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洒在诺瓦翘起的呆毛上。
林星启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精神抖擞的诺瓦，内心发出感慨。
昨晚这只小魔女趴在床上和魔法少女粉丝对线到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呆毛跟着打字节奏一晃一晃的。
期间林星启好几次被她的碎碎念吵醒，“信不信我顺着网线过来打你”“什么你用WiFi的？”，迷迷糊糊地提醒了她两句早点睡，结果被她给顶了回来。
明明同样熬夜看番追剧的米娅现在还窝在客房里呼呼大睡。
现在这只小魔女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完全没有一丝熬夜的痕迹。
“鸡蛋煎饼和培根来啦。”
母亲端着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将两盘刚出炉的早餐放到餐桌上。
鸡蛋煎饼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表面泛着黄油的亮光，培根被煎得滋滋作响，油脂还在表面轻轻跳动，香气裹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上菜的一瞬间，林星启的战斗本能瞬间被激活。
几乎是母亲放下托盘的同时，他的手就条件反射地护在了自己的餐盘两侧，开启护食模式。
经历了与诺瓦多天的“早餐战争”，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林星启相信自己已经不会再输给诺瓦。
等待许久，本应来自诺瓦的进攻迟迟不来，林星启感到好奇。
于是他抬头望去，只见诺瓦居然在端庄地吃着早餐。
小手讲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培根被她一小块一小块地夹起来，小嘴微张，细嚼慢咽，配合她可爱的样子，甚至有几分优雅。
这画面太过反常，就连母亲都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煎的培根，又看了看正在优雅进食的诺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难道是自己今天的厨艺退步了吗？
诺瓦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呆毛微微翘着，嘴巴抿成一条翘起的弧线：“阿姨的厨艺当然没有退步，只是你们曾经看错本魔女罢了。我可是很可爱的淑女呢！”
“你是想留胃口，到时候吃甜点吧。”林星启面无表情地戳穿了她的伪装。
诺瓦的呆毛瞬间弹得笔直，小圆脸上闪过一瞬的惊愕，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嘴硬的声音里带着被抓包后的心虚：“星启哥哥你怎么知道本魔女在想甜——不对，我才没有在想甜点！”
“我肯定知道啊。”
林星启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当初我还是繁星的时候就没少被你宰。你每次被揍后第一句话不是认输，而是‘饿了，请我吃甜点’。
先是点一块蛋糕，然后委屈巴巴地问能不能加一份马克龙，等甜品端上来之后，刚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就瞬间收回去，然后咬着勺子傻笑。
今天刚好出门买空调，你大概是想一路从商业街这头吃到那头吧。”
“本魔女才不会那样呢！”诺瓦鼓起腮帮子，义正言辞地反驳。
“可恶的空调星人消灭了冰箱里的全部雪糕，所以今天的本魔女的目标只有一个，商业街新开的‘冰雪世界’！”
“‘冰雪世界’？”林星启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商业街的路牌上看到过。
“就是那家专卖冷冻食品的超市！”
诺瓦放下叉子，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方块。
“冰淇淋、雪糕、冰棍、冷冻蛋糕、冰镇饮料、速冻水果，只要是能冻的东西它全卖！连冰箱和空调都有！
而且哦，听说到了冬天它会全面转型，把所有冷冻食品撤掉，换成火锅底料、暖炉、电热毯什么的，连店名都改成‘炽热地域’。
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门口贴的告示了，老板绝对是个取名鬼才加商业天才！”
林星启无语，的确是个鬼才。
“等等。”林星启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空调坏了为什么会干掉冰箱里的雪糕？”
诺瓦呆毛心虚地抖了一下，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她大概自己都完全没有考虑过逻辑自洽问题。
她在两只小手在胸前对着手指，支支吾吾地试图糊弄过去。
“就是空调掉下来把冰箱砸坏了，然后雪糕就化了，很简单的因果关系，星启哥哥你不要想得太复杂。”
就在林星启准备继续追问空调为什么会掉下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林小柒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餐厅，校服扣子只系了一半，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挑染的酒红色发丝因为没来得及打理而翘得乱七八糟。
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冲到餐桌前，一把抓起林星启盘子里的那张卷着培根的煎饼，边吃边说道。
“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老妈你怎么没叫我——还有老哥你的早餐我征用了，江湖救急，再见！”
话音刚落她已经冲到了玄关，一脚踩进运动鞋，鞋带都没系就推门而出。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餐桌上的牛奶杯晃了晃。
林星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餐盘，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诺瓦。
既然这小魔女说了今天要留着肚子吃甜点，那就把她的早餐分一点过来应该不过分吧。
“那个，诺瓦，既然你要留着肚子吃甜点，那你那份早餐要不要——”
诺瓦眨了眨那双棕色的大眼睛，嘴角翘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随后，桌子上的培根、煎饼、鸡蛋，所有能吃的东西，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林星启看着光洁如镜的盘子，又看了看诺瓦鼓成仓鼠的腮帮子，最后叹了口气，端起牛奶杯一饮而尽。
