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绕过最后一道弯，东3区的景象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怎么说呢。林星启根据过去的记忆脑补出的画面是这样的：军警联合封锁，装甲车横在路中间，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作人员在警戒线后忙碌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末日降临前的肃杀气息。毕竟四级灾害搁在任何一座城市头上，都可能成为“重大安全事故”的导火索，按理说方圆几公里内应该已经完成强制疏散、连一只流浪猫都找不到才对。
然而实际情况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主干道两侧被围观群众挤得满满当当。有人举着手机开直播，对着镜头叭叭叭地讲解着远处那道暗红色裂缝的“打卡攻略”。有人架着三脚架，长焦镜头对准结界的方向，构图讲究得像是在拍风光大片。还有一群穿着辉光应援T恤的粉丝，手里挥舞着荧光棒和灯牌，灯牌上闪着各式各样的大字：“辉光大小姐踩我”、“辉光所至皆是王土”、“辉光大小姐俺の嫁”，看那阵势，大概都是被刚才的采访吸引过来的。
一个穿着翠风痛T的大哥正和旁边的苍蓝粉丝争得面红耳赤。“你们家翠风上次直播的时候碰瓷我们家苍蓝”、“放屁明明是你家苍蓝先抄我家翠风的配色”、“配色这东西还能抄？那我说你家翠风抄了我家窗帘的颜色行不行”。语气激烈，措辞凶狠，但两边骂来骂去，愣是没有一个人动手。
路边停着几辆小推车。卖烤肠的老板正娴熟地翻着烤肠，油花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孜然味。隔壁是手打柠檬茶，招牌上写着“辉光特调·买一送一”，生意好到排队排到了马路牙子上。再往边上走，一个摊位上摆满了盗版魔法少女周边，“辉光同款月牙发饰”只要三十九块九，旁边是“翠风直播间同款比心”钥匙扣，还有一摞印着不知道从哪个画师那里扒来的辉光同人图的鼠标垫，摊主正扯着嗓子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官方正版授权。”
“这真的是灾害现场吗？怎么看都像是粉丝向的漫展吧……”
林星启还没来得及把吐槽说出口，身边的诺瓦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双马尾在空中甩了道弧线，白色圆头小皮鞋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那一身以纯白为主、黑色为点缀的洛丽塔连衣裙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裙摆的荷叶边随着她落地的动作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林星启付完车费，推开车门，下车之前停了一下，转过身对着司机大叔道了个谢。
师傅愣了一下，摆了摆手，一脚油门走了。尾灯在街角闪了两下，消失在阳光里。
追上诺瓦后，林星启牵起诺瓦的手。诺瓦也没有反抗，就这样乖乖地被牵着，两人如同普通兄妹般在街上走着。诺瓦的小手被林星启握在掌心里，软软的，小小的，另一只手则继续在猫耳手机上单手打字，准确地说，是以一种近乎残影的速度在敲击屏幕。
感情驱动魔力，魔力驱动手速。暴走状态下的诺瓦虽然获得了战斗力提升，但这份战斗力既没有用在打魔物上，也没有用在毁灭世界上，而是全部倾泻在了辉光直播间那几位不幸的房管身上。
林星启低头，从侧面偷偷瞥了一眼诺瓦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账号切换的管理界面。列表里密密麻麻排着一串号，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系统标签“已被封禁”。
“爱吃甜点的魔女sama”已被封禁。
“诺瓦大人最伟大”已被封禁。
“辉光今天也菜了吗”已被封禁。
“夜蚀之渊Official”林星启看到这个号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她居然还给自己建了官方号？这东西的存在意义是什么？发公告宣布“今天本魔女要去做坏事”吗？
“魔法少女观察员001”已被封禁。
“路人甲1234”目前还活着。
他看着屏幕上的“路人甲1234”，在辉光的直播间里存活了大约两分钟，发了一条弹幕，显示“发送成功”，然后弹幕列表里闪过一道白光，房管甚至没有给她多活一秒的慈悲。直播间右上角弹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系统提示框“您已被封禁”。
诺瓦的拇指停住了。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双马尾因为这个吸气的动作微微翘起，呆毛在头顶绷直了一瞬，肩膀向上提了整整两厘米。
接着——
“辉光！你就是个大SB！！！”
那嗓门，那气势，那毫不掩饰的“嘉豪”行为，放在任何一个公共场所都足以引发一场需要报警才能解决的纠纷，更何况还在魔法少女粉丝的旁边。
举着“辉光大小姐踩我”灯牌的粉丝皱起眉头。一个手里拿着辉光应援扇的女生张开嘴，表情在“震惊”和“愤怒”之间摇摆不定。路边的柠檬茶摊位前，一个正在等饮料的大叔摘下了墨镜，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声音的来源，然后耸耸肩又把墨镜戴了回去。
