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污秽逃跑，林星启举着手机愣住不动，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来。
他当了六年魔法少女，自认为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今天这一幕确实刷新了他的认知。
污秽堂而皇之地现身，随后被两个小萝莉一瞪，居然就口吐人言道歉逃跑了。
先不说为什么一只看上去只有三级实力的污秽能够躲过协会的检测，也不说为什么它能开口说话，更不说为什么它能聪明到藏在暗处观察。
但凡和污秽打过交道的魔法少女都知道，这东西和“礼貌”两个字就沾不上边。
它们连基本智力都欠缺，行动全靠本能驱动，像饿疯了的野兽一样只会扑咬撕扯。
套用协会教材里的描述“它和你家楼下的野狗最大的区别，就是它比野狗更没脑子”。
难道这两位小魔女有这么厉害吗？
光靠气场就能把污秽吓得智商提高？
林星启看了一眼缩在阴影里的污秽。
那团东西蜷在地上簌簌发抖，体型比刚才扑出来时小了一圈，显然被吓得不轻，一时半会应该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而那两个罪魁祸首则完全没有把污秽放在眼里。
“都说了这包火锅底料是我的！”
“是星启哥哥付的钱，所以是组织的公共财产！”
“什么组织不组织的，本小姐找到的东西就是本小姐的！”
林星启默默掏出，拨通了协会的公开热线。
他没有理会后台传来的身份验证提示音，直接选了人工服务，简要报告了商业街冰雪世界超市内部出现污秽的情况。
两个小家伙还在那里进行着无意义的拉扯，火锅底料的包装袋被拉扯地变形。
不得不承认这个包装袋是真的结实，被两个魔女当拔河绳用了居然还没断，林星启不由得对那家生产商的用料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协会的反应速度很快。
毕竟昨天才刚出过事故，今天这片区域有专门的魔法少女在附近巡查。
林星启的手机还没装回兜里，一道红白相间的影子就从商场的天窗方向落了下来。
来者穿着一身红白洋装，宽大的裙摆几乎盖住了脚踝，裙子上绣着繁复的玫瑰花纹，背后露出半截精致的蝴蝶结。
她的背后背着一根比她身高还长的魔法棒，棒身是粉白色的，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宝石表面流转着暖红色的魔力光晕，周围还点缀着几颗小一号的粉色星星。
小萝莉的体型非常娇小，目测不到一米三，站在那里比诺瓦都要矮上一截。
一头橘粉色的短发在空气中微微飘动，发尾带着几缕金黄色的挑染，脑袋两侧各扎着一个小巧的丸子头，用白色的发带束住。
一双圆圆的红宝石色大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睫毛又长又翘，配上白色的过膝袜和小皮鞋，整个人如同动画电影里的小公主。
如果她不开口的话，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可爱到爆表的小学生。
见来着是朱红，林星启松了一口气。
朱红是自己离职后替补的新人，不认识自己，自己直接装作路过的好心市民就行，也不用解释为什么污秽会被吓得缩在角落了。
果然朱红也没在意林星启，而是把目光聚集在更加引人注目的诺瓦和莉莉丝身上。
“喂——就是你们两个矮子报告有污秽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战火瞬间被转移。
诺瓦和莉莉丝同时松开了火锅底料，转头砍向朱红，同时瞪大了眼睛，又同时开口道。
“你才是最矮的矮子！”
“你说什么？！”朱红的呆毛瞬间炸起，两条小眉毛拧在一起，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怒火，那根比她还高的魔法棒在背上嗡嗡震颤。
“你们再说一遍？”
“你——才——是——矮——子！”
诺瓦和莉莉丝异口同声，音节咬得又重又清晰，还特别默契地同时抬小手指向了朱红。
“你们才矮！你们全家都矮！”
“你全家都矮！”
“你全家加你邻居都矮！”
林星启看这架势，知道再不拦着，用不了多久事态就要升级为城市灾难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从背后穿过诺瓦的腋下，将她轻轻举离了地面。
“放我下来！我要跟她说清楚到底谁才是矮子！”
诺瓦双脚悬空，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林星启没理会她的抗议，先转头对莉莉丝扬了扬下巴，用口型比了句“趁现在”。
莉莉丝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弯下腰飞快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火锅底料，然后立刻装进自己的袋子，宣誓了火锅底料的主权归自己。
解决完这边，林星启又转向朱红提醒道：“你是协会派来支援的魔法少女吧，怎么能和普通市民吵架呢？污秽还在货架后面的阴影里没跑远，现在已经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了。”
“你说谁闹脾气？”小萝莉嘟起嘴巴满脸不服气，但一想到自己确实领了任务来，也只能先压下这口气，“哼，等本小姐收拾完污秽再来跟你们掰扯！”
说完她便朝污秽缩藏的阴影方向跑去，背上的魔法棒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亮红色的流光。
林星启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朱红虽然看上去脾气不好，但至少听劝。
她的魔力颜色是红色，属于主战斗的魔力，即使是新人，处理三级污秽应该没问题。
朱红离开后，林星启把还在扑腾的诺瓦轻轻放回地面。
双脚落地后，诺瓦委屈得不行，跺了跺小脚争辩道：“星启哥哥！连你也不帮我了吗？我刚刚被骂得好惨啊！”
“你也没少骂回去啊。”林星启摸了摸诺瓦的头，抬出大旗安抚她，“忍一忍，就当是为了组织。”
