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指头算算,陈啾啾这辈子跑过很多次路。
被室友拉去跑体测的时候跑过,在网吧被老妈查岗的时候跑过,打《恐魔症》被鬼追的时候也跑过,嘛,虽然是游戏里。
这些经历也练就了她的有氧耐力,gogogo,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学校。
你别说……高中过后体力明显下降,啾啾长跑没以前那么行了,可现在身为美少女的她呼吸均匀,大白腿子步子迈得很开,已经超过好几个路边夜跑的人了,每一个的视线都要跟着陈啾啾走一会。
可是她也没感觉快了很多,因为,胸口好疼。
果冻构造体在这种时候是不是有点太累赘了喂!
每一步……每跑一步,这两团糯米糕就要上下飞舞,差点给陈啾啾的下巴上来一记重拳,搞得她可能会摔个四仰八叉,所以她还要时不时托举一下她们来保持平衡……
“身后最好没有手掌印追着我跑……”
此时,爆裂炎暮光之剑,或者说“秋”,还在发个不停,兜里手机震个不停。
“好烦!!我不是在来了吗!”陈啾啾真想把手机捏碎,【不过宿主是无法破坏终端的喵!】
啊米诺斯……
“那你能不能帮我做点事啊?你这吐槽役系统,没点存在感啊!”
【收到喵!正在为宿主进行生理构造调整喵……】
“啊?”
【调整完毕!】
欸?
好轻松?
刚才的拍打感消失了,陈啾啾感到脚步轻盈不再需要调整平衡,低头一看,我去竟然是地板和自己的狱卒!
“终于干了点实事了!干得好喵喵怪!”陈啾啾冲劲满满,但很快感觉不对。
“欸?那我这辈子都没有她们了吗!?那种事不要啊!!”
【喵!知道宿主喜欢喵,生理构造调整时间为10分钟喵!】
“woc那就好……既然这样,那就冲冲冲吧!”
【可是喵,小小平平的也很敏感的喵~】
她小脸一红,无视了啰嗦的系统,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过了一会终于是能看见学校围墙了。
她站在校门口的闸机前面,弯腰扶着大腿喘着气,月光牵扯着她的身影,照得她心慌慌。
陈啾啾感觉跑鞋鞋底都要过热了,她的卫衣领口滑到一边,大半截锁骨的春光就这么飘了出来,剔透的汗珠滚落,敷的肌肤白中发亮。
她低头一看,能看到自己的肚脐眼。
“6。”
她低头扯了扯领子,趁休息给“秋”发了条信息:
“你到了没”
“1”
饿啊,饿就去吃饭,陈啾啾其实真的不是很想去对面约的这个地方,说是“花园”,但这就是纯属校方自己往脸上贴金。
她终于摸到了约定地点。
疯长的灌木,翘起的砖瓦路,要是下了雨tm踩一脚就从缝里滋出一股泥水,哇还有水枪玩。
蚊子成群结队,跟有那个虫巢意识一样啊,猛攻队和老鼠队分开行动,叮人有序,蚊子是不是更喜欢咬美少女?