林星启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但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双手合十，弯腰，点头，连忙向周围的人群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妹妹今天心情不太好——天气太热了——小孩子不懂事——”
他的道歉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了一圈，每一个字都是即兴发挥，每一句的措辞都根据对方的年龄和表情做了微调。这套本事若是放在谈判桌上，大概能谈下来三个亿的项目；放在这里，只能用来给他怀里那只暴走小魔女擦屁股。
周围的人纷纷看向诺瓦。
一个穿着白色洛丽塔裙、扎着双马尾、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看起来最多十一二岁的可爱小女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有人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刷手机。有人嘀咕了一句“这个小姑娘有前途”，然后转头继续和同伴讨论辉光的新皮肤什么时候出。举应援扇的女生看了诺瓦两眼，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这孩子好可爱”，然后被她同伴拉着继续往封锁线的方向走。卖烤肠的老板则把铲子重新按回铁板上，翻了两下烤肠，油花继续滋滋作响。
林星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就是诺瓦的优点：她足够可爱，可爱到骂人听起来都像在撒娇，可爱到被骂的人都不好意思生气。
如果换成一个成年男性在街上这么喊，早就被辉光的粉丝团围起来“友好交流”了。但一只穿着白色洛丽塔裙的小萝莉在街上喊“辉光大SB”，不管音量多大，在路人眼里都属于“小朋友闹脾气”的范畴。连热搜都上不了，最多被做成表情包在粉丝群里流传三天，然后被更新的表情包取代。
但林星启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对着四周疯狂道歉的时候，一只陌生的手，从诺瓦的身后，伸向了她的头顶。
那只手修长白皙，落在诺瓦头上时用的力道不轻不重。虽然节奏感比起林星启的招牌摸头杀还差了那么两档，但放在整个摸头界，已经属于相当有天赋的水平了。
诺瓦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
然后她那双在暴走状态下闪着不规律紫光的棕色眼睛，居然在瞬间就从“战斗模式”切换到了“被摸模式”。身体从僵硬变成放松，肩膀从紧绷变成下垂，就连那攥着猫耳手机的手指都松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隐藏在呆毛下面的电源键，大脑开始进入待机状态。
一阵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妹妹，骂人很不礼貌的哦。你哥哥没有教过你吗？”
那声音清脆，从容，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带着某种天然的、与生俱来的温柔，就像是那种从小被良好家教精心打磨出来的声线。
林星启回头。
刚刚说话的是一位穿着西式校服的美丽少女。
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结，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结扣的位置刚好在锁骨正中间。格子短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微微展开，裙褶笔挺，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黑色的长发如瀑般自然地披散在肩头，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额前的刘海和两侧的鬓发形成了一个精致的公主切，发丝的线条干净利落，刚好框出她小巧的脸型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一种大姐姐看到可爱小朋友时天然的怜爱。
她站在那里，即使只是穿着一套普通的校服，也掩盖不住那份大小姐般的气质。站姿挺拔而优雅，腰背挺直，肩膀舒展，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下巴微收，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又意外地没有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反而给人某种和蔼亲切的感觉。就像是那种在校园里所有人都会叫她一声“学姐”的人。
她的名字叫夏铃月。
而她的另一个身份是——魔法少女“辉光”，本市魔法少女小队的队长。同时也是诺瓦刚才被房管封了六个号的直播间拥有者，是诺瓦在暴走状态下拉着林星启骂了整整一路的“头号废物”。
而此刻，夏铃月，也就是辉光，她的手正放在诺瓦的头上，顺时针打圈...
