出来的,您看味道怎么样?”
吃完,那蛤蟆停了停,点了点头。然后顺带给了桃鸦一个嘴巴子——它的嘴里终于又开始吐复印件了。
“最起码它又开始干活了。”桃鸦深吸一口气,捂着脸,嘀咕着说,“所有的事都不叫事。”
“桃鸦,你是对这墨汁蛤蟆有什么特殊感情吗?那么凶!”耶鲁在蜗牛背上说,“我估摸着,能印字的墨汁蛤蟆不会少吧!”
“确实也不少……但是我有个必须养着它的理由。”
“什么理由?”
“它救过我的命。”
“什么?”
“是的,没想到那天它在我跟前把魇鬼给咬了。我刚当上魇鬼猎人的那一阵子,自己找了一个没魇鬼的河边看书,顺带把它拿了出来——我对那个地点印象深刻。因为当时河边有一个白世界的大蓝箱子——箱子后面一侧还安了四个轮子。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被冲到河岸边上。我就坐在那个箱子上翻起了书——后面发现有点恶心,因为那个箱子后面有一些白世界的蛆。没留神就坐上去了,唉。”
“那个箱子我们一般都管它叫‘行李箱’,桃鸦。”耶鲁说,“还有,你,你是真的不怕shī……湿了衣服啊!”
“啊,怪事在后面。”桃鸦说,“那里明明没有魇鬼的!结果呢?突然我的身后就有动静,回头一看,一只血噩魇鬼朝我冲过来!当时它离我只有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本来以我当时的水平,我就要交代在那里了。可是呢?蛤蟆哥居然跳到了我的眼前——然后奋力一跃,跳到了那只魇鬼的身上!它英勇地咬了、扇了那魇鬼,魇鬼被它打得手忙脚乱了——我才拔出刀结果了它。所以虽然我没给它取名字(我怎么配给它取名字),但一直尊称它为蛤蟆哥!没有蛤蟆哥,就没有我了!”
“好吧,这墨水蛤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坏。”耶鲁说。“哦对了,问你个事,桃鸦:你说要去买幼年蜗牛饲料来着?”他低下头摸了一下探头探脑的黄灿灿,黄灿灿回过头来看着耶鲁。
“是的。可是我不明白……黄灿灿是怎么这么能吃的?你刚刚下楼也看了,它把它方圆六尺内能啃的草全都啃了,还啃了树皮!路过的鸟儿也不知为什么怕它!碧蓝蓝都没那么饥饿!所以我想,给它买一点饲料喂喂它试试看——它虽然是杂种,但指定不一般。说不定遗传了父母两方的神奇特征呢。”
“感觉适合拿去除草。”耶鲁笑道。
“它会把庄稼和花儿一并给啃了的,算了吧。”
过了一会儿,桃鸦向前方一指:“耶鲁!你看!”耶鲁发现,远处的天空中有几个瘦长的影子在飞翔,翻腾。它们都长有硕大的翅膀,这些翅膀远远看上去就像大雁一样。
“那是翅蛟!”
“翅蛟是什么?”
“通俗点理解,就是长了翅膀的龙!”桃鸦喊,“专门养来守卫、辟邪、当路标的!看到它们,就说明我们快到绿蜀葵镇了!我已经准备好东西来换了!”
“我们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吗?”
“咋就没有呢?!咱们杀了很多魇鬼呢。而且啊——趁你醒着的时候,我还亲赴了好几个蜂窝,掏了一大袋子野蜂蜜!可以拿去换!现在是秋天,是蜂蜜成色最好的时候哩。”
“啊!那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什么?”
“你这几天执意不肯露脸给我示范五色流的原因。”
“……我说了!那是因为我不能随意外泄自己的内气!师父当初说我的眼睛是 ‘天窗’——跟别人不一样,天生有天窗!所以我不能把自己的眼睛露出来……啊!天上下鬼眼了!开!”