“66还真是。”
她啪地扇在自己大腿上,拍死两只还没来得及吸血的蚊子,还没等她拍掉死蚊子,大腿的回弹就自清洁成功了。
她抬起头,看见破亭子下面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团黑色的人形轮廓:黑色兜帽扣在头上,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戴了异色美瞳的眼睛,一黄一紫还是对比色。
陈啾啾打开手机电筒,想要看清全貌。
那双眼睛在手机光照下闪了一下,透露出一种……嘉欣的孤高和难言的深邃。
看身形,竟然真的是一个女孩子,比例匀称,还穿着拼接风格都哥特皮裙,脚踏黑色蕾丝层叠堆筒靴,至于上半身嘛……只能说是低调的黑客标配了,这黑兜帽衫明显是套在自己衣服外面的,和下半身穿搭狠狠对撞。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对望着,月光打在树叶上,夜风又把它吹得喧然,蚊子还配合主乐章使劲嗡嗡。
俨然一副神人对决之景。
“……你搁这儿cosplay嘉豪呢?”陈啾啾先开口了。
对面的人双眼倏地睁大,脑袋似乎是不自觉地歪了一下——是在打量她。
“迷途之人,待你已久。”
这个声音如果不刻意压低的话,应该会很好听,可惜现在像是在模仿熊二,弄巧成拙了也是。
陈啾啾无语,闭眼,深呼吸,张开嘴。
“你再不好好说话我tm给你头套都拽掉。”
“……行。但汝能不能关了手电筒,吾这双洞悉一切伪装的超维之眼要瞎了。”对方拿贴着美甲片的手挡了挡光,往前走了一步,“吾即是‘秋’,目睹一切的人。”
欸……现在这倒是意外的干净声音,听上去十分倔强又有活力,和陆雪吟的沉稳优雅形成鲜明的对比。
其实陈啾啾一直以为“爆裂炎暮光之剑”这种雷霆ID和说话方式背后是个男的。
不是,这正常人都会觉得是男大二刺螈吧?
“你居然是女的。”她脱口而出。
“汝以为我是男的?”秋说着把口罩一把扯下来,然后双手叉腰,“真是过分哎!”
陈啾啾感觉她鼓起了腮帮子,正嘟着嘴。
“你还不是一上来也觉得我是男的!额,不过的确……但是你天天中二真的太抽象了——”
“抽象?那都是吾之真言显现!再说就算我真的抽象那跟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你赢了小妹妹。”陈啾啾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哼。”
秋走出了亭子,暴露在月光之下。
她把口罩重新挂回耳朵上,不过没拉上去,摘下了帽子。
扎着高低双马尾、柔和的米色发丝飘逸而出,陈啾啾终于有机会一睹真容——
她的脸型偏瘦,但是颧骨微微凸出,形成顺畅的弧线,衬得眼窝有些深,单看骨相,就如同水墨画里不知几笔笔勾勒出的江南佳人;
不过脸上的妆造真的非常,非常日系,卧蚕化的又大又饱满,却不像没画好的cos妆一样睫毛都快飞到鼻子上了,完全不显突兀,反倒精致可爱,还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的。
陈啾啾咽了口唾沫,如果不这么神神叨叨的话,这孩子真的很可爱。
“……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吗。”
秋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身后亭子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兜帽衫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
然后瞬间抽出右手,直勾勾地指向陈啾啾。
这姿势怎么感觉她练过呢。
“昨天,吾去拿外卖不慎看到一个单子上写的下单者是‘秋之口’。”
我测,原来是这样。
“还能看到塑料袋里的是——”
“好好好!”陈啾啾猛地抬手制止,“我知道这些啦!”
秋停下来,用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着审视和困惑的眼神看着她:“吾以为那个男性是汝,但是感觉和汝于网上的气质有所差异,就跟了上去,到了七栋。”
陈啾啾的嘴不自觉的咧开了一点,没说话。
“汝也知道——是男寝七栋。”
夜风突然就停了,蚊子都不咬了,可能觉得尴尬就飞走了吧。
“然后吾看到汝,”秋继续往前迈步,稍微顿顿,“从男寝鬼鬼祟祟地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陈啾啾地所有的神经突触都在同时发射同一个信号:这下真丸辣!
“吾也没想到,看来那个女生竟真的就是秋之口,”秋把口罩拉上去,只留那双眼睛在外面盯着她,“那么汝跑到男生寝室去,还买卫生巾——汝——”
“不是不是!你别往那边想!我啥都没干!不是,我是说我不是那种在男寝乱来的女的也不是说我有男朋友因为我喜欢女孩子——”
这种有明确身份指向还被目击的情况,陈啾啾真的想不出什么借口和理由了,难道说自己就要被曝光,然后被神秘白大褂关进透明玻璃房天天被注射各种不可名状之物还要被抽血……
“汝所言为何物……”
“牛魔的我也想知道啊!!”