而诺瓦却觉得被摸得很舒服。
林星启的瞳孔在这一秒经历了从“正常”到“惊恐”的完整进化。
“辉光”正在摸“夜蚀之渊”的头？
更要命的是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不对，严格来说是：诺瓦不知道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就是辉光。因为她认知中的辉光只有战斗形态，白金色长发、月白色长裙、月牙发饰、悬停在半空中用月光法杖指着她的脸，开口必带“为了正义”四个字。而面前这个人穿着校服、留着黑发公主切、笑容温柔、还在摸她的头，完全对不上号。
而夏铃月不知道眼前这个白色洛丽塔小萝莉就是“夜蚀之渊”。因为她认知中的诺瓦只有魔女形态，黑色洛丽塔长裙缀满星月装饰，魔女帽歪戴，暗紫色眼眸闪着危险的光，手里随时可以搓出一颗能把半条街炸上天的魔炮。而面前这个人穿着白色洛丽塔裙、扎着双马尾、棕色眼睛、正在被自己摸头摸到呆毛晃来晃去，可爱如同小动物，完全对不上号。
而现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是林星启。
但此刻他的大脑已经因为这个神奇的画面而宕机，当初他还是“繁星”的时候，无数次地想要撮合两人握手言和，结果自己不再是“繁星”后反而成功了？
诺瓦被摸了几秒，僵硬过后是小幅度的放松。她微微仰起头，虽然棕色的眼睛里还在闪着暴走紫光，但她还是带着困惑地眼神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漂亮姐姐，呆毛在头顶晃了两下，像是在进行某种生物识别扫描。然后她的表情在困惑中又叠加了一层“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摸得还挺舒服的”。
夏铃月低头对诺瓦微笑，那个笑容很温柔，和她变身后在镜头前那种标准的“辉光式微笑”完全不同，显得更加平易近人。镜头前她的微笑虽然完美，却给人一种疏离感，而眼前这个笑容则更加真实，就是大姐姐看到可爱小朋友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怜爱。
“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夏铃月温柔地询问。
诺瓦摇了摇头，呆毛跟着晃了两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出几个字后就放弃了。因为被摸头的时候，她的大脑和嘴巴之间的通信链路会暂时断开，这大概是她基础设定里的一个特性，一个林星启亲手培养出来的特性。这就导致不管是谁摸她的头，林星启摸，母亲摸，甚至是被一个理论上应该是她宿敌的人摸。只要摸的手法到位，她的CPU就会自动降频到个位数，所有的计算资源都会被分配给“在别人掌心里蹭来蹭去”这项高优先级任务。
诺瓦的呆毛在夏铃月的手指下面一晃一晃的，画面十分温馨。但这个画面越是温馨，林星启就越是觉得知晓真相后的“爆炸”会越发危险。
他此刻的心情大概相当于：看着一个人笑呵呵地抱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炸弹，一边摸一边说"这颗球好暖和啊"。而你站在旁边，既不敢告诉她那是炸弹，也不敢跑，因为跑了她会抱着炸弹追上来问你为什么跑。
林星启率先开口，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自然，像是两个普通朋友在路上偶遇一样。
“好久不见啊！那个，我和妹妹出来玩，就想来这边看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上悄悄使劲，把诺瓦往身后拉。
诺瓦被拉了一下，虽然不清楚林星启的意思，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向林星启的身后走，但她没走几步就被夏铃月拉住了。
夏铃月的目光在林星启脸上停留了片刻。
一年没见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发生过很多事。她遇到过危险，她努力成长，但她从来没有放弃。她始终希望自己可以配得上她内心所仰慕的“对象”，所以一直默默地努力，她相信“那个人”会自己成功后祝贺自己。
然后今天，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通知，没有任何"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的过渡，他就这么出现在四级灾害的封锁线外面。牵着一个穿白色洛丽塔裙的陌生小女孩。用那种"哎呀真巧啊"的语气说"我和妹妹出来玩"。
他是不是以为她是傻瓜？
退役的时候连交接仪式的时间都没有告诉她。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社交软件上一句"最近过得怎么样"。
然后突然有一天，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然内心不爽，但夏铃月还是努力微笑着回应。
“好久不见啊——前队长。”
那三个字落地的时候，周围的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前队长。
“前”字的发音比旁边所有字加起来都重。
林星启认得出这个咬字。这是夏铃月生气时的标准语速，每次生气她都会这样，表面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水，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被冰层裹住的石子，落下去的时候水面纹丝不动，砸到底的时候却是实打实的闷响。
林星启以为一年过去，时间已经够长，过去的事情可以翻篇。
但事实显然没有。
“你能来观摩可是我身为后辈的荣幸啊！”夏铃月把话继续说完，语气依然从容，微笑依然端庄，但那个“荣幸”和“前”字一样，每个音节都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用刀背拍过。
说话的同时，她又伸手摸了摸诺瓦的头。动作依然是温柔的，节奏依然是均匀的，但她揉完之后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把手就那么放着，放在了诺瓦的后脑勺上。
林星启知晓夏铃月的意思。
“借位留人”，把对方在意的人或事物当作锚点，用不经意的动作制造一个让对方无法离开的局面。只要他的手还在摸“妹妹”，把“妹妹”留在身边，林星启就不方便走。
诺瓦被持续摸头，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大脑下线，只剩身体在被动接受”的精神状态。呆毛在夏铃月的指缝间蹭来蹭去，眼睛半闭着，脸上的表情介乎于“放松”和“放弃思考”之间。
而林星启的脑袋则疼得不得了，夏铃月居然还拉着诺瓦不让她走？她知不知道，万一她的身份泄露，现场最危险的人就是她啊！
见林星启不回话，夏铃月的表情又阴沉了一点。
她心底那片被翻搅起来的苦涩，正在从杯底往上涌，沉积了一年的东西一旦被搅动，就不会轻易沉淀回去。她明明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如果哪天意外见到他，就正常打个招呼，问一下近况，表现得像一个成熟的后辈、一个得体的前队员、一个不会因为一年前的某件事而耿耿于怀的成年人。
但现在她做不到。
因为他就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样子，还是那种看起来对谁都很温柔、但实际上对谁都保持了一点距离的表情。还是那种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眼神。
那些她在心底锁了一年的抱怨，开始从那道锁得不怎么严实的门缝里往外挤。
于是她又开口了。语气依然温和，声线依然轻柔，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打在同一个点上。
“这位哥哥连自己的妹妹都教育不好，居然还说要教育好危险的魔女，结果最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鸡毛...”