“等等,什么是……鬼眼?”话音刚落,耶鲁就感觉碧蓝蓝的四周长出了一个冒金光的圆形防护罩——大小刚好够塞进他们所有人和蜗牛。
“鬼眼就是……”桃鸦没说完,耶鲁就发现周围冒出了几缕紫黑色的烟,然后是冒着紫光的裂缝——每个缝里有一串葡萄似挤在一起的眼睛在转,或者盯着耶鲁在看。
“有点吓人了,说实话!”耶鲁惊了一下。
“鬼眼就长这样。”桃鸦说,“一种会出现在空中的灵物,鬼眼要是缠到身上,可能会获得强化,也可能会直接弱化——咱先别往身上弄那么多麻烦的,还是得打个防护罩。”即便如此,他还是从虚空里掏出了一个长杆的网子,伸出防护罩,开始捞鬼眼。“这玩意儿可以拿去卖给巫师们,鬼眼的用处可多了呢!”
然而不巧的是,桃鸦在收网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向左颠了一下。耶鲁的右胳膊为了保持平衡,松开了黄灿灿,往右边伸着,而他的手指尖就这么伸出了防护罩外。
好巧不巧,一串鬼眼迅速盯上了耶鲁的手指。吸溜一下,耶鲁感觉自己手上突然滑溜溜的——缠上鬼眼了。
一切都太快了,耶鲁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突然冰了一下,太冰了,就像是最冷的冬天里手被冻伤一样,那种感觉顺着神经直逼大脑,耶鲁的头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样;然后又是像暖水壶打翻,开水浇到了手指上的热辣辣的痛——他的手指突然变绿,变大,在指甲盖处流下绿色的液体,但旋即,他的手指冒起了金光。
“什,什么?!”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耶鲁没来得及喊出来。
此时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的食指尖端里像是堵了一团温热的东西。之前的感觉很正常,手指是肉包骨头;但是现在,他感觉手指就像一个豌豆荚,鼓鼓囊囊地塞满了豆子。
耶鲁试着又一次把右手伸出防护罩外。然后把右手摆成手枪形。
“Biu!”耶鲁喊。
耶鲁惊奇地发现有一枚冒着柔和淡黄色光芒的珠子从他的食指处射了出去,打到了一串鬼眼上。被击中的鬼眼也变成一阵光,消失了。
“Biu!”
“Biu!”
“Biubiubiu!”
他的手指总共射出了六枚这样的小珠子,因为他是乱打的,所以后面的五个珠子只打到了三串鬼眼。然后在最近的鬼眼缠上他的手之前,他迅速地把手伸回了防护罩里。
耶鲁的手又变得正常了——就像之前那样正常。
“这就用完了吗。”耶鲁略显失落地说,“其实我觉得刚刚……还挺好玩的,要不我再试一次?”
“算了算了!耶鲁!所有的事都叫事!鬼眼给你的异象都是随机的!现在先别试!到时候我给你留几个放在家里玩儿。”桃鸦说,“幸好装了这么一个防护罩。”
“如果没有防护罩就只能受着了,对吧?”
“嗯,也不准确。也有可能……”
话音未落,耶鲁看见远处的金色天空的那一边有一个点飞了过来。那个点周围好像在散发什么气场:因为耶鲁看见了在那个点周围,那个气场在转动。只要转动过去的地方,鬼眼就会像熟透的番茄被咬了一口一样爆开,向四周喷射紫色的液体。
那个点过来了。耶鲁好像看见了:那好像是另一个幻境梦界人。
“天哪!”耶鲁喊,“我要见到另一个幻境梦界人了?”
桃鸦的反映则有些微妙。
“天哪,”桃鸦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那个人,“那不会就是——”
那个人离近了。耶鲁这时才惊讶地发现:那个气场其实是那人手里拿着的镰刀!那柄镰刀目测有两米长,那人的每次挥舞都会砍掉大量的鬼眼,超高的挥速几乎形成了幻影,这才让耶鲁以为周围存在气场。那人的坐骑是一只比碧蓝蓝还大的赤红色三足乌鸦。凑近了一点,耶鲁看见对面那个人好像是女的,头发——好像是橙色?