两个人又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秋的眉毛拧紧了,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让陈啾啾所有体面原地宕机的话。
“汝,是跨性别?”
“……啊?”
“哦……没事。额,性别什么的都是没关系的,吾认识的秋之口就是秋之口,不管你是男是女,或者以前是男的现在是女的。说起来也是有缘分,吾叫秋而你叫秋之口——”
“你等会儿。”陈啾啾扶额摆手,66还有笑哭emoji。
“真是气笑了……但是你说的也没问题其实。”
“?”
秋的表情坦诚得过分,缓缓低下头琢磨着。
“难怪汝的熊一会大一会小,这就不奇怪了……”
“我的,熊?”
“对啊?”
你天天在关注什么!?
欸不对,这俩宝贝确实是非常显眼,但是突然没了你竟然就这么迅速地接受了!?
“好吧,我来告诉你你最爱的真实,”陈啾啾声音降了三个调,故作深沉,“以前我确实是男的,但是现在如你所见,我变成女孩子了。”
秋往后退了一步。
“是真的就和动漫小说里一样,直接,不知道怎么的,变成女孩子了。”陈啾啾又补了一句。
“……汝认真的?”
“嗯,我很认真。”
秋盯着她看了很久,先是震惊,随后转为困惑,最后她说:
“我不信,证明给我看。”
这家伙现在倒是不说“吾”了。
证明,怎么证明?难不成现在掏出学习网给她看学籍信息吗?但她的样貌本身是没有任何记录的,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目前没有人可以证明她的身份。
她成黑户了。
或者说,她现在可以是任何人,而只要秋不相信自己,自己也完全可以不再是陈啾啾,或者秋之口。
“我……”
【生理构造调整时间结束喵!宿主即将还原喵……】
duang!
一股强大的应力几乎把陈啾啾顶的双脚离地,如此弹性怕是能轰碎AT立场。
——胸前突然鼓起,不,甚至是爆出了两团世俗的欢欣!
“啊wc……这熟悉的压迫感……”
见得这光景,秋眼睛睁得美瞳都要掉出来了,口罩也因为身体的后缩直接崩开掉在地上。
“现在你信了吗……”
秋这下估计是不能马上理解了,甚至还摆出了要逃跑的架势。
陈啾啾叹了口气,心想这下应该能取得信任了,想要进一步解释,但话还没出口——
灌木丛后面便传来脚步声。
整齐,稳健而沉重,但没有刻意隐藏。
秋猛地一僵,眼神闪过一丝警觉。她把兜帽往下一拽,接续上了蓄势转移的姿态,重心下潜。
“汝还有空摇人?”
“啊?我没有啊——”
陈啾啾转过头。
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从灌木丛那边走出来,跟对战外星人的黑衣人似的。
为首的那个陈啾啾见过——是出校门时接驾陆雪吟的那个保镖。
“陈小姐。”保镖微微欠身,温和地发出邀请,“陆大小姐吩咐接您回去。夜深了,担心您独自返校不安全。”
“我不安全在哪?你们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保镖只是一味展露笑容,陈啾啾看不清墨镜下的眼眸。
她侧头瞟了秋一眼。
秋已经退到了亭子的阴影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颜色不一的眼睛。
陈啾啾看懂了那个眼神,那是“虽然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你好像有麻烦了要我帮忙吗”的眼神。
陈啾啾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这是我自己的事。
面对男人,她露出一个她这辈子最勉强的笑容——
“……走吧。”
保镖颔首,示意她跟上。她在保镖们的裹挟中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nb,这个入还有隐身桂。”
和西装同样漆黑的老爷车停在校门口。
“看来只是我的话不配坐劳斯莱斯啊。”陈啾啾轻哼一声。
她被请上后座,而在车内,两边的车窗全是深黑隐私玻璃,外面往里什么都看不到,加上夜色渐深,陈啾啾也看不太清外面的情况。
车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的噪音都被切断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嘶嘶的气流声。
前排副驾的保镖拿起对讲机轻声低语。
车子启动,平稳得几乎没有颠簸感,陈啾啾想起自己科二两次才过,不免有点莫名来火。
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情况,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遭遇吧!