话音刚落，夏铃月抬起头，重新看向林星启的眼睛。
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看他的反应。看他会不会露出一点点的愧疚。哪怕只是一点点，眉头皱一下，目光躲一下，嘴唇抿一下。只要有一点点的松动，就能证明他至少还记得，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记得自己亏欠了谁。
但此刻林星启的眼中，毫无悔意。
如果说“前队长”三个字还在可控范围内，属于“危险但不致命”的级别，那现在“魔女”两个字蹦出来，已经是“究极大自爆”了！夏铃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摸着的那个“可爱小动物”，就是你嘴里那个“危险的魔女”啊！你知不知道你每多说一个关键词，这颗炸弹的倒计时就往零靠近！
没法变身的自己可拦不住这两位神仙啊！
果然，诺瓦哪怕是有点笨的诺瓦此刻也逐渐发现不对劲了，她的小手缓缓收紧，棕色的眼睛逐渐睁大。
“队长？”这个摸自己头的漂亮姐姐刚才叫了“繁星”“前队长”。
“魔女？”这个摸自己头的漂亮姐姐刚才说“教育危险的魔女”→队长在训魔女→繁星是队长→繁星训魔女→繁星训的就是她→姐姐认识繁星和她→那这个漂亮姐姐是——
信息在诺瓦暴走的大脑里以一种超乎物理规律的速度进行关联。一个线索接一个线索，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从她的耳朵一路烧到大脑皮层，然后在最后一个节点上炸开。
真相大白。
然后。
诺瓦的体温开始上升。
先是耳尖，白皙的耳廓边缘染上了一层淡粉，淡粉扩散、加深，变成绯红，最后整张脸统一成了一个接近煮熟的虾子的色号。
再是头顶那撮呆毛，此刻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瞬间立直，整根呆毛从发旋中心往上戳了三厘米，像是一根被点燃了引信的炸弹，滋滋地冒着看不见的火花。
最后诺瓦的大脑内，羞耻感与理性还有作为魔女的尊严，在轮番战斗，随着情感的积蓄，身上的魔力也愈发强大。
要不是林星启现在还牵着诺瓦，诺瓦大概率会当场变身成为“夜蚀之渊”然后逼迫夏铃月当众变身“辉光”，最后在大庭广众下和她爆了！
夏铃月虽然不知道诺瓦在想什么，但她还是被诺瓦此刻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为什么这个小朋友突然全身变红了还开始冒蒸汽？难道是自己摸得太用力了？不应该啊，她用的力道明明很轻。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摸诺瓦头的手。
林星启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一只手穿过诺瓦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用“公主抱”的姿势把诺瓦抱了起来。
白色洛丽塔裙摆在半空中铺开，层层荷叶边在阳光下叠成了一朵矮矮的云，然后因为惯性而啪嗒一声贴在他的手臂上。诺瓦的小小身体因为暴怒而微微发抖，像是一颗被强行按住了引爆按钮的炸弹。她的脸本能地埋进了林星启的胸口，嘴里发出了一串闷闷的呜咽声,略微能听出“繁星要不是你在我就...”。呆毛从他的臂弯边缘戳了出来，还在立直状态。
“不好意思我们家里有急事先走了——”
林星启喊了一声，随后用逃命般的速度抱着诺瓦跑走了。
身后。
夏铃月还站在原地，但她的手已经落下，落在自己的校服裙摆旁边。五根手指收拢，攥住了格子短裙的布料。
她的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追上去，追上去质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质问他为什么退役一年杳无音信，却在突然在四级灾害的封锁线外面闲逛，然后三句话都没说就逃走。
以她的速度，以她作为魔法少女的反应力和机动性，哪怕不穿战斗服、不变身、只用纯粹的体能去追大概也只需要五秒。
但她没有追。
因为即使到了如今她也没有表达内心想法的勇气。
但最后她还是下定决心，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星启远去的方向，大声地呼喊。
“我会向你证明我自己的！”
音量刚好能让五十米外的林星启听到。
但只有夏铃月自己知道，这句话后面还有半句。
那个后半句是“所以你一定要看着我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