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诺瓦消气了

作者:遮逝萧毫 更新时间:2026/5/13 0:35:50 字数:3661

明明自己已经做到了一个队长应该做的所有事情,或者说自己已经努力地试图追逐那个人的步伐,为什么自己却感觉离他越来越远了。

辉光脑海里的念头还没完全沉下去,脚下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这是深渊裂隙发出的某种信号,那股颤动从裂隙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有人把整个广场当成一面鼓,从地底深处重重地擂了一拳。

辉光抬起头。

裂隙边缘的暗紫色光芒开始加速闪烁,从里面发出诡异光晕,黏稠地在裂缝边缘流淌。每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喉音,被层层岩石过滤后只剩下了闷响。空气里多了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打开了一间被锁了三年的地下室。

辉光把眼底最后一点酸涩强行压了下去,她的手指重新握紧月牙魔杖。

自责可以等,自怨可以等,那个关于"为什么离他越来越远"的问题,也可以等。

现在不是夏铃月的时间。

现在是辉光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白金色的发丝在魔力的牵引下微微浮起,发尾间流转的月白色光晕从微弱到明亮,像是有人在她的长发里点亮了一串小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处,属于少女的那部分情绪被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辉光向前迈了半步。魔杖的尾端在石板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但干净利落,像是一个句号。

战斗架势,随着少女不断坚毅的眼神,逐渐完成。

——

时间跳转到五分钟前

在同一片阳光底下,距离广场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的一栋商业大厦顶层。

风中飘着一股奶茶味。

确切地说,是黑糖珍珠鲜奶茶,少冰、七分糖、双倍珍珠的味道。

这股甜腻的气息来自一只坐在天台围栏金属扶手上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洛丽塔连衣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从扶手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荡,像一朵正在打瞌睡的茉莉花。一只黑色的小皮鞋挂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晃的节奏和风完全不合拍,纯粹是闲出来的。双马尾随风飘荡,粉嫩的嘴唇叼着几乎咬到变形的吸管。

诺瓦吸了一口奶茶,腮帮子鼓起来,品尝了两秒,然后“咕噜”一声咽下去。她眯起浅棕色的眼睛,把杯子举到眼前摇了摇,听着杯底残余珍珠撞击杯壁的声响,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惬意得像是一只吃完猫条的小猫。

“——呕。”

她背后传来一声干呕,破坏了这份惬意。

林星启蹲在天台地板上,双手撑着膝盖,上半身弯成一只被踩了一脚的对虾。他的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模样十分狼狈。

诺瓦偏头看了他一眼,虽然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林星启的后脑勺,但这不影响她给出评价:

“本魔女的飞行技术有那么差劲吗?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语气里没有半丝关怀,很明显诺瓦对自己的飞行技术没有任何认知。

“只能说是终身难忘。”林星启的声音从他垂着的脑袋下方传来,“连续三次急转弯,配合螺旋升天加俯冲轰炸,诺瓦大人,你确定你是在飞吗?我总觉得你是在拿我的前庭系统当摇摇乐。”

“哼。”诺瓦把吸管咬得咯吱响,“我那是躲避天空的小鸟,爱护动物你知道吗?”

“爱护动物?爱护动物你侧身躲一下不就行了,螺旋转弯是什么鬼?”

“不然呢?”她腮帮子又是一鼓一瘪,珍珠被她嚼得很响,“不来点高级动作,这么证明我诺瓦大人的高超技巧!”

“算了,我不和你争这个。”林星启终于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恢复了正常但脸色还没有,“但我还是有个小小的疑问。”

“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差点撞到了广告牌吗?。”

“记得,怎么了”

“首先我不是在质疑你的飞行技术,我只是单纯地、真诚地、完全不抱任何恶意地好奇。”林星启尽力压住心中的怒火,“你是怎么在天空中,找到唯一一个障碍物的?”

沉默。

诺瓦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对着阳光仔细观察了一下,仿佛那根塑料管突然有了什么研究价值:“今天的太阳好大啊!”

“你是在转移话题吗?”

“你闭嘴!”诺瓦炸毛了,直接耍无赖,“你是不是觉得本魔女不敢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林星启看了看脚下的百米高空,又看了看诺瓦那张气鼓鼓的脸,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

当然闭上了嘴不代表心里没在数,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诺瓦的飞行路线,本质上和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飞蛾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飞蛾会撞灯泡,诺瓦会撞一切不是灯泡的东西。

能回到这里,不容易。

林星启在心底简短地感叹了一声,然后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刚才抱着诺瓦从夏铃月面前跑掉的时候,诺瓦正处于暴怒的峰值,被林星启公主抱抱着怀里,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嘴巴却比腿蹬得更勤快。她骂辉光是废物,骂林星启是废物的同伙,骂奶茶店的新品不给试喝是商业欺诈,骂太阳太晒,骂这个世界对伟大的魔女不够尊重。

从宏观角度来讲,那其实不算“骂”,更像是一场即兴的个人脱口秀。只不过这场脱口秀没有灯光、没有配乐、唯一的观众正抱着她,并且这个观众正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

