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寝室熄灯了。
室友一个还没回来,这群神人估计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只有她一个人,陈啾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睡不着啊!!!
午觉睡到八点多,还吃了止痛药,整个人清醒得像刚灌了三杯咖啡。
脑子里各种念头像弹幕一样飘过去:倒计时还有两天、任务没做、陆雪吟、短信、微信、明天、进步楼301。
她翻了个身,把肺里的气慢慢挤了出来。
陆雪吟的脸又出现了。浅棕色马尾,锋利睫毛,还有那个笑。
再翻。
她怎么能这么好看啊我去?
再翻。
不是,我在想什么?我是男的。现在是女的。但内核是男的。我喜欢女的。所以我现在是女的喜欢女的。这算什么……我搞不懂了。
再翻。
不对啊我只是在做任务,赶快做完了了事,还能拿钱,还做什么青天美梦?干什么纠结不清?
但是……我真的好大,还……好像真的很可爱?
随着疼痛的消解,她的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这样的想法,双手竟然还慢慢爬到了胸前。
就……感受一下自己嘛,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手变得很小,根本无法抓住身上的配件,不过别说手掌了,就是拿手臂来也兜不住吧。
而且抓不住的原因也不止体积问题……还有本身质感的问题。
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软嫩,比新打的豆腐还要滑,但是站起来形状又不会坍塌,躺下去放平又像果冻一样使劲弹的东西呢?
而且山峰之巅……啊,现在应该说每个半球的极点,还有一片自作多情的新大陆。
陈啾啾的指尖如同与空间站对接的太空舱,缓慢精准地戳中了处于巅峰、昂首挺胸的啾啾。
随后出现了一声不该存在于男寝,但是在男寝出现也不怎么奇怪的叫声。
人体构造,还真是比想象中还要神奇。
陈啾啾进入了一种,完全由多巴胺和激素操控的状态,比肩心流。
接下来的画面不说少儿不宜吧,只能说是夹缝中求生,道阻且长,褶皱不平堪比鳌太线。
贝尔来了都得小心水流过于湍急,干旱地区同胞来了以为下雨了,龙王来了自愧不如,洒水车来了原地收工。
……
在又酸又涨又欲罢不能的陶醉过后,她一惊,尴尬地四处环顾,确定没人之后,要找什么事做一样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了。
呃啊。
这床单……是不能睡了。
要不是还有多的替换床单,陈啾啾今晚只能趴床垫子上和螨虫过夜了。
换好床单之后,她习惯性地举起手机:
呃,陆雪吟没有发第二条短信。都过这么久了,她要不要回?回什么?回“好的,谢谢”还是“明天见”?
想了三分钟,没想出答案。
烦躁。
陈啾啾把手机扔到一边,猛地坐起来。
去你md你跌我不睡了,直接进行一个打游戏。
她从床上摸下来,一键打开电脑。
这台电脑是他大一入学时求着爸妈买的,说是有助学习,配置不算差,打打主流游戏完全够用,不过陈啾啾一直想换硬件了。
她熟练地打开那个国民级5V5FPS——一款每个大学生宿舍都有人在玩的战术射击游戏。
登录。
进入游戏。
选了个决斗位——以前他玩决斗位就是纯纯的突破口,见人就被秒,最多带走一个,队友压力他他就装死,所以都是玩的其他位置。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不想打得太认真,就是想发泄一下。
第一回合,她拿了把默认手枪,跟着队友冲A小。
对面拉出来一个人。
以前这个距离,她大概率会打空一梭子然后被反杀。
但今天——
她看到那个人的脑袋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慢了下来,她感觉她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变快了很多:移动轨迹、提前量、开枪时机——所有信息同时涌入,然后她的手指自动整合并做出了反应。
定位,鼠标微调,左键。
Headshot!
干净利落。
陈啾啾盯着屏幕,绷了零点五秒。
……这是,巧合吧?
下一回合,拿了人头就是豪,直接满起步枪,往里豪!
对面三个人抱团从B通推进,她配合队友的黑一个闪身达拉出去。
第一个,头。
第二个,头。
第三个,身体两枪,补了一枪头。
三杀。
屏幕上跳出金色的徽章。
陈啾啾的嘴巴合不拢了。
Woc怎么回事?
这反应速度,这定位精度,是她本人?
她以前的最佳操作都没这么流畅过。
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pro哥,但对于一个常年卡在黄金段的普通玩家来说,这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这副身体的反应神经,比原来那副要灵敏?
视觉信息处理、听觉定位、手眼协调,全部提升了?
她回忆起今天白天在食堂门口,那些女生在她身后窃窃私语,她听得一清二楚,要知道以前他连室友喊他都听不见。
还有刚才跑腿来送外卖的时候,她甚至能通过门板的震动判断出人家是用哪只脚走的。
耳朵变灵了,反应变快了,眼睛也更尖了。
陈啾啾越打越爽,越打越放松,到了第五局的时候,已经完全忘掉了自己是谁,纯粹沉醉了。
比分焦灼,8比7。经济不好,她只能起半甲和一把冲锋枪。
队友在语音里叽叽喳喳:
“决斗位你拉一下,我给你闪。”
“别出A大,有狙有狙!”