“……我就知道。”
结束了早餐的闹剧。
林星启带着诺瓦前往了商业街，商业街恢复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经过协会后勤组一整晚的抢修，一些受影响较小的店铺已经重新开门营业，橱窗里的灯光重新亮起，扫去了昨天那场袭击留下的阴霾。
即使昨天才经历过醉心盲颂的恐怖袭击，街上的人流也依旧络绎不绝。
毕竟这么多年来，大家对魔法少女与魔女的战斗早已见怪不怪了，更何况昨天没有出现严重伤亡。
倒是有几个自媒体博主站在昨天爆炸的店铺门口举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偶尔还能收到几个打赏。
旁边奶茶店的招牌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歪了半边，但店员已经把点单机搬到了门口临时搭建的小桌子上，队伍排得比平时还长。
“星启哥哥快点快点！”诺瓦拽着林星启的衣角，小皮鞋在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啪嗒声。
比起往常，她今天格外开心，甚至愿意坐地铁。
换作平常，这只小魔女肯定要以魔女形态直接飞过来，一路黑紫色魔力尾迹拉风得不行。
但今天她居然主动提出坐地铁，林星启也乐得清闲，能省一顿哄的功夫总是好的。
冰雪世界的门面就立在商业街中段，占地极广，整整两层楼高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的巨型LED屏循环播放着各种冷冻食品的广告，冰晶特效在屏幕上闪烁不定，每闪一次就有一阵人造冷气从门廊上方的出风口喷下来。
难怪敢叫冰雪世界，光是门口的排场就比旁边那家普通超市大了三倍有余。
至于为什么一家卖冷冻食品的超市能开得这么气派，看一眼门口的招牌就知道了。
招牌上印着一个蓝白色战斗服的美丽少女，少女周身环绕着细碎的冰晶，旁边是冰蓝色的艺术字：“冰雪世界×魔法少女凌霜联名”。
看来不管是卖冰淇淋还是抓魔女，最后都逃不开商业化的命运。
林星启内心吐槽了一句，跟着诺瓦踏进了超市大门。
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炎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天花板很高，吊着几排冰蓝色的LED灯带，灯光打在光洁如镜的白色瓷砖地板上，整个超市的内部装潢与其说是卖场，不如说更像某种主题乐园。
入门左侧甚至真有个小型滑冰场，几个小孩正穿着租来的冰刀在上面歪歪扭扭地滑着。
“哼，靠魔法少女撑场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诺瓦双臂抱胸，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以后本魔女也要开一家魔女联名店，卖比这还好的东西！就叫诺瓦大人的魔法城堡！”
“……魔女的魔力只会爆炸，你是要开烟花展吗？”林星启无奈地吐槽。
“我可以办烟花节！一边卖冰淇淋一边放烟花！爆炸就是艺术！”
“好了好了，先买东西，你的商业帝国以后再规划也不迟。”
两人先去挑空调。
二楼的电器区同样琳琅满目，从迷你小风扇到中央空调应有尽有，导购小姐姐热情地介绍着各款空调的功能，从一级能效讲到智能温控，非常专业。
最终诺瓦挑了款立地式的空调，说是这种制冷效果最好，放在基地的角落里刚好合适。
林星启没有戳破她的真实想法，立地式空调矮，诺瓦改装的时候方便，不用每次都搬梯子。
对于一只身高一米四的小魔女来说，这个高度只需要一个小板凳就能够到顶。
填完送货地址，接下来就是诺瓦最期待的环节了。
“星启哥哥！快！冰货区在这边！”诺瓦拽着林星启的手穿过一排排货架。
冰货区在超市一楼最深处，整个区域被设计成了一个冰雪宫殿的模样，墙面刷成了冰蓝色，天花板上吊着雪花形状的灯饰，冷气比其他区域更足，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冰凉的清甜。
开放式冷柜一字排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品牌各种口味的冰淇淋、雪糕、冰棍、冷冻蛋糕、冰镇饮料。
水果区尤其丰富，切好的西瓜、哈密瓜、芒果整整齐齐地码在冰柜里，每一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草莓冰淇淋蛋糕上点缀着新鲜草莓，抹茶慕斯表面撒着细细的抹茶粉，巧克力脆皮雪糕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因为正值夏天，西瓜类产品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不仅有大西瓜严选，甚至还有打着魔法少女招牌的“魔法少女新芽严选大西瓜”。
每个西瓜上都贴着新芽的标签，以及一个Q版的魔法少女头像，旁边用绿色POP字体写着“新芽推荐，甜过初恋”。
魔法少女商业化真是渗透到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林星启看着那个新芽头像，再想想某个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后辈，内心猜想如果是辉光她们适合带货什么呢？
就在林星启感叹协会商业化程度之深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争吵声。
“你个矮子挡路了知道吗？提个大西瓜还好意思挡路！”
“你才是矮子！你全家都矮子！”
林星启内心一沉，不用看都知道是诺瓦又横冲直撞，撞到别的客人了。
他赶紧循声赶过去，果然在冰柜拐角处看到了摔在地上的诺瓦，以及她对面那个同样摔倒在地的身影。
“你没事吧？”林星启扶起诺瓦，随后伸出手准备向被撞到的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妹妹没看路，有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对面那个同样从地上站起来、正拍着裤上的冰碴子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那个揍了醉心盲颂一拳、管自己叫萝莉控、临走还讹了五百块的粉毛小魔女。
此刻的她没有变身成魔女的形态，身穿浅蓝色的连帽防晒衣半敞着拉链，里面是白色的短T恤，T恤上印着一只抱着大西瓜的卡通猫，下身则是一条白色的五分裤，脚上穿着一双带着草莓装饰的凉鞋。
那标志性的粉色短发依然用发带束成两个短短的小马尾，只不过今天换了一条白色的发带，上面还绣着几颗小小的粉色爱心。
两人四目相对，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