她拼命挥舞着手中的镰刀,三足赤乌也载着她翱翔过来。
她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看见了耶鲁和桃鸦。此时,一串鬼眼缠在了她的头发上,她的头发烧起了青蓝色的火焰。
她似乎毫不在意。然后,开组了马力,朝着桃鸦的方向冲了过来。
“她冲过来了!真……真没想到我还能遇到她!我!我……”桃鸦激动极了——但更激动的明显是对面那个女生。
“桃——————鸦——————!”她大声喊,声音里能听出哭腔。
“火——————海——————!”桃鸦也大声喊回去,同时也加快了速度。
他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耶鲁看清楚了:她大概也就十七八岁左右;像白世界的女生那样剪了短发;但是刚刚鬼眼给她烧起的火居然没有停,满头的火焰就像是青蓝色的竖发;身上穿的却又异常得素——一身褐色,而且袖子撸了起来,方便抓握——因为手里还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嘛。
结果两人相见,那个叫“火海”的家伙不由分说,朝着桃鸦就是一镰刀。桃鸦迅速闪躲,成功躲过了那一击——除了差点把耶鲁和黄灿灿颠下去之外一切都很完美。黄灿灿受惊,用腹足紧紧地吸着耶鲁,耶鲁也紧紧搂着它。但是,它依然好奇地探着脑袋观战。
“海啊,咱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鬼眼散去了,火海头上的火也消失了——她的头发变回了橙色的齐刘海短发。不过她后脑发尖的五厘米是海蓝色的,像极了烈日下的大海。“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师父和大哥死了,徐王八喂魇鬼去了,你说要我们‘游侠儿小队’先临时解散,有朝再聚!然后你就消失不见了!你甚至都不说你去了哪里!我们还以为你被魇鬼吃了!你这么多天都死到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火海对桃鸦哭喊着,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
“啊?你们?!”桃鸦很明显吃了一惊,“我还以为只有你……!迷莲波呢?丁链呢?”
“我不知道!”火海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我没见过他们,目前只见过你……但如果是他们的话,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你没死真是太好了!——等等,”火海话锋一转,她看见了坐在桃鸦后面的耶鲁。
“桃鸦,这是谁啊?”火海驱动三足赤乌,绕到了耶鲁旁边,好奇地打量着耶鲁。“看起来年龄不大,像是个小孩儿,……小兄弟,你是哪儿来的啊?”
“我?我是从……大沇区来的!”耶鲁说,他想起来他们要去的绿蜀葵镇在行政区划上属于南湖县,而他是沇城市大沇区的人。“幻境梦界这个古风的异世界也会出现这种学生头吗?”耶鲁不知为何这样想起来。
“大沇?大沇……哦!离这里有段路了啊,等等,原来桃鸦你是去了大沇!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你!”火海扭头看桃鸦,“桃鸦,所以你是招徒弟了吗?”
“嗯……不完全算是,不过这些天是他帮我活了过来。”
“啊,桃鸦,我不敢说……”耶鲁对桃鸦的这个评价感到很慌张。但是火海先发话了。
“嗯,行吧。”火海想了想,对耶鲁拱了拱手。“小兄弟,我叫火海!既然你跟桃鸦熟,那你也算是跟我熟了!”
“好的,我名叫黄林思,火海姐!你可以叫我耶鲁!”
“夜……鹭?”火海感到很迷惑,“原来小兄弟还是个钓鱼佬?”
“啊,是耶鲁!这个外号嘛……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耶鲁说。
此时此刻,耶鲁望向火海后面,又发现了好多形态和颜色各异的坐骑,主要是蜗牛;其次是一些鸟类、飞行兽或者昆虫——人逐渐多了起来。
“行吧,‘耶鲁’!”火海点点头,“桃鸦,你要把他拉进我们‘游侠儿小队’吗?”
“啊,我只跟他谈了我是‘游侠儿小队’现任队长的事……”桃鸦尴尬地笑了,不太好意思直视火海。
“啊?什么?怎么能不跟他认认真真谈谈游侠儿小队?那我们过去的一切算什么?”火海有点不满,疑惑且失望地看着桃鸦。
“游侠儿小队吗……”桃鸦沉默了,良久没说出话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但是……”
火海居然也说不出话来了,她低下了头。
“你不会想放弃吧?”火海失落地问。
“那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
“……”
打破僵局的是耶鲁。
“啊!地上的树在冒绿光?”耶鲁看向地面。
“什么?”桃鸦率先喊了出来,然后也看向地面。“哎呀,绿蜀葵镇到了!光在这里聊天,我都忘了路了!哈哈哈!火海!”
“嗯!到了!夜……耶鲁,你不会没逛过绿蜀葵镇吧?”
“啊,确实没有!”耶鲁很实诚。他抬起头,发现翅蛟就在他们头顶上盘旋。
“那么好,”桃鸦说,“今天就带你——见见——世面!绿蜀葵镇!我们来喽!”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