林星启的策略很简单:不解释,不反驳,不停下。

一直等到诺瓦骂到一个换气的节点,他才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同仇敌忾”的语气,说出了第一招。

“我也讨厌她。”

诺瓦的骂声停住了,表情瞬间变得欣慰。

“我们一起走吧,眼不见为净。”

诺瓦又盯了他半秒,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虽然愤怒还残留在表面,但底下已经开始有另一种东西往上冒了。果然“繁星”你还是最懂我的,此刻的诺瓦,就像是骂了三年的学校食堂难吃的学生,所有人都觉得他矫情,直到有一天他的父母咬了一口食堂的红烧肉后默默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这东西狗都不吃,孩啊,爸妈给你加钱,以后你吃外卖吧”,被认同的感觉难以言表。

诺瓦的眼睛亮了,仿佛有星星在里面闪耀,她一把揪住林星启的衣领,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只一米四出头的小女孩。

“好!我们走!本魔女带你去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她就拉着林星启起飞了。

然后林星启就明白了什么叫“自以为机关算尽,却忘了算自己的命”。

诺瓦的起飞没有加速过程,零到极速,瞬间完成,就像一颗被人踢飞的易拉罐,区别是易拉罐至少走直线,而诺瓦走的是螺旋线。

诺瓦在空中的飞行轨迹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无头苍蝇”。整个过程里,林星启的胃和他的身体每一秒都在不同的方向移动:他的肩膀在往左三米,他的胃还在右后方两米处追,等胃好不容易追上来了,诺瓦又一个俯冲,把胃甩到了头顶。

诺瓦的笑声在他耳边一直没停过,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林星启听来却像是死神的敲钟声。

但林星启没有喊停,他甚至咬着牙笑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诺瓦笑得越响,气就消得越快。暴走状态下的愤怒就像夏天的雷阵雨,来的时候能劈倒一棵树,走的时候十分钟就停了。

果然,飞了不到五分钟,诺瓦基本上就气消了,也意识到了刚刚行为的不对,她低头看了林星启一眼。在她的眼神里,愤怒已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像糖葫芦外面那层糖衣,一咬就碎。

林星启知道,第二招的时机到了。

“其实想想,我们现在走有点亏。”

诺瓦的眼睛还带着飞行后的兴奋:“什么亏?”声音里的刺已经全没了,只剩下一点残余的傲娇,软塌塌地搭在句尾。

“辉光那家伙这么废物,我们不在旁边看笑话,岂不是亏了?”

这句话正中靶心。

诺瓦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是第二下,两下之间隔了大约只间隔了三秒,但这三秒对于暴走状态的她来说已经算是“沉思”了。

“你说得对。”诺瓦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废物出糗的名场面,如果伟大的诺瓦大人不在现场亲眼目睹,那将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大——的——损失——”

后面五个字每个字中间都带着重音,像是有人在用感叹号敲鼓。

“所以我们回去?”林星启适时地把话递给对方。

“哼。”

诺瓦把下巴扬起,做出了标准的傲娇表情:“本魔女可不是要去帮她哦!只是去看戏,纯粹的、不含杂质的、不含一丝情感地看戏。”

嘴上说得义正言辞,两只手已经把林星启的衣服揪紧,身体一转,方向倒了个一百八十度。动作之利落,像一个嘴上说着“我才不要去幼儿园”的小朋友,脚已经踩上了校车的踏板。

林星启在重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能把人胃壁和食道拧成一根麻花的加速度时,默默在心里更新了《诺瓦心理学》的两个条目:

第一招,“顺从”:作用是卸除攻击性。原理类似于传统功夫里的“化劲”,顺着对方的力道走,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使用时机:目标情绪处于愤怒峰值。成功率:高(前提是你忍得住骂)。

第二招,“劝回”:作用是引导目标以自身意志做出你想要的行动。原理类似于在斗牛士在牛面前放一块红布引诱牛向空气攻击。使用时机:第一招生效后三十秒到三分钟之间。成功率:极高(前提是第一招没有翻车)。

意识转回现在。

林星启和诺瓦还在大楼顶端等着辉光开始她的“表演”。

此刻林星启趴在围栏上,下巴抵着手背,目光沉静,而在他边上,诺瓦穿着连裤袜的小腿疯狂摆动,眼神里则写满了“快出糗快出糗快出糗”。

处于烦躁状态的诺瓦把空奶茶杯硬塞给了林星启,林星启接过来的时候发现杯子里还剩三颗珍珠,吸管已经被咬成了锯齿状。

“不够甜。”诺瓦咂了咂嘴,语气里有一种刚打完分的美食评论家的严格,“下次加双倍糖。”

“上次你也说不够甜。”

“所以这次要双倍。”

“上次是半糖,这次是七分糖,再下次双倍糖,再下下次你是不是打算直接吃糖浆?”林星启把杯子放在脚边,“按照这个趋势,三个月后你的奶茶里面就会验不出一滴茶。”

诺瓦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半秒。

“那就从开始就加只一滴茶不就好了。”

“...”林星启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而在此刻,地面发生了震动。

“终于要开始了吗?”

诺瓦兴奋地说道,就好像她真是来看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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