“我求你了保枪保枪——”
陈啾啾没开麦,她从开局到现在一直没开麦,毕竟现在不是自己原来的声音,她还感到了一丝害羞。
但她打得是真的好,这一局她又杀了两个,拆包的时候被侧身偷了。
比分变成8比8。
语音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公鸭嗓,带着明显的戾气:
“不是哥们,决斗位你能不能开麦给信息啊?每次都第一个死,要不就你冲太快队友跟不上,够吧的赶着去上坟呢。”
陈啾啾冷笑一声,没理。
公鸭嗓继续:“唉你个飞舞tm不开麦就算了,打得好也行啊,你这也不怎么——”
不怎么什么?按了tab了是吧?
下一回合,她梭哈起了把狙。
B大,开局直接前压——开镜,瞬狙。
对面拉出来的突击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躺了。
第二个人想补枪,被她甩狙带走。
第三个人的闪丢歪了,她退到箱后等了一秒,拉出去,一枪穿墙爆头。
三杀,开局二十秒,B点清空。
公鸭嗓闭嘴了。
另一个队友开口,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大学生:“卧槽,这狙太暴力了兄弟……”
陈啾啾心想:再狗叫看看?
但这种byd经典没多久又开始了。
下一局,公鸭嗓在开局就被对面奶妈颗了,然后开始全程OB她的视角,嘴巴没停过:
“你这预瞄不对。”
“你为什么不换步枪?”
“别拿狙了现在肯定用长枪啊。”
“你这个人头纯捡的啊。”
陈啾啾的太阳穴开始跳。
她深呼吸调整一下心情。
残局1v2,她先打掉一个,换弹的时候被第二个打中一枪。
蛇皮走位躲回掩体,听脚步,预判,拉出去——爆头,又赢了。
公鸭嗓:“不是啥运?你开局tm不会等队友协同吗?我在你后面你卖我卖得——”
陈啾啾忍不了了,压力大哥的来了?
她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声音是软绵绵的女高音,忘记了自己在打的是一个需要团队配合的游戏,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以一个美少女的身体坐在男生宿舍里。
她只是遵循了二十年来养成的、根深蒂固的本能——
打开了麦克风。
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那个能把人骨头酥掉的声音,说出了这辈子最脏的脏话:
“你扫码的打那么菜还逼逼赖赖,战绩倒数第一的压力正数第一的,你姬霸的脸皮是拿什么做的?nm的真c琐内壁吗?你那个预瞄装模作样不会一整局都是是拿脚打的吧?哦身残志坚对不起喵了啊!开局二十秒就躺在地上看黑白电视,看完了还要指点江山,你怎么不去玩机器呢我说?接下来你再tm叫一个字老冯离地十米,不过按你这习性一分钟以后她就飞四千加米啦哈哈……”
语音里突然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
陈啾啾也意识到自己开麦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想关麦。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公鸭嗓沉默了三秒,然后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刚才的语气,颤抖着说:
“……你、你是女的?”
陈啾啾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队友开口了,声音激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卧槽!小姐姐声音好好听!”
“妈妈!”第三个队友突然喊了一声。
语音里再次安静。
“妈妈你声音好好听!”第三个队友重复了一遍,更真挚了,“妈妈你给我发把枪吧,我要给你当小狗——”
“我也要我也要!”第一个队友附和,“妈妈你刚才那个狙太帅了,妈妈你收我当儿子吧——”
“妈妈你别理那个眉目的玩意,”第四个队友——就是之前夸她“卧槽这狙”的那个——也加入了战局,“妈妈我们加个好友,你玩什么位置我补什么位置,我玩烟位给妈妈封烟,我玩哨位给妈妈看屁股——”
公鸭嗓在角落里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想要。”
陈啾啾张着嘴,盯着屏幕。
语音里妈声此起彼伏,却不是在互喷,而是像一群刚破壳的小鸡在找母鸡。
她的战绩面板上写着28杀5死,全场最高。
一个队友给她发了把大狙,在语音里喊:“妈妈接狙!”
陈啾啾默默地捡起了那把狙。
她没有再说话。
但她也没有关麦。
她听着语音里四个队友此起彼伏的“妈妈加油”“妈妈小心”“妈妈好棒”,然后一发入魂,爆了对面狙击手的头。
“妈妈nb!!!”
陈啾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她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还被毫无道理地压力过。
她心想:原来当妈……不是,当美少女打游戏,是这种感觉啊。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可能正在滑向一个不妙的深渊。
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由于过度投入,也没发现系统的提示,积分在蹭蹭涨。
——开了下一局。
……
房间里的枪声、爆炸声、和“妈妈”的呼喊声,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而在校园另一端的女生宿舍楼里,陆雪吟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在看陈啾啾的游戏账号。
在线,对局中。KDA 23/2/8。
她的嘴角也慢慢上扬。
“打游戏啊……”她轻声说,声音淹没在枕头里,“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这么厉害。”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胸口。
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那个摔倒时扑进她怀里的重量。
还有那句“雪中吟诗,很有意境”。
还有那个红透了的耳尖。
“我等你来哦,啾啾。”
她在黑暗中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