听到“为了组织”四个字，诺瓦鼓了鼓腮帮子，虽然还是一脸不服气，但终究没有再发作。
另一边，商场里的人群逐渐注意到朱红的到来。
最先发现她的是几个蹲在冰柜旁边挑雪糕的小孩子。
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了拉妈妈的衣角，指着朱红的方向，眼睛里瞬间亮起了星星：“妈妈你看！是朱红姐姐！”
这一声喊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了颗石子，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
等到确认那道红白色的小小身影确实是魔法少女朱红本人之后，人群便如同被一块磁铁吸引的铁屑，从超市的各个角落朝着污秽藏身的方向聚拢过来。
作为临江市魔法少女小队年龄最小的成员，朱红在网上的热度其实一直不低。
虽然出道时间短，战功也不多，但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可爱就是正义。
她那套红白相间的洋装造型配上不到一米三的娇小体型，简直就是魔法少女的标准模板，尤其是在小学生群体中有着极其恐怖的人气。
几个低年级的小学生举着冰棍当应援棒，兴奋地原地蹦跳，嘴里不停地喊着“朱红酱加油”“朱红酱好可爱”。
另一拨死宅则利用他们强大的情报网，在隔壁零食区远程用手机拍着照，低声交流着他们独有的黑话，激动得仿佛看到了什么终极萌物。
林星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默默感慨：果然，进入互联网时代后，魔法少女的战斗也是一场秀。
与此同时，网络上某个已经凉透了的粉丝社群曾有一条置顶公告：“魔法少女就应该让小学生来当”，置顶评论区则是一片“英雄所见略同”的跪拜。
可惜的是官方对这种言论从不手软，那个社群最终被平台永久封禁，其主要成员全部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但即使如此，仍有不少漏网之鱼时不时在网上刷些“朱红酱是世界的珍宝”之类的弹幕。
不管怎么说，围观群众的口味虽然各不相同，但有一点达成了一致：这个可爱到爆炸的小魔法少女，一定会用同样可爱的方式消灭污秽。
几个小女孩已经提前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准备把朱红酱讨伐污秽的英姿上传到班级群，和同学们分享这份喜悦。
就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朱红走到了污秽藏身的货架前方。
那团污秽似乎也意识到了危机的逼近，它不再徒劳地往阴影里缩，而是重新展开了身体，露出一个由粘稠暗色物质凝成的扭曲轮廓，蠕动的触须在冷气中颤颤地舒展着，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滋滋声。
不过它的体表比刚出现时明显薄了一层，似乎还被诺瓦和莉莉丝的气势压得没缓过劲。
朱红面无表情，完全没有被周围围观的群众影响。
她将两只小手伸到背后，取下了那根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一截的粉白色魔法棒。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朱红将魔法棒举过头顶。
红色的魔力从她小小的掌心涌出，顺着魔法棒的杖身迅速攀升。
围观的小朋友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哦——”的感叹声，每个人都以为接下来会出现星星、彩虹、或者粉红色的心形光波。
但结果却出人意料，水晶轰地爆开，形成了一柄几乎比她人还大的赤红色巨斧。
斧刃宽厚，表面流转着如岩浆般灼热的红光，每一次魔力波动都让空气随之震颤。
原本可爱的魔法棒瞬间变成了一柄狰狞的巨斧。
围观人群石化了。
随着斧刃形成，朱红跳了起来，动作利落得惊人，小皮鞋在地板上踏出一声清响，整个人轻盈地跃至污秽正上方。
双手握住斧柄，借着下坠之势一斧劈下。
一声撕裂般的巨响在超市内炸开，冲击波掀起地板上的水渍和碎冰，距离较近的几个孩子被震得跌跌撞撞，身后的家长们如梦初醒，脸色骤变地抱起自家孩子死命往外跑。
整个货架连带污秽被竖着劈成了两半。
冰柜里的冰淇淋盒子哗啦啦地塌进裂缝里，冻住的奶油块四处飞溅。
那团污秽连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斧刃彻底碾碎，化作一蓬黑色粉尘混在溅起的冰屑中散开。
朱红单脚落地，斧子随意地搭在右肩上，另一只手插着腰，小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挑衅：“就这？”
围观的人群彻底沉默了。
随后一个原本还在录像的小女孩突然“哇”地哭了出来，随后被家长抱走。
几个之前还满口“朱红酱是我的神”的高中男生也默默低下头，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然后转身往相反方向快步离开。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围观人群，瞬间散得七七八八。
在远处的收银台附近，一个母亲小声和店员说话，表情复杂：“请问那个……那个人真的是魔法少女吗？”
目睹这一切的林星启，整个人都看傻了。
翠风虽然跳脱不靠谱，但每次战斗都还是带着魔法少女该有的风格，而这位，可爱是真的可爱，但打起架却像是个刽子手。
这已经不是实力或者经验的问题了，而是魔法少女的身份认同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
朱红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作魔法少女，在她看来自己只不过是在用魔力和污秽打架而已。
看来辉光的队员管理的确有大问题。
林星启决定等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跟辉光商量一下朱红的培养方向。