她能感觉到这副身给到的运动感知力不同往昔。
每一次起步的惯性,转弯的侧倾,每一次刹车时胸口微妙的下沉——这些信号在她闭上眼睛之后反而变得更清晰。
第一个左转角度很小,应该是出了校门往南?
第二个左转,车速提高了,这是在爬坡吧——是南二环那边的立交桥。、
她在推测路线和目的地。
……
连续过了三个减速带,普通居民区哪来连续三个减速带,然后车终于停了。
陈啾啾大致判断出这个地方,是离学校有段距离的自然风景区附近。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温热的夜风涌进车厢。
怎么说呢……眼前是预料之中但是又超乎预料的景象。
——是一座庄园。
法国古典复兴风格的主楼矗立在广阔草坪和花坛的中央,石灰岩外墙在射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左右两翼对称延展,如同一只蜷伏于大地的雪豹。
主楼前面还有圆形喷泉,池中央的穆斯女神像高举水罐,水流就从那里落下。
“我恨有钱人。”
保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就是职业素养。
穿过压抑的黑铁双开门,主厅的空间骤然映入眼帘。
两层挑高的纯白穹顶正中心挂着一盏三层叠枝式水晶吊灯,每一根枝子上都坠满泪滴形的水晶片,被穹顶凹槽里的射灯一打,整个大厅就如仙境般梦幻,磷光四溅。
地面是棋盘格黑白大理石拼接,竟然还能在上面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正中央宽度惊人、衔接两侧的楼梯转角处的墙上则是挂着一幅占据整个墙面的古典式油画,画中女人穿着雅致的抹胸裙,面部线条冷峻,仔细一看和陆雪吟长得一模一样。
额,某种程度上说倒也是符合刻板印象。
电梯在客厅尽头等着她,双层菱格网状金线图案,正中间嵌着一块暗纹云石的触控面板,是个平板!不是按钮!
保镖划拉点击两下,金碧辉煌的电梯门就开了。
陈啾啾和保镖进入了电梯,享受了一段无言的尴尬。
出电梯之后,走廊极简纯白,两侧墙面内嵌雾白色磨砂壁灯,光感均匀到不真实。
尽头只有一扇门,乳白色真皮饰面,门框是极细的银色。
“我不是在玩生化危机吧……”这仗势让陈啾啾有些被唬住了。
带路的保镖给了陈啾啾一个“请开门”的眼神示意,然后退后,走了。
陈啾啾站在门前,犹豫半晌,抬起手。
门比想象中轻得多,她没怎么用力就一下子推开,然后便被房间里的气息放肆地冲脸了。
是闻到过的花香和……那种绝不是香料能做出的层次,洋溢于空间之中的浓烈。
窗帘、床单、书架、书桌、地板……房间是统一的月光白、奶油色、淡银色,即便灯没开都能感觉到房间在反光。
书架上摆着很多没见过的精装书,每一本书脊都新得像从没被翻开过。
然后她看到窗边站着一个人。
棕栗色的长发垂到腰后,只挽了半个发髻。
身着白色斜肩丝绸长裙,一侧的香肩裸露,月光透过衣裳,描绘出她塞伦娜般的轮廓。
终于,白色的她转过身来,连带着如丝的目光。
——陆雪吟。
“你还是来见我了。”
漫长的等候和更深沉的欲望共同发酵,最后滞留在了她的笑容之上。
“我有选择吗……”
门从外面落锁的声音贴着柔软而危险的空气传进来,陈啾啾后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成为我的一部分吧,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